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暮秋

13、第十三章

　　秋离自此过上了谭瑾离以前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和谭瑾离曾经的世交子弟打交道渐少，更多的时候宁可闭门在家。也许是在前世秋离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在家里体会一下谭瑾离记忆里曾喜好的琴棋书画倒也怡然自得。谭瑾离自幼聪明好学，本来父母是盼着他考取个功名，如此一来长子从商继承父业，幼子入仕，皆大欢喜。谁知谭瑾离出了这样的事情，谭父谭母念他两年必定吃尽苦头，倒也不再相逼，只盼着他欢喜便好，秋离也在家落得自在。只是秋离偶尔会想，前世做杀手为生，今世竟闲在家里无所事事。那些杀手的本事只能平日练练，再也不是谋生之道。谭瑾华见秋离在家总是喜欢一个人在屋子里，怕他闷了，便问秋离是否愿意和他一起经营谭家生意。当年谭瑾华为了赚够银子赎回瑾离，苦心扩大谭家经营，日夜不休。如今生意大了，一个人毕竟管不过来。只是怕瑾离勉强自己做不愿意的事，这些没有说出来。秋离虽不想和谭瑾华走的太近，但随着从父母家仆那里了解越多的瑾华为瑾离做的一切，自己也逐渐起了不明所以的情绪，觉得谭瑾离对瑾华亏欠太多，如此躲避着瑾华势必伤了他的心。再则，秋离也不愿无所做为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谭家的一切。于是便应了瑾华，心道既然难得来此世一遭，何不试试从未试过的领域。谭瑾华自是高兴，倾尽所有的教瑾离经营之道，又怕瑾离累着，还是独自操心着大部分生意。谭瑾华白日教瑾离，深夜便挑灯看账本。秋离晚上练功，看着谭瑾华的屋子烛火到深夜也不熄，知道自己不但未帮谭瑾华分忧，反而让他更加劳累。秋离看在眼中，也有几分心疼，毕竟一个人如此全心全意为自己好，从来不曾有过。好在无论秋离还是谭瑾离人极聪明，对谭瑾华又有着割舍不下的亲情，便下了决心要尽快掌握分担。加上秋离毕竟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虽未进过商业，总耳濡目染一些现代商业做法，拿出来与谭瑾华探讨，每每让谭瑾华惊喜不已，连叹离儿真是商业奇才。

　　忽然一日，秋离正在屋子里看书，谭顾跑过来说老爷夫人和大少爷请小少爷去前厅，秋离便放下书，向前厅走去。进了前厅，看到谭父谭母和谭瑾华都在，还有一个人，长的极为普通，看过一眼决不会留下给人任何印象，秋离却不认识。看到秋离来了，谭父急忙招手道：“离儿，看谁来了？还不快多谢慕大侠对你的保护照顾？”慕大侠？秋离一愣之间便看到那熟悉的目光，即使面孔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仍一眼认出这个人就是慕天炀。秋离面色虽仍看起来平静，心跳却忽然快了。慕天炀看向秋离，眼光热烈，贪婪的看着无时无刻不心心念着的面容，人却懒懒戏谑道：“瑾离，怎么，忘了我了么？”原来慕天炀自秋离离开，也寻着机会离了庄子。慕天炀当年进庄只道找份活干，并未卖身给出尘庄。秋离一走，便向陆管事提出要回家给父母颐养天年。离开出尘庄的这几个月，慕天炀的日子也不好过，一方面想念谭瑾离想的厉害，可又不知道这思念喜欢是不是只因日久才生了情。另一方面，他一不知道谭瑾离对他是怎样的想法，二是谭瑾离作为谭家小公子，自不能跟着他自在浪迹江湖，两个人未来怎样也说不好。慕天炀自在惯了，若让他立刻放弃了这种生活，他自是心里大不情愿，因此便试着忘记秋离，只当是如往日接的另一个生意罢了。可是过了几个月，慕天炀对秋离不但没有淡忘，反而那清冷绝美的面容竟白日梦中时常在眼前晃着，想到心都疼了。实在忍不住，慕天炀便前往苏州谭家，借着拜访为名一解相思之苦。看到秋离身影出现的门口的时候，慕天炀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骤停，才知道对秋离是再也放不下了。

