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煮红颜》Serena·H

13、真相（二）

　　漫步在长亭，身旁人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青衣塑身，身姿挺拔，长发随风飘洒。夏日的风有点痴狂，掠过我金丝蚕边的裙边。
　　“冷吗？”无数次梦中人，带着的低沉熟悉的声音。可是，梦醒了，即使他在我身侧，尽管在同一片廊下，一切却都成了过眼云烟，往事繁华不再。
　　我默默走着，无意间跟随着皓轩的步伐。想来，自己其实早就习惯，有他的陪伴，他无微不至的呵护，细致的关怀，无尽的宠溺。
　　一路无语，不知不觉，一片梅林，已然出现在眼前。
　　现在不是时节，傲梅未开，只有株株梅树枝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空气里带着梅花沁人心扉的芬芳。多日来愁云笼罩的心弦，被这扑鼻的芬芳，慢慢缓解。我停住脚步，眼前仿佛画幕，一幅幅过往云烟，儿时的欢声笑语，好似重现。在这林间，英俊少年请捧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娇俏少女。少女用蚕丝纺织的秀娟遮住了双眼，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抓着少年。
　　仿若林间清泉般的女声，疑惑地传来：“皓轩哥哥，你，你这是带我去哪里啊？”
　　英俊少年回身站定在少女面前，捧着那肤如凝脂的玉手，好像是捧着这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用劲怕捏碎了，松了又怕跌坏了，那么宝贝那么小心呵护着。
　　“绝儿，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快说吧，皓轩哥哥！你别逗我啦~~~”白衣飘飘的少女心急地娇嗔道。
　　少年绕到女子身后，轻轻取下方巾。突入而来的阳光，刺痛了少女的眼睛，她忙用手遮挡，眨了眨一双乌黑水灵灵的大眼睛。待适应了阳光，少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片花海，冬日的风吹过，梅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伴着白色晶莹的雪花，真是煞似人间仙境。好一片——香雪海。
　　“绝儿。。。。”少女开心地在梅林间穿梭，舞动的身姿，像灵动的精灵一般，勾摄人的心魄。霂棂不知道，就是此时此刻，她捕获了一颗高贵无尚的心。那颗心，自此再也不可自拔，注定为她，幸福，为她，伤悲，为她，心碎。
　　“你可喜欢？”
　　“喜欢。”
　　“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这片梅林，好吗？”
　　“我答应你。皓轩哥哥，这是属于我们的香雪海，好吗？”
　　皓轩轻轻抓起，有些被冻红的小手，紧紧握着，一双黑亮幽深的美目，直直地注视着霂棂，眼神里是渴望，是疼惜，是仰慕，是惊天动地爱恋：“绝儿，你可愿意许我一样东西？”
　　霂棂瞪着大眼睛，扑闪扑闪地，不解地问：“是什么呀？”
　　“。。。。。。”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些，“你的心。”
　　。。。。。。
　　那日，在同一片梅林，自己许下了承诺，将一颗芳心，种下。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竟会辜负这片芳华。
　　英挺、高贵的他，走在前面，停在一个梅树前，久久注视着这颗树上的嫩芽、枝杈。这是他们定情的树，是两颗少年心结合的印证。
　　“皓轩。。。。”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地叫出了口。
　　前方的高大身影，顿了顿，缓缓转过来。他的脸上，是与生俱来的淡定高贵，还有平静自若。
　　我大步上前，深深地望进那深邃的眼底：“我走，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
　　“我之所以回来，你可知道为何？”
　　“知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么就请解答我的困惑。”我没有想过什么拐弯抹角。毕竟我的身份在此，从小出入皇宫，爹爹也经常带我出门。从小耳濡目染，练就了我天不怕地不怕，果敢的性格。
　　“你记得，我们的诺言？”我虽然带着疑问的口气，可是心里很明白，他记得，恐怕刻在心上的印痕，不比我浅。他的一双眼睛纵使能骗天下人，也骗不了我。所以，在我面前撒谎，完全没有必要。
　　“记得。”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放弃了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懈怠，生怕遗漏了他片刻的思绪、情感。
　　“。。。。。。。没有，没有任何原因。就当是我负了你。一切的一切，就让它归于尘土吧。”云淡风轻的话语，仿佛是千斤巨石重重压在我的心上。
　　我冷笑道：“呵~~~归于尘土？16年的情谊，16年堪称朝夕相处的岁月，你让我将它埋葬了？”
　　“。。。。。。。。”
　　皓轩望向远方，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躲避我。那望向远方的眼底，似乎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哀伤，无穷无尽的不舍，刻骨铭心的爱恋。明明放不下，为什么，还要迫使我遗忘？
　　“好！”我紧闭双眼，双手攥紧放在两侧，“既然，你要我遗忘。那么，只要你一句话。你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你要我，忘记我们的诺言，忘记我们的过往！我就会遗忘。。。。。。。只是，你要记住，话一出，便永远是覆水难收。。。。。话一出，你我此情。。。。。。便断如此珠。”说罢，我摘下头上珠花，放在手心，运气，便成为粉末，飘洒空中。
　　他的手青筋凸起，眼底黑墨蕴染开来。
　　片刻，宁静。
　　“忘了吧。。。。。”
　　一滴泪跌落
　　惊飞花万朵
　　两颗心望着
　　情烈如火
　　三生世上缘
　　是夜吟蹉跎
　　泪碎了你
　　醉了我
　　又纷然如昨

