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在咖啡香氤氲的客厅里,红发少年与白发少年相对而坐,各捧着一个白瓷杯,喝着咖啡。
金木研轻轻嘬了一口,然后就将杯子放回了桌上。他迎着对面赤羽业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有些无奈:“赤羽君,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在看喰种和人类的区别。”赤羽业把咖啡捧在手里却没有喝,他挑起唇笑了笑,“现在看来,区别也就只是——武力值而已吧。”
金木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笑容有些危险,不过他并不在意,赤羽业的武力值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上威胁。
“为什么这么说呢?”金木很好奇。
“喰种无疑是强大的。”赤羽业看着他的反应,索性放下了咖啡杯,手臂放在桌上,身体前倾,“人类与喰种相比,实在是不堪一击,虽然也有能够比拟喰种的存在,但也只是极少数。
按照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人类被喰种吃也就不显得那么不可理喻了。
但人类做了多年的世界霸主,他们不相信会有能超越他们的存在,所以喰种的地位就被孤立,被视为‘不该存在的怪物’。
——喰种被孤立的根本原因就是武力值。
因为太过强大,所以被孤立。
被排斥。
被厌恶。
被恐惧。”
赤羽业低下头,红色眸子中埋藏着几乎要掩饰不住的阴冷的怨恨和杀意。
“喰种中也有想要成为人类的、不愿伤人的好人;而有些人类却心里阴暗得连喰种都不如。
喰种是为了食欲而杀人,而有些人类,毫无缘由就可以抹杀生命。
有些人类,是非不分,只会为了一己私欲……”
像是为了发泄无处宣泄的怒火,赤羽业一拳砸在了矮桌上,□□与桌子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金木研非常震惊。
作为一个人类,赤羽业能说出这番算是在维护喰种的话,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了。
要知道,这并不多的几句话如果被其他人听了去,被上报了的话,赤羽业想要在社会中待下去都会困难许多。
人类对于喰种这种“怪物”是非常敏感的,对于喰种有好感的人不约而同的会被孤立。
都不会有好下场啊……所有维护喰种的人……
英……
赤羽业收回了重重砸在桌上的手,抬眼看金木研,却不由一窒。
白发的少年望着桌子出神,目光里的忧伤就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原本深深的沉淀在眼底,此时却像是沸腾了般的在那双黑灰色的眸子里不停翻涌着。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照在他右边的身体和脸上,鼻梁将脸上的光线一分两半,衣物和角度问题将光线遮挡,右边的光明和左边的阴暗如同白与黑的界限,鲜明而残酷。
作为喰种,他只能选择黑暗。
“金木……研?”
赤羽业的喉头梗塞。
金木回过神,他眼里的情绪也被天衣无缝的藏了起来,微微笑道:“赤羽君,怎么了?”
“……”赤羽业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没什么。”他说。
金木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左手搭在桌上,那是一只白皙的、没有茧子、毫无力量的手。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这只手曾经被扯断过无数次手指,长出过无数次手指,所以后来它变得非常顽强,即使折断了,也能马上复原。
金木看着那手恍惚了一下,肉色的指甲在那一瞬仿佛变成了淤血般的黑色,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恐慌攀上心头,右手一松,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地碎成瓷片,还没喝几口的已经微冷的咖啡也洒了一地。
“我去收拾。”金木站起来,快速将瓷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就进了卫生间。
赤羽业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怎么回事!?
幻觉?
真实?
在镜子中的金木研并不是金木研。
或者说,并不是现在的金木研。
镜子外的金木研,白发,目光温和表情淡淡,穿着灰蓝色的连帽衫,手指甲是肉色的,普通人的颜色。
镜子里的金木研,白发,目光冰冷神色疯狂,单只赫眼大睁充满嗜血之感,穿着黑色的战斗服,抬起一只手遮住属于人类的那只眼,枯骨般的手指,黑色的指甲。
——如同淤血凝固般的黑。
金木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可能有问题。
。
金木拿着拖把将地上的咖啡拖干净,一切收拾妥当后,又坐回了桌边。
“对了,金木。”赤羽业看着自己面前快见底的咖啡,提出了疑问,“咖啡可以当喰种的食物吗?”
