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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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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沈般这边。
原本沈大公子安安生生地坐在原地，目光发飘地虚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天边，才安静伤感了没多久，便由于听力过人的缘故，让一句不轻不重的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可是罗家的商队，谁敢得罪？我听说连罗家大小姐也在，她定能替我们主持公道！”
沈般猛地站起身来。
罗彤在这儿？
顾笙呢，顾笙在哪儿？该走了，快点走！
恰好顾笙回来找沈般，才没多久的功夫就见他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免跟着也有些惶恐：“沈兄，你这是怎么了？”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此地将有什么凶险之事发生？”
“嗯，非常可怕。”
这么一说顾笙反倒不肯了，反倒是继续追问沈般这里究竟有什么危险，是否要疏散渡口的人群。
沈般摇摇头：“他们没有事，只是我要危险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沈兄如此慌张？”
“有个我不想见的人在这里，若是被她看见我，怕要找我的麻烦。”
顾笙对沈般这样不清不楚的说辞有些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对他的信任站了上风，于是还是应了。有关山贼的事情，等到在别处落脚后，再去打探也不迟。
变故也就在这时发生。
一道黑影忽然朝两人的方向坠了过来，速度飞快，一时避闪不及。沈般下意识地将顾笙护在身后，单手用力一挥，硬生生地将飞来的那人给一下抽进了水里面。这时再回过头，发现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而远处的罗彤也正缓缓朝他的方向转过身来。
糟糕。
他连忙躲到顾笙的身后，然后又意识到不妥，于是把顾笙也翻了个面，两人大眼瞪小眼。岸上的江湖中人一时也没能看清顾笙的长相，而罗彤也在这时才真正地抬起了头。
顾笙：“……沈兄这是在害怕罗家的人？”
沈般：“没错。”
顾笙：……
是了，罗率当年惜败高山流水庄之后，似乎有放过话出来，说以后对高山流水庄的人见一次打一次。两家之间大概是有嫌隙的。
“不要随便跟罗家的人说话。”沈般小声地、一本正经地对顾笙说道：“他们之中有几个脑子都很不正常。”
……敢如此评价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恐怕也就只有天下第一庄的人了。
另外一边，则是事态胶着，剑拔弩张。
罗彤随手甩了甩手中的鞭子，轻蔑地道：“我罗家的事，还由不得随便一个外人来评说。再有下次，便是和我整个罗家过不去！”
然后她再朝着那出言不逊的男人看去，发现对方的着陆点并非在她意料之中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面对面深情对望的高瘦身影。
罗彤：“……”
她方才那一鞭可用了全力，加上那人的重量，普通人是不可能接下来的。
不过一招之内，她都漏看了什么？
不等她想清楚，人群中已有方才被甩出去那人的同伴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罗姑娘如此行事，手段这样狠辣，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听言，罗彤抬眼看了看他，眼中的寒意竟让那人一时说不出话来，僵在原地。
“就算是有意见，也该把嘴巴闭好，不该说的东西不要说，更不要让我听到。”罗彤的长鞭在地面上卷起一片黄土：“我罗家的家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议论的，若是想要挑衅，那么大可放马过来，我让你一只手。”
原本这些人还指望着罗家能够帮他们夺回被山贼劫走的东西，没想到他们中却有个不知死活的招惹了罗彤，于是现在也难以再开口了。
江湖美人榜的排名一直波动极大，但罗彤自闯出名声以来，便一直排在前十之内，不曾出局。
原因无它，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不由会赞叹一声她的美貌。
罗彤的美，过于瑰丽而惊心动魄了。细看她的五官，没有哪一处显得尤为精致，可是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艳压群芳的魅力。
欣赏她的人，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不欣赏她的人，可能会觉得美人虽好却略显粗糙，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她面前，其他的姹紫嫣红都会被压下几分颜色。