　　一滴泪
　　将你我晶莹包裹
　　千年后凝成琥珀
　　一滴泪允诺
　　却记忆斑驳
　　幻化了多少错

　　不相信泪水冲断你我
　　心已被泪灼热
　　刹那间黑夜缓缓流过
　　一滴泪融化我

　　一滴泪跌落
　　惊飞花万朵(心寂寞)
　　三生世上缘
　　是夜吟蹉跎(泪陨落)
　　泪陨落
　　心寂寞

　　泪水早已泉涌而出，物是人非，是非应该，事事休？已经破碎的心，原来真的不会痛。可是为什么，眼泪还会流淌。是在为我感到悲伤吗？？自己怎么会那么可笑。温柔的誓言，曾在梦中出现过千遍万遍。心碎的感觉，你却视而不见。为何要如此苦苦相恋。
　　漫无目的地走着，心像被掏空了一样，自己如同行尸走肉。忽然撞上来人，也懒得提起精神多看一眼。
　　“喂~~~你是什么人，走路不长眼，竟然敢冲撞本公主！！抬起头来~~~本公主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原来是凌萱，真是冤家啊。听着她高傲的声音，思绪从九霄云外飞回来一些。原来自下午与皓轩在林间一别，自己竟然一个人走了几个时辰，现下晚霞已经初露端倪。
　　我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凌萱，不想多与她纠缠。
　　“哟~~~我说是谁，那么没规矩。原来是我们尊贵的霂棂呀！怎么？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从她一双凤目中，我看到了自己憔悴无神的面容，好似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精髓。
　　“哦，我知道了。你定然是和我皇兄。。。。。。。哼哼，你也不要太过执着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女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穿过就扔的衣裳。就算是我皇兄，那也是男人啊。他以后，不也是后宫佳丽，数不胜数。你又何必在此失魂。还不如，回去好好看看你的好姐妹。。。。。。”
　　我见她，话中有话。她虽然平日里高傲好胜，可是也绝不是喜欢凭空捏造的人。好姐妹？莫非，她指的是。。。。这，这怎么可能。她从小被爹爹收养，一直伺候着我，也是知道我和皓轩哥哥从小就有的这段情谊。怎么会？？这万万不可能。
　　我失魂落魄地往皇上在宫中特地为我辟的一处宫殿赶，一路上，她和他的影像不停地浮现。我不敢想，所以强迫自己，告诫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
　　我气喘吁吁地回到住所，内室的饭桌上，有一桌香喷喷的家常小菜，都是我喜欢的。凄霜从里屋转出，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欢快地上前，迎接我。
　　“小姐，你可回来啦。刚才皇上传宴，你却不在。吓死我了，幸好皇上没有责怪。我怕你还没有吃饭，所以特地去做了你喜欢吃的。怎么样？小姐。你快吃些吧，一定饿坏了。”说着凄霜就开始为我净手，把我扶到桌前坐下。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我完全提不上食欲。我淡淡看着她，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凄霜。来，过来坐下。我们也好久没有谈心了。”我换上一副平静的笑脸，随意地拉着她坐下。凄霜有些茫然，还是乖乖坐下了。
　　“凄霜，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你我之间，就像亲姐妹，没有任何秘密。今日，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我一本正经地盯着她，她的手微微颤动。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她显得有些紧张。
　　“我要你一句实话。你可喜欢，当今玄凝国太子——南宫皓轩？”我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情感。我的话语一出，凄霜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跪地，抽泣道：“小。。。。。小姐。。。。我知道您和殿下的情谊，怎么敢。。。。。”她娇弱的身子因哭泣、惊吓而微微颤抖。可是，她的话中意思，是“不敢”，并不是“不喜欢”。难道。。。。我屈身扶她起来，安抚她坐下，拿起秀帕为她擦拭泪水。烛光闪烁，竟然没有发现，凄霜竟是如此一个可人儿。任何人见了，都会被她的潇湘软语所撼动心弦。