“咖啡可以暂时缓解喰种的饥饿,不过并不能有饱腹的效果。”金木摇摇头,“一般有能力的喰种都不会把咖啡当做主食,他们通常会去自己的喰场狩猎。咖啡只是平常娱乐时的享受罢了。当然,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咖啡的味道而已。”
这个味道,是古董咖啡店的咖啡的味道,是独属于喰种的咖啡的味道。是在他成为喰种后,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唯一温暖的味道。
他贪恋。
“这样啊。”赤羽业一口将剩下了的咖啡喝完,然后站起身,笑了笑,“那么,金木,我走了。”
“嗯,再见。”
“明天我还会来找你的。”赤羽业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挥了挥手。
“我明天有事不在家。”金木回绝他。
“没事,我等你事办完了再来。”赤羽业很坚持。
“我并不希望你来。”金木回答得十分诚恳。
赤羽业瘪瘪嘴,却没再说什么,快速下楼走了。
看不见赤羽业的身影后,金木研重重地关上门,像是崩溃了般跌坐在地。
猛地拉上窗帘,屋里顿时昏暗起来,深色的窗帘将大部分阳光隔绝。
视线所及的东西略微扭曲起来,或明或暗的光圈在旋转、后退、前移、扩散、收缩,将目光里的一切都半遮挡住,唯独一个并不存在的幻觉看得清晰。
那是一个露出左眼的黑色面具,看上去像是皮质,两边各有一个类似于防毒面罩上的圆扣,嘴唇处是两排森白的牙齿,红色的牙床若隐若现,看上去就像是食人的凶兽的牙齿,下一秒就会张口咬断你的脖子。
然后呢?
浑浑噩噩的金木捂着脑袋想,那面具下面,还有什么?
哦!是一张脸!如同枯槁的柔软白色发丝,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左眼黑红眼角蔓延蛛丝般的裂痕,右眼浅灰色温和无害里面却深藏冷漠。
那张脸,是他——
重生前的他。
。
第二天一早,金木就起床收拾了卫生,换上灰色长袖连帽衫,宽松的黑色裤子和运动鞋。
然后他将面具揣在宽大的衣服内口袋里,出了门。
此时天才微亮,街上的行人寥寥,每个人都是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其他人。
这样最好。
金木力求低调的向着四区而去。他要去找诗先生再买一个面具,毕竟他的那个面具除了战斗外的其他时候,都是不适用的。
四区离这里并不远,不久后就来到了诗呗的面具店前。
走进这个显得矮小而肮脏的店面,里面的景象即使金木研已经看过几次了,也仍忍不住惊叹。
在这家名为“ HySy Art Mask Studio ”的店里,各处都摆放了精致而诡异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神秘。
诗呗正在柜台前戳着眼珠吃,他的灰发扫着肩膀,红黑的可怖眼睛显得温和了些,身上纹着许多纹身,这使他有种独特的魅力。
金木研记得诗先生脖子上的那句拉丁文的意思是“我无法同你一起生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句话毫不留情的揭示了喰种和人类的关系,话语却暧昧得如同对情人的低语。
“哟,是你啊。”那个“引诱者”面具的主人。看见进门的是金木研,诗呗友好的弯了弯眼睛,向他打招呼。
“诗先生。”金木研对诗呗的态度是很尊敬的,“我想再做一个普通一点儿的面具。”
“上次的面具不好吗?”诗呗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他疑惑地问,“看你的神色,似乎是很满意啊。”
“……”金木神色难以言喻。
“上次的面具只在战斗时才能用,所以我想做个平常一点儿的面具。”金木为难的开口,“麻烦诗先生了。”
“不麻烦,我刚刚无聊时随便做了一个面具,金木君要试试吗?”诗呗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白色的面具。
那面具十分简单,除了双眼处的两个半月形空洞,就只有嘴部一条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线。
如同微笑的假面。
虽然看着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比自己内口袋里的那个要好得多了。金木接过面具看了半晌,还是决定要了。
“诗先生,这个面具多少钱?”
“就当是我给独眼喰种的礼物吧。”诗呗笑得很神秘,他在唇边竖起食指,“能为独眼喰种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切记不要跟别人说啊。”
金木研选择性忽视了他后两句话,谢过诗先生后,把这个新买的面具和旧面具(其实也没用多久)放在一起,决定去找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