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中村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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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浦直树解开最上面的领扣，用手扇了两下风，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两口水，才觉得稍微凉快了一些。
刚才拍摄的情节是男主角上课快要迟到，所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需要一个跑楼梯的远景背影镜头和一个脸部的侧面特写镜头。
侧面的特写倒是比较轻松地过了，不过背影的镜头cut了好多次，中村杏评价当事人「跑步的姿势没有一丁点美感」，为了找到满意的感觉，清浦直树一遍一遍不停重复着上下奔跑，在秋末的凉意中依旧累得满头大汗。
怎么才能跑得有美感？少年坐在敞开的窗户边吹风，心里思考着。从来没有注意过跑步的姿势，难道自己平时跑步的样子特别滑稽？
「打扰一下……？」
正在清浦直树思索的时候，从他的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少年转过头，发现是跟他拍同一出戏的女主角，那个名为斋藤雏的少女，正带着一脸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稍微弯着腰对他讲话。
「啊，斋藤同学！怎么了？」清浦直树听说斋藤雏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工作大概很忙，因此下意识觉得她是对自己的演技拖累进度有些意见，立刻站起身迎接她，随时准备鞠躬道歉。
「诶？」对于他的起身，少女似乎有些惊讶，她微微蹙了一下眉，表情略有些困扰，于是放低了声音解释道，「抱歉，是因为我刚才坐的位置会被风吹到，所以想问一下清浦同学，我可不可以坐在你旁边的位置上？」
听到她的话，清浦直树这才注意到了窗户的问题。
他环顾四周，这个休息用的小教室里，大多数周边的座椅都已经被后勤和摄影工作的同学们占用了，而女主角之前休息的位置就在教室中央，正好会被窗外的风直吹到，反而他后面那排的桌椅正好避开了风口。
「抱歉抱歉，我这就把窗户关上。」清浦直树不好意思地道歉，刚伸手去推窗户，却被少女「啊」的一声轻轻叫住了。
「没关系的，清浦同学看起来很热的样子。」少女温和地一笑，挽了一下鬓边垂落的头发，「刚才有些累，想稍微休息一下，所以害怕会着凉，不过走过来之后就感觉没那么困了，那就和清浦同学聊一下天可以吗？」
这种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请求聊天，但感觉上却更像是为了给对方台阶下，叫他不要为了开窗户导致自己被风吹的事情心存不安，才故意说出来的。感觉上既体贴，又很有教养。
「可以啊。」清浦直树立刻点了头。
「清浦同学是第一次面对镜头拍摄吗？」少女支颐看着他，校服裙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支樱花底的大表盘腕表。
「是的。」清浦直树诚实地回答，「做得不太好，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少女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看清浦同学确实是有点拘谨，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没有能够在镜头前完全表现出自己吧？」
刚刚奔跑的镜头，清浦直树其实已经在中村杏的指点下改变几次步速和跑步姿态——后者甚至亲身上阵示范了两次——尽力想拍出美感来了，但就是因为他尽力的感觉太明显了，反而一举一动充满了夸张的表演感，一点都不自然。
清浦直树意识到她说得完全正确，自己确实在面对着镜头有些拘谨，与其说是「没有完全表现出来自己」，不如说是「不知道对着镜头时，怎么正确地表现」，所以只能非常努力地去表现，效果反而笨拙。
他待要说话，不远处中村杏就一边翻着手里的分镜图，一边理着自己的短发，向他们两个走了过来，问：「休息得还可以吗，可以继续拍摄吗？」
「我可以了。」清浦直树率先说，「不过，后面的部分能不能让斋藤同学先拍，我想学习一下她对着镜头的感觉。」
中村杏看向了端坐在旁边的少女，女孩子轻轻点头示意可以。
「那我们加紧把今天的任务拍出来。」中村杏把分镜图翻到第十一幕，拍了拍手召集教室里摄影组的人，哑着嗓子鼓舞士气，「大家辛苦了，今天拍摄结束我们出去吃一顿，加油吧！」
拍电影比想象中难。
带着一群人走向被选做拍摄地点的教室时，中村杏心里这样想。