　　“好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说罢，我自顾自起身回房。能感觉到，身后粉衣人儿，目送着自己。我转入珠帘，贴在墙壁，听着屋外的动静。安静片刻，凄霜走动的声音传来。
　　不是，她房间的方向。
　　她出门了。那么晚，她要去哪里？
　　我悄悄跟在她的身后，心里忐忑不安，觉得在这九曲回廊的尽头，会有我内心最不想触及的东西。
　　凄霜在前面小心地走着，不时回头注释四周，看有没有人。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走了很久，她在一个别院屋前停下，看看四周，确定无误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我紧随其后，轻盈地贴在门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许久不见响声。
　　然后。。。。
　　“殿下，您别喝了？您这样，会伤身子的！！”里面传来凄霜，娇弱抽泣的声音。
　　我的心，狠狠地被抽了一下。“殿下”？莫不是？莫不是，皓轩？
　　身子顿时被抽去力气，我无力地扶着门框，勉力支撑身体。
　　又是一片寂静
　　“哈哈~~~”屋内传来皓轩有些醉的狂笑，“为什么？为何，上苍如此弄人？为什么，在我们相爱后，却。。。。。。。”
　　屋内又传来物品摔落的声音，女子劝泣的声音，酒杯砸在地上的脆响，男子痛苦的叹息。
　　“是你吗？”男子如梦如换的声音。我接着月光，看向屋内。地上狼藉一片，酒杯、酒缸碎在一地。那么温文潇洒的人影，却似痴了一般，跌跌撞撞走向那个娇弱的倩影。
　　“是你吗？绝儿，绝儿。。。。。。。”皓轩一把抱住凄霜，月光下，我可以看见他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撕心裂肺般的痛彻心扉。听着那个曾经相爱的人，如此缠绵地喊着自己的乳名，怀里却搂着自己亲如姐妹的女人。两个最亲最爱的人，却在。。。。。
　　“绝儿，我后悔了。我不想放开你的手，可是不能不放。。。。。”皓轩带着酒意，捧着凄霜的脸，满含深情地说着，“绝儿，我多么想永远抱着你，永远呵护你，永远把你绑在身边，片刻不离。绝儿。。。。我爱你。。。。。我爱你。。。。。。”心爱的人说着甜言，可是却亲吻着自己的好姐妹，这般滋味，不知如何形容这份痛。我实在听不下去，踢门而入。缠绵的二人，看到我，都怔在那里。皓轩醉意未退，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凄霜好像受到什么极大的惊吓一样。爬着来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裙摆，哭道：“小姐，小姐，你原谅我吧。是凄霜对不起您。您走了这段日子，殿下经常来您住的院子，凄霜就陪殿下说话。久而久之，我们，我们就。。。。。。。。。。。”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怒意顿起。依她所言，他们的感情早就已经有了。可是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心上的伤痕，又被一把叫做“背叛”的利刃，狠狠划上一道，血流不止。我一脚踢开凄霜，走到皓轩面前。他好像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地上有7、8瓶酒，他怎么会喝这么多酒？心里不禁，凄凉一片。我不忍地扶他坐起。让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慢慢将他扶起，他身上有很浓的酒气。如此温文尔雅的人，为何今夜会只求一醉。他到底有多少愁苦，需要解？月光照进室内，他看清了我的脸，猛然惊醒。一把搂住我，紧紧地，好似要把我融化了一般。低沉的话语，萦绕在耳畔：“绝儿，绝儿，今生我不得不负你。今生缘，若你还愿意，我会在来生祈求相续。”
　　“今生都无法相知相守，如何求得来世？”我平淡地说，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不，不！！”身旁的人悲痛地吼道，“来世，来世。。。。。我一定祈求上苍，不要你再做我的。。。。。。”
　　又是沉重的一击，完完全全击碎了我的心。两个字，带给我的震撼，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淌。。。。。
　　怎。。。。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