《三题作文》七个小枳二月天

4、十字架 世界末日 咖啡

　　阳光透不过乌黑的云团，明明不过早上十点，天空却看起来如浓夜一般黑。大地与天空颠倒，地面上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商场影院挤挤攘攘，明明是白天酒吧却也开业了，舞女踩不准点笑闹着扭动腰肢，广场前的大屏幕正在直播球赛，整座城丝毫没有沾染天空的阴霾。
　　不，不止没有沮丧的氛围，反而恰好相反，明明不在假日，全城的人们却正坦然享受生活。这城市的和谐仿若梦中天堂，仿佛是小说中不存在的美妙都市。
　　咖啡厅里暖色的灯串在一起，映在橱窗上汇成一小片星光，里面流动着恬静空气。推门而入，门上风铃的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并未被几处小聚聊天的笑语盖住。
　　“欢迎光临，祝您末日快乐。”店主小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带有磁性，“来点什么？今天特推末日套餐，餐点都可以免费再续。”
　　今天是世界末日这件事，是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艳阳天的下午，教皇翻动经书从上得到的预言——第二天的晚上，即将迎来旧世界的终止，一切旧的都将消失在午夜，一切过去都将终结。信教在这片土地与其说是传统，不如说是听从理智的号召，千百年来，人们不能看懂事情的本质，却能掌握事情的规律。但时间的磨砺下，一个世纪都未有过预言的教皇已经隐出人们的视角，上一条有关教皇的新闻还是四十年前新教皇继位，说是理智的东西又恍然融为了传统。
　　和关于末日的科幻电影相反，末日到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反而让这个城市笼罩上它本没有的自由、悠闲与善意。
　　陈曦懒懒洋洋靠在卡座长椅上，听着舒缓的歌谣，喝着末日咖啡，边张望橱窗外的小吃街，。
　　在小吃街排队等待烤冷面的白领前一天还笼罩在加班的阴云中，新的一天不用点头哈腰，不用考虑攒钱买房，不用舍不得身材扮出一副只吃青菜的样子，脸上是多年不见的放松神情。
　　忙碌切块装盒的烤冷面摊主热情洋溢，还实惠的给每份加了不小的量。前一晚还在负债百万、生意不佳、承受白眼的重重压力下准备持刀抢劫，一夜之间无人催债、生意兴旺、客人们还都是一脸感谢的神情。
　　街的另一头，面露凶相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抓住了偷窃失败的男孩胳膊，“偷东西还偷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男孩是惯犯也经历过不少次被人发现，没有团伙照应只能当街挨顿打。男孩神情冷漠，脸上不见波动，只条件反射抬起另一只胳膊护住脑袋。身上没什么肉连挨打都不占优势。
　　看男子就要一拳抡下去，旁边路人立马上前劝阻，“都最后一天了。反正你也没损失什么。最后一天啦。”
　　男子顿了下松了拳头落下，把男孩身子拎正，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二十塞对方手里，“老子就当日行一善了。吃饭滚远点。”
　　男孩反应过来惊讶的抬起头，目光中原来冻结的，仿佛有了融化的迹象。
　　穿过小吃街再往西走一条街，就是这篇小城区的教堂。
　　平时刻意保持的宁静在此刻让教堂和商业区形成明显对比，少了灯光的喧嚣呼应，教堂顶部的十字架在黑幕下身形不显。教堂内人数还同往常一样，只不过唱诗班的人数扩充了一倍，祝福和还愿的人也不少。不过今日无人祈祷，无人忏悔。
　　人们唱着，今天应该是个美好的日子，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
　　陈曦从手里的杂志中回过神。这是本幻想杂志，有点渎神的味道，里面刊登的故事都以名为“科学”的宗教为世界观，不存在神的构架。由于如今社会风气开放，这类的杂志也有出版，只不过比较冷门，销量算不上好。
　　刚看完的一个故事碰巧也是讲世界末日的，由于那个世界不存在神的监督提醒，没有教堂，人类肆意妄为。在毁掉了生存的土地后，终于逃离到另一个星球上，却恰逢一种全球病毒爆发，于是末日来临。
　　陈曦去续了一碟末日蛋挞，落座时抬眼望了眼幸福的人群和似乎较刚才压低了的阴云，“今天算是个好天气吧。”
　　今儿一天就在咖啡店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