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暮秋

16、第十六章

　　洛行舟猛的转过头，看了看李若水，又看了看画像，暗自回忆见过谭瑾离为数不多的几面，摇头道：“那谭瑾离我见过，面貌平凡的很，怎会象这画中之人？”李若水道：“是啊，所以我才说象谭瑾离当年的样子，只是那个时候这小子嚣张的很，表情倒是不象。到了他进庄子做仆人，便看起来平常的很了，我几乎都没有认得出来，还道是在庄子里折磨的呢。”

　　洛行舟深思一下，越想越觉得这个谭瑾离易容的可能性很大，又想起那日谭瑾离离开出尘庄自己看到他背影和那夜之人如此象才叫住他，初时以为自己想着那人过多，现在看来那人根本就是谭瑾离。洛行舟冷笑一声，道：“好一个谭瑾离，竟连我都骗过了。”疾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李若水。

　　洛行舟招来何九，去打听苏州谭家谭瑾离的情况。道：“这么久连个人也找不到，这次若再做的不好，你也不用在庄里了。”何九急忙指天发誓一定将谭瑾离情况打探的清清楚楚。第二日，何九就把打探来的谭瑾离详细资料放在洛行舟面前。洛行舟心里知了个大概，心道是时候亲自去一趟苏州把谭瑾离抓回来了。

　　谭瑾华，谭瑾离和慕天炀看着洛行舟，一时都未说话。谭瑾华先出口：“原来是洛庄主，未曾远迎请赎罪。既然来了，便请前厅一叙。”洛行舟没有答话，只冷笑着看着秋离，良久才道：“谭瑾离，你倒真是好本事，躲了我这么久。”秋离心里一紧，却平静道：“瑾离不明白洛庄主的意思。”话音刚落，一阵黑色之物以极快的速度欠入秋离身前半尺，却是那夜秋离射向洛行舟的铁片。只见那铁片一半已嵌入石板地，排成一排，铁片之间距离竟然是相同的。秋离和慕天炀心里大骇，心道没见洛行舟如何出手，只这功夫两人便绝对做不到。秋离在想，若铁片不是向着他面前地面而是自己身上，怕自己早就身上多了几个窟窿。

　　洛行舟的声音传来：“现在明白了么？”

　　虽然仍不太明白发生过什么，谭瑾华也猜到秋离大概什么时候得罪过洛行舟，便又道：“我家离儿不懂事，若得罪了洛庄主，瑾华代谭家给洛庄主赔罪了，还请洛庄主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瑾离则个。贵庄今后有何吩咐，谭家必竭尽所能。”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底。若非极严重的事，洛行舟怎会本人亲自过来？

　　洛行舟冷笑道：“不懂事？哼哼，谭瑾华，你也太看轻了你这个弟弟，谭瑾离意图行刺我，这怎能用不懂事一言带过？我今日来此，要的便是谭瑾离这个人，其他的话你也不用说了。”谭瑾华在听到秋离曾行刺洛行舟便脸色惨白，身子一晃，后听到洛行舟要谭瑾离，更是心里惊恐，眼前发黑，心里乱成一团。

　　慕天炀再也忍不住，挡在秋离面前，道：“洛行舟，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今日绝不会让你带走谭瑾离。”只是慕天炀和谭瑾华一样，倒不知道洛行舟对秋离存着那样的心思。洛行舟杀人如同儿戏一般，秋离刺杀过洛行舟，又被他找到，若让洛行舟带走，定是凶多吉少。

　　洛行舟看了看慕天炀，笑了笑，道：“早闻慕天炀的名声，素闻你纵横江湖，潇洒的很，怎的如此没有出息，成了谭家的护院了，岂不是好笑？”慕天炀哼了一声：“这个不用你管。我也知不是你对手，你想杀了谭瑾离，除非先杀了我。”缓缓拔出剑来。

　　洛行舟一愣，笑意未变，摇头道：“谁说我要杀他了。”说着一双笑眼直射向秋离。秋离心里一震，这目光又让他想起那夜洛行舟的目光，不禁皱眉。谭瑾华离的远，听说洛行舟说并未要杀秋离，才觉稍稍放下心来。慕天炀却看到洛行舟的目光，心里一惊，更不自觉挡住洛行舟的视线。

　　洛行舟看到慕天炀这个样子，心中了然，隐约又有些许不悦，便道：“你不是要打么，还等什么。”

　　慕天炀刚要跳过去和洛行舟交手，胳膊一紧，却已被人拉住，转头一看，原来是秋离。原来秋离心知慕天炀绝非洛行舟对手，便缓步走到慕天炀身边，心道此事虽估计不能善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便道：“洛庄主，那时出手，实为自保，绝无冒犯之意。谭瑾离愿赔礼道歉，希望洛庄主原谅。”洛行舟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秋离，见秋离即使到这个时候，依然无丝毫畏惧之色，依然是那印象中清冷的神色，心底更是喜欢，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道：“哦？你用什么赔礼呢？”秋离一愣，看着洛行舟炙炙的目光，抿嘴不说一言。洛行舟笑意不减，又道：“如果我就要你这个人呢？”

　　慕天炀大怒道：“洛行舟，你不要欺人太甚。”

　　秋离淡然道：“若洛庄主苦苦相逼，瑾离虽功夫不如你，也只得再领教洛庄主神功了。”