跟罗不思那个呆头呆脑的二愣子放到一起，连沈般有时都觉得奇怪，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妹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只有这老虎一般的脾气，这两个人是一模一样。
渡口众人一时之间被罗彤的气势震慑，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连背对众人的顾笙，只闻其声，也不免对罗彤的魄力感到赞叹。
不愧是罗家嫡女，年轻一代真正的继承人。可惜此前无缘得见，如今身份尴尬，恐怕也难有畅谈一番的机会。
罗彤见众人如此反应，嘴角不禁挑起一丝满意的笑来，然后再次看向岸边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变了。
方才她的确把那出言不逊的混蛋甩到了岸上，想要让他摔个狗啃泥，留个毕生难忘的教训。可最后那人落入了水中，身上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几乎毫发无伤，眼见就要自己从河水里爬出来了。
那深情对望的两个……究竟是什么人？这要有多高的功夫，才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又卸去她的力？
想起方才那个熟悉的背影，罗彤隐隐约约地有了些不详的预感。见那两人似乎想趁乱偷偷溜走，于是又是一鞭卷起身边的板凳，朝他们的方向掷了过去。
这一次，连其他人也看清了板凳的轨迹。眼见就要砸在顾笙的后脑时，它像是突然撞在了别的什么东西上，然后猛地朝旁边弹去。罗彤看得分明，就在板凳变向的瞬间，有什么想是丝线一般的东西在月光下一闪。
这手法她熟悉的很。
罗彤瞳孔微缩，她的预感似乎成真了。
然后她也不顾围在渡口的众人，轻身跃起，几乎没人看清她的身法时，她便已经到了两人的面前。
“沈般！”
这下是想避也避不开了。
“果然是你！”
吃惊之余，似乎还带着七八分的咬牙切齿。
既然掩饰无用，沈般只好从顾笙身后走了出来，点了点头道：“嗯，没错，是我。”
罗彤张了张嘴，似乎刚想开口，又突然转向顾笙。等看清了他的样貌后，立即认出了他的身份：“顾笙。”
她虽然不在京城，但也知道毒君子一事，见过顾笙的画像，甚至还考虑过回家如何商议应对之法，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尴尬的时间见到本人。
就连顾笙也觉得尴尬。
然后罗彤又转回来，喃喃道：“沈般。”
最后眼珠转了转，得出结论：
“沈平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芳华寺的东西都敢动？！”
沈般：……
顾笙：……姑娘何出此言？
罗彤也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恶狠狠地给沈般留了一句“敢跑你就死定了”，然后转身便回渡口善后，留下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沈般：“糟了，被她抓住，恐怕又要找我的麻烦了。”
顾笙：“……沈兄与罗小姐有旧？”
看罗彤的态度，不像是与沈般有仇，倒极为亲近熟稔，完全不像是方才沈般口中所言的“凶险之事”。
要真的害怕厌恶她，又怎会被短短的一句话就给留下了，应该趁着现在逃跑才是。
“和她不是很熟，跟他哥经常见面。”
罗彤之兄罗率，百战剑圣，五年前惜败于高山流水庄庄主。
顾笙隐约意识到，若非沈般是因为与罗家关系过密才不得不被逼着离开山庄，便是这两家的关系实际上并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差。
按理说，此时他深陷阴谋之中，敌方身份未明，步步杀机，行错一步就可能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此时遇见罗家年轻一代的当家可并非好事，即便看罗彤的态度似乎没有要捉他归案的意思，但毕竟人心难测，罗家其他人可不一定这样想，他应当趁着对方没有动作，立刻告辞离开才对。可有沈般在这里，又不能扔下他一个不管。否则以沈公子的性子，完全有可能被人家卖了还帮忙数钱。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为了沈般，罗彤竟是生生让商队的行程延了一晚，抓着两人进了渡口旁的客栈。为防隔墙有耳，罗彤干脆包下了整家店，把无关人等都清了出去，这财大气粗的手笔看得顾笙也有些乍舌。三人坐在一张桌子的对面，大眼瞪小眼。沈般看起来万般无奈，顾笙看上去有些惶恐，罗彤的表情……则有些玩味。
“顾公子。”她首先还是选择先对顾笙道：“还未自我介绍，小女子罗彤，见过道方门六公子。”
顾笙连忙起身还礼。
“顾公子之事，小女子早有耳闻。可今日亲眼见到公子端方之姿，觉得公子不像谣言中的穷凶极恶之徒，应是有苦衷的。若有什么冤屈，尽可告诉我，我罗家在武林之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顾笙听言愣了愣。
以他现在的名声，他可不认为有任何萍水相逢之人会帮他。
除却沈兄这个特例之外。
就算是京城四大家族，面对他身上这堆烂摊子，也会觉得棘手才对。
“顾公子无需顾忌，可以实话实说，是不是你身旁这个魔头胁迫你到芳华寺偷的秘籍？”
顾笙：……
原来还是为了沈般。
他口中干涩，还未开口，沈般先打断了罗彤的话，皱眉说道：“别胡说，我没有。”
