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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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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沈般运功几周天感觉状态好了许多,便决定要去山贼的寨子将琴取回。告知倾城之后,他表示会与他们同行,还挑出几个罗家镖师中的好手一道。至于罗彤则是留在了客栈,毕竟她是镖队的领头之人,不能随便离开。万一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多留个人也好接应。
“其实只有我一个也可以。”沈般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跟着有些费解:“没人拦得住我的。”
顾笙:“……沈兄,若是在罗小姐面前,最好不要说这句话。”
临走之前,倾城在顾笙和沈般脸上分别涂了点东西。再照着铜镜一看,完全变成了另外两个人的模样。顾笙的脸变得普通至极,而沈般看起来则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顾笙甚至有些怀疑,即便此时他站在道方门的大门前,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得出他。
“可惜这易容是有时限的,最多能在脸上停留两天,不然应该能替两位公子挡去不少麻烦。”倾城微笑着说道。
沈般捏了捏自己的脸,若不是亲手看过倾城都做过什么,他都要以为这才是自己的本来面貌。然后他又看向顾笙,与沈般目光相遇后,浅浅地以微笑回应。这一笑,便隐约能看得出他原本的模样,让人顿时好感倍增。虽然轮廓已经改变,但顾笙这个人是不会变的。
他这样很好看,可还是没有顾笙好看。
“可是已经摸清了那山寨的具体位置?”罗彤向手下人问道。
“找了当地的向导,已经画好了地图。”
“这里距离京城这么近,有山贼却没有人管吗?”沈般开口问道。
听言罗彤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开口道:“深山老林里那么一窝,天高皇帝远的,又有谁能抓得到?朝中未必没有人注意此处,只是这群贼人聪明,从来不去劫官运,只是骚扰骚扰普通百姓和江湖人士。也不知道他们给了些什么好处,或者这山寨本就是哪位大员的‘副业’,现在被硬生生地安上了一个什么‘清风派’的名头,只要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谁管得了他们。”
既然是门派,那便是江湖事。自古以来江湖朝堂便是分离的,江湖人快意恩仇,普通人则要按照律法赏罚惩处。若是管得严了,连武林大会都未必办得起来。所以除非干涉朝堂之事,大多数官员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的例外,便是京城的四大家族:潘家、罗家、薛家和杨家。
说是江湖门派,可又与朝堂密不可分。位处京城,天子脚下,他们与许多士族都有关系,人脉极广。朝堂中人可以通过他们干涉江湖事,如果想要“清风派”这样的副业,也要多少借助它们的势力才办得起来。
像沈般在福禄寿酒楼遇见的青衣人,不过是潘家的下仆,就能给走投无路的朝廷命官“指点迷津”。
但也正是因为四大家族存在的特殊性,许多时候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代表了朝廷的态度,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朝夕间就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别的江湖人能够义正严辞地追杀顾笙,四大家族若这么做了,即便道义上站着理儿,那也是忤逆犯上的大罪。因为顾笙是江湖人,死者也都是江湖中人,那叫江湖恩怨,所以死了就死了。律法管不着的东西你做主去管,就叫有谋逆之心。但收拾清风派这样本质上是贼寇的门派,就可以美其名曰“替朝廷分忧”,除了会得罪不少人外,并无太大风险。
“你们不能管吗?”
“又没有好处,何必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沈般想了想,才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所以你们此行要快,不能惹事生非。若是暴露身份,给罗家惹来了麻烦,我一定会扔下你。”
“嗯。”沈般点了点头:“多谢了。”
“不谢,能让高山流水庄多欠我一个人情,是我赚了。”罗彤漫不经心地道。
“我已经不是高山流水庄的人了。”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
沈般心里清楚,罗彤是个嘴硬心软的性格。虽然平日里是个好斗的疯丫头,可对于朋友,能帮的地方她都义不容辞。
这一点,和罗不思也是一模一样。
但比起从前,罗彤似乎已经有所成长。如果是两年前的那个小丫头,现在一定已经一鞭子招呼上来了。这样稳重许多的罗彤,让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该出发了。”倾城在一旁插言道:“距离不远,很快就能回来。”
“麻烦你了,一路小心。”
“放心吧。”倾城温柔地笑了笑,握住罗彤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一幕看在沈般眼中,他的神色不禁微微一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顾笙突然叫住了他:“沈兄。”
沈般只好回过头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昨日的伤寒,今日可好全了?”
