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温暖 ...
-
人金木研昨晚没睡好。
虽然对于喰种的体质来说这一晚上没什么,但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抹消的,而且这个梦还梦到了已经淡忘的童年——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童年不太美好。
关于昨晚那个梦……金木拉上挎包拉链的手一顿,然后再动作。他放空的目光暗淡下来,眸色染上暗沉的色彩。
他不想再想下去,但理智告诉他只有这样才能得知真相——
他的母亲,其实并不是……
金木忽然感到非常疲惫,视线所及之处突然恍惚了一下,心中的疯狂便趁虚而入,回忆不受控制的在脑中回放,他的瞳孔一缩,精神不可抑制的被回忆弄得紊乱。
不!不会的!妈妈怎么会是那样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进行自我催眠的金木研神色疯狂但手上的动作如常,他几乎是颤抖着把一切收拾好,然后双手支着桌子,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属于母亲的那段回忆在脑中如老旧的走马灯般播放,看得模模糊糊,只是记忆中母亲那拿着东西高举的手,和她那温柔的话语能够准确的感知,就像映在脑海的最深处一样。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库因克小刀,一把扎进手背里。
鲜红刺目的血从狰狞的伤口流出,唤回了金木沉浸在回忆的梦魇里的思绪,回想起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模糊的画面,金木的目光里不自觉染上隐蔽的哀痛 。
好不容易从回忆里逃脱,金木决定不再深究。不然,就会知道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不是可能,是绝对。
帮助自己无数次的直觉告诉金木研,如果得知了那件“事情”,他绝对会后悔的。
绝对。
平复了下心情,金木研拿着挎包,带上只装了白米饭的饭盒,便出发去学校了。
手上的伤口此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金木将血迹清理干净便没有再管,喰种的恢复力让这道伤口中午时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实在不用他过多费心。
初春的空气泛着冷意,在薄薄的雾气中,每个人的脸都看不真切,金木心不在焉的向前走,打量着这些人褐色或黑色的头发。
都是很平凡的颜色……没有一丝亮点,如果是那种耀眼的金色……
不。
脑补过多的金木默默移开看着一个路人的视线。
——太伤眼了。
只有英才驾驭得了这如同阳光般灼目耀眼的颜色。
只有英才能配得上这温暖人心的绚烂璀璨的颜色。
因为……英是阳光啊。
这样想着的金木垂下眼帘,白发的少年周身充满了孤寂的气息,仿佛只存在于自己一人的世界里,他看着脚下灰褐色的瓷砖,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街道上一闪而过的金色。
金色头发的俊俏少年奔跑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仿佛身后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追赶着,在街上蹬出一片灰尘。
他直直向着二十四区跑去,然后在一栋旧的公寓楼前停下。
看着这熟悉的建筑,金发少年的脚步却有些踟蹰不前。
他的目光矛盾的充满了期待和顾虑,双脚在地上不停的踏着,不时抬头望向上面。
终于,金发的少年像是下定决心般的抬脚走上楼梯,他一开始还是很快的走,越往上,他的脚步就越慢,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腿上,每走一步都即将不堪重负。
不过走得再慢,终究是要到达目的地的。
金发少年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扇脱了漆的铁门,缓缓抬手敲了敲。
声音在旋转的楼梯之间回荡,一时间,整栋楼都传递着这并不大的敲门声,在此时安静的大楼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人。
本来已经扬起笑脸的金发少年神色一僵,他放下搭在门上的手,将头深深的低下去,看不清他的神色。
“也许是金木在外面还没回来呢?”自我安慰般的这样说着,金发少年在门前坐下来,抱膝等待着,目光看向楼梯间的窗户外。
这里的窗户并没有安玻璃窗,而是用了几条铁筋组成了简易的“防护栏”,金色的阳光从宽大的缝隙间泄漏出来,空气中的灰尘颗颗可见。
生了锈的铁栏呈现一种黑褐色,这让他想到了那晚他身上的血。
他的血。
“他”的血。
新鲜的血。
干涸的血。
腥甜的血。
美味的血。
。
金木研推开教室的木门的时候,班上的气氛很凝重,所有人人的神色都很不自然,他们看到金木研虽然放松了一点,但目光还是不自觉的看向讲台。
金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毫不意外的看见一只用匕首被钉在讲台上的章鱼。