因为家里有人从事相关行业，所以她很早就对摄影这方面感兴趣，看到剧本的时候就会自己琢磨，我要是想拍摄这样的镜头，要以怎么样的远近中景分布，以什么的角度拍摄，传达怎么样的镜头语言？她觉得自己有天赋，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她是自告奋勇接下来拍摄任务的，本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施展拳脚了，但是真的开始拍摄后，她才发现这样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CM的剧本差不多是她一手策划；虽然说是拍摄，不过并没有专业摄影棚的固定和移动机位，摄影机都是中村杏自己从家里那边借用过来，所以所有镜头的调配都靠她指挥；所有的后勤人员需要她管理，缺少了什么都必须自己提前意识到；还不懂摄影的演员也要她自己慢慢教；最后成片的剪辑她也必须把关，可能要动手修改。
一个下午她就几乎把嗓子喊哑了，但是拍摄进度依然比想象中慢上许多。事到如今她已经放弃了又快又好回家炫耀的意图，准备稳扎稳打，先把最基础的镜头拍摄好，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弃。
扮演女主角的女孩子已经整理好了造型，在靠窗第二排的课桌前坐好，作为群演的摄影组同学也都各自入座。
中村杏站在讲台前举高一只手，示意大家注意：「我们马上要拍的是一个从教室外拍摄教室内的远景，一会开拍的时候，其他同学就像正常在上课一样，想看黑板就看黑板，就低头看书就看书，自然一点。女主角要看黑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教室里一片整齐划一的回答。
「好的，摄影A机，准备。」中村杏看向了摄影部的同学，被她分派出来掌管一个摄影机的男生扛着仪器，艰难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中村杏干脆立刻地打了场记板：「Action！」
一开始她顾虑到女主角是外校生，虽然是模特，但可能不习惯本校场地，动态上会有些放不开，所以先拍了男主角的戏份。但是男主角……已经很放不开了，女主角再怎么差也不可能更差了。她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先拍女主角的戏份的。
不过实际上拍摄，效果竟然比她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很多。
「下一幕，女主角在同学们的簇拥下，抱着书走下楼梯，你们随便聊点什么都行，反正不会录音的，就像普通交谈一样，表情自然点。」
扮演女主角的少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真的很快很轻松地就能理解她的拍摄意图，知道她想要拍出什么样的画面。
少女穿着全绀色的西式制服，系着桃红色的领襟，但因为发色是略浅的棕色，即使是大面积的深色看起来也并不是特别沉闷。她本来就有张很漂亮的脸，虽然在比例上归属短脸，但因为很瘦，在镜头里拍出来依旧姣美，那双棕色的眼睛透过日光的照射，眼波流转间像是碎星般亮晶晶地动人。
她稍微侧过头和旁边的女生聊天，露出一截秀颀的脖颈，侧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紧接着伸手挽了挽垂落下来的鬓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人是很容易分神的，如果看到的内容缺乏变化，观看的人无法摄入足够的新信息，就会自然而然的分神，因此演员在呈现画面的时候，需要的就是以表情和动作不停提供足够多的细节，作为「重点」吸引观看者的注意。
中村杏原本想靠背景人流的移动去填补镜头，可是这个女孩子简直是自然而然地就设计出了足够多的动作表情，自行填补了镜头里的空白。
「ok，cut！」中村杏准确地叫停，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条可以，然后还需要一个近景，C机去拍，我们重来一次。」
少女点头示意明白，再度重复了之前的表情和动作，仿佛感觉不到有摄影机放在她脸侧记录她的一举一动一样，神情动作都非常自然。
如果只是本色出演，不可能自然到这个地步。但这其中又充满了本色出演的成分，她多半清楚自己是个好看的女高中生，所以对于被拍摄有种纯天然的自信，自然而然地去迎合镜头，露出自己线条美好的侧脸。
反而是和她聊天的那个女生偷瞥了摄影机一下，被镜头诚实地记录了下来。
「Cut，这段要重来。」中村杏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分神。这种拍摄没有实时镜头让她观察拍摄效果，她只能凭借观察和感受去判断是否可行，然后再看摄影机的回放佐证判断。
「有什么问题吗？」少女立刻看向她，露出了虚心询问的表情。
「佐井，不要看镜头，我们再重来一次。」中村杏再次咳嗽了一声，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极力掩饰的疲惫和沮丧，反而充满了满足和急不可待，她打响场记板，「Action！」
果然，如果拍摄对象令人满足，摄影就是件无比快乐的事啊。她看着少女镜头里那张动人的脸，几乎是沉迷地想着，如果从这个角度拍摄呢，如果她垂着眼睛呢，如果她直视镜头呢？
像打磨钻石一样，她自然而然地好奇着少女每一寸的棱角反射出的光彩。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中村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