“嗯。”
“那便好,否则顾某定然于心不安。”顾笙轻声叹道。
“你不需要担心,又不是你的错。”
被顾笙这么一打岔,沈般便忘记了自己方才想对罗彤说的事情。随后两人便跟着倾城与罗家镖队出发。走了能有大半个时辰,他们才终于来到山寨的位置,按照打听来的消息绕到了防卫薄弱的侧翼。山寨傍山而立,除了正门之外另外一面便是山壁,可谓是易守难攻。倾城留了两人在外面接应,沿途又接连在关键的地方留下人望风,只剩下几名好手跟着他们潜入。
“你看起来对这种事情很熟悉。”沈般不禁多看了倾城两眼。
对方只是一笑,说道:“做得多了,也就熟练了。”
罗家众人:……公子您这样说会让人家觉得我们罗家成天都在打家劫舍。
“你很厉害,我要是跟你一样熟练就好了。”沈般想起了自己为偷秘籍两次失败的潜入,如果不是因为对罗家和薛家他已经有所了解,可能早就被当场抓住正()法了。
“这些不过是小手段,难登大雅之堂,哪里比得上沈公子武功绝伦。”倾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现在太阳高悬天中,几人躲开巡逻的守卫,一间间寨子搜了过去。
“沈兄的琴匣可有什么特殊之处?”顾笙小声问道。
“上面有个青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水纹一样。匣子是黑色的,如果不用布包着,会发出香味。”
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适合随身携带的东西。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顾笙不是沈般,不会把想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直到最后搜到一间类似仓库的屋子,沈般猛地一顿,道:“就在这里面。”
倾城仔细看了看四周,问道:“沈公子能确定?”
沈般点了点头。
仓库的大门有两个人把手,若想不惊动任何人便摸进去,要先引开他们才行。
倾城想了想,然后便从怀里取了些东西出来,在脸上抹了抹,改装之后,披上外衫后,竟变成了一副老太婆的模样,连身高看上去都矮了不少,看得顾笙连连称奇。
罗家的镖师们倒没有什么反应,想必是已经习惯了。
“罗武,你留下来接应我,剩下的人随沈公子去取琴。”倾城顿了顿:“记得,除非必要,不得见血,以免惹出是非。”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根拐杖,慢慢悠悠的来到两个守卫面前。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那两人便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山寨里面出现女人,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吗?”顾笙好奇地问道。
“那妇人是山寨负责烧火的下人,早在来之前,公子便调查清楚了十几人的身份,只待在此时用上。”一旁的罗家镖师回答道。
顾笙听了不禁暗自赞叹罗家情报的收集能力,以及倾城炉火纯青的易容术。
不愧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当真人才辈出。
几人也不再废话,快速潜到了门口。沈般侧耳听了听,说道:“里面有六个人,都没有守在门口,还有三个在打鼾。”
他们只有五个人,想要在不惊动外面的前提下一瞬间制服对方,必须有一个人同时解决两个。
“让我来吧。”沈般自己请缨:“毕竟我是最强的,你们不够厉害。”
罗家众镖师:……虽然出来之前便听小姐说过此人性格乖僻,可没想到竟能与大少爷不分上下。
五人交换了下眼神,然后一齐冲了进去。声势浩大,把里面的山贼们吓了一大跳。虽然他们还算有些功夫,但那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强而已,在罗家镖师、道方门高徒和沈般的面前,与手无缚鸡之力并无太大差别,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节节败退。
只是顾笙的剑法向来是光明磊落、大开大合的,逼得那山贼进退维谷,脚下一滑,竟然直往他剑尖上撞去。顾笙暗道不好,连忙收招,唯恐伤了他性命,不想对方竟顺势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递到嘴边,马上便要吹响,再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糟了,要坏事!