是的,就是昨天金木砍价砍下来的那只章鱼。
虽然并不意外,但章鱼的腥味仍是让他皱了皱眉,本来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更是毫无血色。
潮田渚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关切的问道:“金木君,你不舒服吗?”在他的——或者说全班的印象中——赤羽业除外——,金木的形象就是病弱系温柔安静的学霸——虽说第一天砍下了杀老师的一条触手——但大家都选择性的无视了这点——,看到这幅血腥的景象自然会感到不适。
“没事。”对着潮田渚笑了笑,金木研微微摇头,“谢谢潮田君的关心。”
“那金木平时也要多注意自己啊。”潮田渚不太放心他,他并不认为金木研的回答是真实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呢,本来身体就不好啦。”
“知道了,我会的。”金木接受了他的好意。
金木从挎包里掏出一本新书,是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虽说是《罗生门》,但按出版社的惯性,里面应该是许多短篇的合集。
深知出版社尿性的金木研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头看到尾,毕竟那样看书才能够融入其中。
专心致志看书的金木研错过了赤羽业的挑衅和杀老师放话的调教,平静的度过了一个上午,期间无视了赤羽业每堂课的行为和杀老师的应对方法,中午他打开饭盒吃饭时,一双手拿着一个饭盒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赤发少年来到他前面坐下,转身面朝着他,神情愤恨。
“我前面是木村同学,赤羽君坐他的位置……可以吗?”金木看着赤羽业,带着往常一般的微笑,轻声问道。
“他在外面吃饭,坐下不会有什么事的啦。”赤羽业不甚在意的回答他,目光灼灼,“金木,我想到了一个可以杀死他的方法,不如我们俩合作吧。”
金木研有些心惊于对方的执着。
“不了。”金木摇头,“我对暗杀老师这件事没有兴趣。”
“……好吧。”赤羽业一脸失望的咽下了要出口的计划,“这可是一个好方法呢。绝对能杀死他的、好方法。”
要么毁了对方身为教师的资格,要么毁了对方作为生物的生命。
二选一。
以……做赌注。
这样想着,他的神色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疯狂。
金木挑眉。
下午赤羽业的状态还是那样毫无进展,杀老师经过了昨天的失利后就一直占据上风,赤羽业想要杀他已经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这里是校舍的后面,一处断崖。
赤羽业坐在崖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一条腿屈起,手伸直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后仰,看上去姿态随意散漫,一点也不惧身下就是几百米的山崖。
“赤羽君。”跟着赤羽业来到这里的潮田渚在不远处开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来暗杀杀老师啊,杀老师对杀气很敏感,单打独斗的话,是不会成功的吧。”
“不,我要自己杀掉杀老师——”赤羽业的目光暗沉,声音里都染上了刻骨的杀意,“不要任何人的帮助。”
“哎呀哎呀,真是有志气的话啊……”欢快的声音响起,杀老师从不远处走过来,“好啦,现在好学生该回家了~”
“对了,杀老师。”赤羽业站起来转过身,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问道,“老师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学生的吧?”
“当然了。”杀老师的回答不出意料。
“是吗?”赤羽业的笑容转变为胜卷在握,“那样的话,我就能杀掉你。”
说完,他张开双臂,就这样直直往后仰,掉了下去!
——那下面,是高高的山崖。
潮田渚目瞪口呆。
杀老师目瞪口呆。
金木研心里一沉。
不出意料。
中午他看到赤羽业的表情时,便隐隐猜到他将要做的事,所以才在放学后不着痕迹的跟着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想用这招来杀掉杀老师!
在空中做着高速直线下垂运动的赤羽业可不管上面三人的想法,他在空气巨大的破空声中恍惚的回忆起他原来在D班时的班主任,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人一层层脱落皮肤,露出光鲜的皮下森白的骷髅的场景。
“之前的老师自说自话的就死了……”
从回忆中醒来的赤羽业看着上空,缓缓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他要看看,那个“杀老师”到底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他的学生。
无论哪一个,他都得死。
一个,“杀老师”会死。
另一个,老师会死。
来,就让我看看吧!你到底会选择哪个!