　　洛行舟定定的看了看秋离，笑道：“谭瑾离，我果然没有看错了你。也好，让我看看这几个月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慕天炀拦住秋离，道：“我先来。”便提剑跳了过去，和洛行舟战作一团。秋离没有见过慕天炀全力使剑与人对决的样子，这些日子和慕天炀学剑法轻功，已然觉得招招狠绝，又煞是好看，此时看慕天炀一把剑使的神出鬼没，只一片剑光，心底暗赞。但没过多久，这心底的赞叹已变成了担心。那洛行舟身影飘动，只是闪躲，并未进攻，却是从容不迫，仿佛在试探慕天炀的功夫深浅。慕天炀见成名剑法连衣角也未碰到，不禁心里着急，出手更狠，招招直指洛行舟要害。洛行舟眉头一皱，闪电出手，在慕天炀手腕处一点，慕天炀手上的剑再也拿不住，只见一道白光，慕天炀的剑已落入几丈外的土中。慕天炀脸色灰白，口中叫着：“小离儿，快走。”一扬手，一件物事在落在洛行舟面前，一片烟雾散开。只是这青天白日，自不比那夜容易逃的了。

　　洛行舟眼神一冷，道：“原来是你。”冲过烟雾一掌挥了过去。慕天炀已到秋离身边，闻得背后风声，下意识便去挡住秋离。好在洛行舟也看到秋离，出手便留了几成，即使如此，一掌正中慕天炀背心。慕天炀软软的倒在秋离怀里，口中流下一丝血线，仍说着，“小离儿，快逃！”想站起来，又哪里做的到。

　　秋离眼睛也红了，抱住慕天炀，却见慕天炀挣扎想起来，忽然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终究人事不醒。洛行舟缓缓走过来，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慕天炀，又看向秋离，道：“现在可以走了吧？非要逼我杀了他么？”忽听得一声惊惶的声音：“不要。”却是谭瑾华。

　　谭瑾华看到慕天炀和洛行舟动上手便觉得今日怕要糟糕，待看到慕天炀被洛行舟一掌打倒在地，更是吓的呆了。忽然见洛行舟走到秋离面前，又道要带秋离走，“不要”二字便出了口。洛行舟又看了看谭瑾华，见他和秋离有些相象的脸，笑道：“不要什么？莫非你也想和我走不成？”秋离恨极，扬手便把手中匕首直射洛行舟面门。匕首夹着内力，速度极快，洛行舟讶异片刻，侧身避过，却见秋离已拔出另一个匕首，狠狠刺向洛行舟。秋离见到慕天炀吐血倒在自己怀里，心底如撕裂般的狠狠痛了一下。又见洛行舟调笑谭瑾华，心道即使拼了命也要和洛行舟博上一博，出手便是狠着，存着鱼死网破的念头，再不为自己留后路，招招致命。洛行舟一方面有些惊讶秋离短短几个月功夫内力都略有小成，另一方面见秋离这拼命的打法，怕他急了非但刺他不成，反伤了自己，一个转身，动作忽然加快。秋离便看一片白影飘动，身上连中几下，却再也动弹不得，才知被洛行舟点了穴道。

　　秋离红着眼瞪着洛行舟，仿佛用眼光在他身上剜出块肉来。自秋离有记忆以来，极少如此失去平静，此时见两个重要的人，一个身受重伤，一个又险在眼前，而自己偏偏成为刀俎上的肉一般，恨的眼前发黑，心底也暗暗后悔当年在庄子闷便闷了，何必冒险出庄，惹来如此祸端，害了自己无所谓，却害了天炀、瑾华二人。

　　谭瑾华走了下来，跪在洛行舟面前，道：“洛庄主，谭瑾华愿代瑾离受您惩罚，要杀要剐听候处置，求您放了瑾离。”秋离动不了，看着眼前心痛的场景，恨不得死了才好，却也平静下来。若面前此二人真遭不幸，阴曹地府便陪了他们去。

　　洛行舟听着谭瑾华的话，笑了，手抬起谭瑾华的下巴，“虽然你们长的的确有几分相似，我看上的人却不是什么人便能代的。”谭瑾华脸色惨白，眼里却流下泪来。洛行舟得意的看着秋离，却意外发现秋离神情已恢复平静，对他调笑谭瑾华的话并无反应，只是眼底一片绝决之色，似萌生死志。洛行舟皱眉，心道若真逼的急了，怕反而会与初衷背道而驰。

　　洛行舟想了想，道：“这谭瑾离我是要定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厌了烦了，自然放他回来。”又盯着地下的慕天炀片刻，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扔在地上，道：“这是疗伤的药，你喂慕天炀吃两粒，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我掌下留了情的，他也死不了。等他醒了，告诉他我随时等着他来挑战。”

　　谭瑾华急忙拿起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药丸红色，透着药的香气。谭瑾华费劲力气扶起慕天炀，把药丸放在慕天炀嘴边，却犹豫起来。洛行舟冷笑道：“我若杀他，何必用毒。你现在不喂，若他便死了，可怨不得我。”谭瑾华一听有理，便再不犹豫，捏开慕天炀的嘴，把药丸喂了下去。过了一会，慕天炀本来惨灰色的脸终于透出一点红润，气息也较之前平稳许多。

　　秋离看着慕天炀脸色不再有死气，也放下心来。洛行舟看着秋离道：“走吧，省得我后悔。”也不解开秋离穴道，抱起秋离，一跃到房顶，几个辗转腾挪，便不见了。身后只听到“离儿”一声凄楚叫声，谭瑾华终于挺不住，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