罗彤呵呵冷笑，说道：“我罗家的玉树剑法，薛家的龙虎拳前些日子方才失窃。算算也该轮到潘家和杨家了，却久久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半路遇上了顾公子？”
还真是说对了。
沈般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罗彤：“你好大的胆子啊，京城四大家族的东西你偷了两家的，潘家还是未遂，就不怕我们几家联手，杀了你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真真带上了杀气。
顾笙下意识想要挡在沈般身前，不想罗彤顺势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内力一激，猝不及防之下，他不禁闷哼一声。
“住手。”沈般低喝一声。
罗彤这才收回了内力，致歉道：“失手波及了顾公子，得罪了。”
顾笙只得苦笑。
罗家的年轻一代有多厉害他早有耳闻，却不曾想出了一个罗率之后，罗彤也是这般厉害，年纪轻轻便能与他不相上下。将来若潜心修炼，必成大器。
不愧是罗家下一任的家主。
就连沈般也是，年纪轻轻却已有如此成就。
顾笙内心思绪万千，沈般却已经开口了：“我又没偷到你们本家功法，不过两本烂书罢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换作你，家族藏书阁被人偷偷摸摸地进去了，算是小事？”罗彤气急反笑。
若不是罗家和薛家长辈已经猜出这恐怕是你干的好事，又看在高山流水庄的面子上极力压下，现在恐怕满京城都要传遍你干得那点好事，说不定还要冠以一个“秘籍大盗”之类的头衔。更何况罗彤几乎可以肯定，这厮没有偷走罗薛两家独门绝技的唯一原因，是他没找到。
本以为这样胡闹也就算了吧，一转眼的功夫，他又和毒君子顾笙混到一起去了，也不怕芳华寺一案牵扯到自己。毕竟这两起案子手法相似，有心人若是想栽在沈般头上，可谓轻而易举。
听了罗彤的话，顾笙也忐忑起来。
即便沈兄与罗家和薛家关系密切，不会计较盗书之事，但若是有心人得知沈兄偷了两家秘籍，还跟他顾笙混在一起，再散播谣言说两人是一伙儿的……岂不是连沈兄也要蒙冤？
“不是这样的。”顾笙脱口而出。
罗彤本来还想接着质问沈般，这一厢被打断，转问顾笙道：“顾公子想说什么？”
顾笙平复了下心情，正色道：“芳华寺一事与沈兄并无关系，我与沈兄是在京城偶然相遇，于追杀之下救我一命。他见我蒙冤感到不忍，这才想助我洗刷冤屈。”
罗彤愣了愣，这是她认识的沈般？
转过头来看沈般，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似乎在回忆自己是否曾经干过这样的大善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二百五虽然不是恶人，可也不是什么拔刀相助的热心肠，恐怕顾笙是误会了什么。
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这一路上已照拂我诸多，我怎可再拖累沈兄背上更多污名。”顾笙轻声一叹：“既然已经清楚那贼人的目的，接下来，顾某一人上路便可。沈兄不如和罗小姐一道，免得那暗中之人也想要加害于你。”
“不要。”沈般立刻说道：“我要跟着你才行。”
“沈兄不必担心，顾某已经摆脱那些人的追踪，只要回到师门，便能洗刷身上冤屈。”
“不要。”沈般接着摇头。
在他冒出“不跟着你我怎么找到秘籍”这句话之前，罗彤便适时插进来打了岔：“顾公子放心，沈般盗走秘籍之事即便在我罗家之内也没几个人知道，那薛家前辈更是对他看好的很，此事是不会被人拿出去做文章的。”
有罗彤的这句话，顾笙才暂时先放下了一口气，可心还是悬在那里。
“小女子与沈般也算熟识，对这浑人的性格是在了解也不过了。若是他决定了的事情，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即便顾公子不告而别，他也会追在你身后的。”罗彤笑盈盈地说道：“反正一般人也杀不掉他，顾公子又何必一味推脱呢，若是伤了沈般这份心意，反倒不美。”
见罗彤都将话说到了这份儿上，顾笙回过头来又看了看沈般，发现对方的眼神异常坚定，于是叹了口气道：“是顾某矫情了。”
有些恩情，恐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上的。
“这才对嘛。”罗彤笑着一拍手，这时候她倒又多了些小女儿才有的娇憨之态：“哎呀，一说话就忘了时间，这都什么时辰了，顾公子奔波了这么久，不如先在此地好好歇一晚。”
顾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沈般也想跟着他一起，结果被罗彤给一把拦下：“我们许久不见，还有不少话要对你说呢，你怎么这就要走了？”
顾笙一听，意识到罗彤是想要避开自己与沈般叙话，不由得苦笑道：“也好，那我便先去休息了。多谢罗姑娘照拂。”
“顾公子客气了。”
“你住在哪里。”沈般冷不防地插言进来：“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罗彤看他们两人的眼神又更加复杂了，就连顾笙都是呆了一呆。
“这样比较安全，如果住得远，晚上有人偷袭我可能会听不到。”沈般随后才慢悠悠地补上了这么一句。
顾笙：……沈兄这样一片好意，似乎他也不好拒绝。
左右房里有两张床，他也不是没有和师兄弟们同住过，再就推脱未免显得矫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