疯狂再度染上他的眉梢眼角,那种几乎凝实的恶意让人心惊,也让人惊叹。
下落的不实感很快被实物和粘稠感取代,赤羽业一惊,只见他的身下有一张巨大的黄色的网,杀老师从网缝里探出头,笑道:“为师用触手做了一张网——顺便还增加了粘稠性,这下赤羽同学暗杀完成了吧?这方法很好,只是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少用这种危险的方法比较好。”
赤羽业挣脱无果,苦笑道:“我认输。”
两人上去后,潮田渚走过来与赤羽业说着话,杀老师不着痕迹的看了不远处的一丛草一眼。
刚才藏在那里的人……是谁?
金木研……吗?
。
金木研看了眼带着赤羽业上来的杀老师,神色漠然的转过身下山。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杀老师因为他老师的身份,必须要下去救赤羽业,而杀老师去救他,自然是有把握不会被杀死。
这里的事,似乎并不需要他。
金木研以一种慢吞吞的步伐下山,在半山腰的时候转身,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个高大的黄色身影。
“杀老师,找我有事吗?”金木研露出淡淡的笑,问道。
杀老师的语气透出一种担忧:“我早上闻到金木同学的身上有血腥味,是在哪里不小心伤了吗?”
“不是,”金木回绝了他的关心,面不改色的扯谎,“只是我早上在路上碰见了一只死掉的狗,也许是那上面的味道沾上来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小心一点,暗杀老师的匕首虽说对你们来说跟塑胶很像,但使劲挥的话,也容易把同学和自己伤到的。”杀老师似乎是相信了他的回答,看不出其他表情的脸上隐约透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放松,他这样嘱咐完,朝着金木挥了挥手,“那么,我去墨西哥吃牛排了,金木同学记得早点回家。”
“嗯,再见,杀老师。”金木研微笑着注视着杀老师一瞬间就变成小黄点的身影,然后皱了皱眉。
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焦虑和难言的期待,还有其他别的什么心情,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快点回到家,不然,会后悔的。
一定。
金木步履匆匆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楼下的时候,脚步猛然一顿。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
熟悉的香味袭入鼻腔,勾起他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那是英的味道!
印入骨髓的,属于他唯一的友人的味道;刻进灵魂的,唯一一个接受他喰种身份的人类朋友的味道;血肉化为他的体力,灵魂占据他的心海,身影徘徊于他的回忆。
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味道。
属于英的味道。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他吃了他啊!他吃了他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楼梯下,白发的少年捂住嘴,眼泪不自觉的流出在瘦削的脸颊上划过一道道深深的泪痕。血肉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嘴里,恶心感觉和食物的香味一齐涌上来,只要一想起那是英的肉,他就忍不住想要呕吐,仿佛那样就能把那些碎肉吐出来,而现在却只能干呕出些苦水。
为什么……为什么——
“金木!”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金木研不敢置信的抬头,看见那头耀眼的金色头发,却在下一秒转过身。
“英……”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干呕后的沙哑,“别看!”
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怎么能让英看见呢?
英……别看啊……
永近英良向着下方的白发少年走去,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按住他的双肩将他扳过来,不顾他的拒绝,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金木,不是你的错。”金发少年温柔的开口,神色温和包容,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变成喰种不是你的错,吃人不是你的错,伤害别人不是你的错,吃了我……也不是你的错。”
“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永近英良叹息一声,将下巴搁在金木的肩膀上,“这个世界本身就是错误的。”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所以,你不需要自责。”
“金木……你没有错哦。”
金木将头埋进他的肩膀,泪水无声的流出濡湿了一片衣物,他的心中止不住泛起酸涩,却又矛盾的充盈着巨大的喜悦,日夜思念的人此时就在面前,他却不知如何反应。
“英……”
果然啊,我就是一个呆子。
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
现在还要英来安慰我……
半晌后,金木脸红的抬起头,永近英良笑嘻嘻的抬起袖子帮他擦干净眼泪,然后松开了他,转而拉住他的左手:“走啦,金木,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快让我进去你家歇歇吧!”
握紧了左手,感受着手上温热的温度,金木微微笑起来,小声答道:“嗯。”
两人慢慢的上楼,从相见开始的每一刻时光都是如此的弥足珍贵,停在门前的时候,永近英良松开了手,然后双手合拢包住金木的手,笑道:“果然有用啊,刚才金木的手是冷的,握了一会儿就变暖和了!”
金木看着他的笑脸,淡淡的笑容也受到渲染变得温暖,他看着他,仿佛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因为……英是阳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