就在这时,那山贼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梗住了喉咙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接着竟然倒退两步,然后自己悬在半空之中,双手紧抓着喉咙处不放,腿脚乱踢,连哨子都丢到了一边去。
顾笙一愣,朝旁边看去,竟是沈般控制住两人之后还有余力,顺手帮了他一把。
他也是这时才看清了沈般的武器。
琴弦。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蚕丝,虽然能够当作弦来用,但失了琴,便不该被继续称为琴弦了。
沈般运转内力,击昏了对方,同时松开了蚕丝,任那山贼摔在地上。其他镖师也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看得顾笙有些自惭。自己的武功在这些人中并不算弱,却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险些连累众人遇险。
好在还有沈兄。
顾笙转向沈般,正在踌躇着该如何表达谢意,对方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了被随便扔在地上的黑木琴匣。只见他拍了拍上面粘的土,又用白布包好,背在身上,朝众人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沈公子,不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受损吗?”
“应该不会。”沈般想了想,敲了敲琴匣的木板:“挺结实的,摔不坏。”
罗家镖师也点点头,正打算离开,还是顾笙多嘴问了一句:“倾城公子该怎么办?”
“罗武跟着了,不必担心。”
“不如说,公子没有我们才更加方便。”
这句话直到回了客栈顾笙才明白了其中真正的意思。
等到他们风尘仆仆地回了客栈,便看到先他们一步回来的倾城安然无恙地坐在客栈之中,泰然自若地喝着茶水,旁边是正在点算银票的罗彤,一边数一边眼睛里冒着金光。
“怎么样,能够弥补拖延这两天的损失吗?”倾城用宠溺的眼神看着罗彤。
对面忙不迭地点头:“够了,够了。早知道这么赚钱,以前路过的时候就该多打劫几个山寨。”
沈般和顾笙:……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镖师则心道,看来倾城公子又狠狠戏耍了那些山贼一顿,骗了他们不少银子。
像清风派这样的贼寇,即便是遭了劫也不好发作,还要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官府给盯上了。遇上黑吃黑,也只能闷在肚子里不放声,当是吃了个哑巴亏。
见他们回来了,罗彤朝沈般哼了一声,故意凶巴巴地说道:“看什么看,帮了你这么大的忙,顺便拿点酬劳都不行吗。各凭本事,没有你的份儿!”
沈般:“财迷。”
还未等罗彤发作,倾城连忙拦住了她,笑着说道:“总之一切顺利就是好事。”
这次沈般反倒摇了摇头,他一直盯着倾城看,不免让人有些发毛。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有些不善:“你应该不是罗家的人,我从前也没见过你,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客栈之内顿时冷场。
罗彤猛地一拍桌子,强压着声音说道:“沈平实,你这话算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顾笙都没想到,沈般竟会在这时对方才帮助他们良多的倾城公子突然发难。
沈兄看起来不像是……如此忘恩负义之辈啊。
不过说起来这一路上沈兄似乎的确对倾城公子的态度有些微妙。只是他一贯让人捉摸不定,所以顾笙也并未放在心上。
倾城的嘴角僵了僵,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在下名叫倾城,是彤儿的未婚夫,这两年才来了罗家,所以与沈公子不相熟也是……”
沈般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不是说这个,你的招式我见过,还有易容的手法。你是……”
“够了!”罗彤站起身来,让沈般将还未出口的话咽回了肚里:“你跟我来。”
沈般看出她是有些生气了,于是安静地闭上嘴,乖乖跟她去了客栈后院。留下众镖师与倾城顾笙几个人,尴尬的要命。
顾笙:“方才这……怕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倾城:“……没什么,恐怕沈公子觉得我门第太差,配不上彤儿这般天娇之女的身份吧。”
“沈兄断不会是那样的人。”顾笙连忙正色道。
倾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故作轻松的意味。顾笙心下更加疑惑,他不明白为何沈兄会突然语出惊人,还有为何连倾城公子的话中也带着刺儿。只是他一个旁观者,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