　　秋离听到慕天炀那懒懒的声音，看着慕天炀嘴角勾起的熟悉的邪邪笑意，心里蓦地有些莫名的烦躁。这个人曾给过他关心，意外的影响了自己的思绪，却又忽然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在秋离已决定将那段时光彻底遗忘的时候，这个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毫无准备的自己面前。秋离人本来就从骨子里的清冷，很快平静了心底的烦乱，看了满眼感激并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父母，又把目光转回到慕天炀的脸上，眼中更是平静无波，诚恳而疏远的说道：“承蒙慕大侠在出尘庄的照顾，瑾离感激不尽。”慕天炀嘴角的笑意凝固，秋离的疏远有礼让他心里忽然狠狠的痛了一下，那痛太过突然浓烈，更从眼里泄漏出来。秋离从慕天炀眼里一瞬间溢出的痛苦，和嘴角的苦笑，心里又有些不忍，眼里也不觉软化，透出一丝关心。谭瑾华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汇，“慕大侠，大恩不言谢，谭家永远承你的情。离儿回来的时候，我已将应承你的银子存在你钱庄的户头上，想必慕大侠已查过。银子虽少，聊表谭家的感激之情。”

　　谭瑾华看到慕天炀听到谭瑾离一句话便变了脸色，眼里流露出的浓情再熟悉不过，一向沉稳的心忽然慌了。谭瑾华才想起毕竟两人日夜相处一年有余，怎么会没想到两人之间会不会日久生情？再细看慕天炀，虽然面容平凡，却别有一番从容气质，心里更是没底。他却不知慕天炀此时乃易容面孔，真面目要好看不知多少倍。待看到秋离眼里也从冷漠到露出一丝温暖关心，心里更是一震，想着要打断二人这透着诡异的氛围，便已出声。虽是感激之言，却也点明了慕天炀也是为银子才对谭瑾离多有照顾。

　　谭父谭母没有看出这里面的暗潮汹涌，也道：“是啊，当时华儿说要找慕大侠保护离儿，我们还怕请不到慕大侠。慕大侠果然侠义心肠，也多亏了你，我家离儿方能平安回来啊，难得慕大侠还来看望离儿。饭菜已经备好了，慕大侠想必也累了，不如我们边用餐边聊，希望慕大侠不要嫌饭菜简单才好。”慕天炀道了声：“谭夫人客气了。”又看向秋离。众人站起身，谭瑾华不动声色站到秋离和慕天炀中间，挡住慕天炀视线，道了声“慕大侠请。”慕天炀心底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总觉得今日的谭瑾华虽和往日一样彬彬有礼，却有些地方不同了。不同在哪里，他也说不清。

　　谭瑾华说完，又回身伸手拉住秋离的手，悄声道：“离儿，今日做了你最爱的西湖醋鱼，保你喜欢。”秋离没有看慕天炀，也没有看谭瑾华，只沉默的跟着瑾华走，倒也没有挣开瑾华的手。谭父和慕天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哪知那慕天炀的心思早就飞到了秋离那边。看着谭瑾华拉着秋离的手窃窃私语，亲密异常，总觉得有些刺眼，心里怪异感觉更盛。

　　到了饭桌，众人觥筹交错，谭家更是频频给慕天炀敬酒。谭母说饭菜简单，其实是客套，其实再丰富不过。可是慕天炀却心思不在这里，吃在口中也不觉得味。他想着和秋离在出尘庄里昼夜相处的日子，虽日日粗茶淡饭，二人相处却是何等轻松自在。可现在，秋离竟不肯对上自己的目光，虽向自己敬酒，也是爽快的一饮而尽，却只待他如恩人一般，再无当日惺惺相息的朋友之意，更不用说偶尔稍过于朋友的暧昧情愫。这边慕天炀心思烦乱，那边谭瑾华把鱼肉里的刺根根挑出，才将鱼肉放到秋离面前的小碟中，那种体贴关切，殷勤备至，更给慕天炀添了烦躁。慕天炀脑中一个念头忽然一闪，目光直看向谭瑾华。谭瑾华正巧抬头看向他，两个人视线便不期然碰上，也一瞬间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一丝了然。原来那个人竟真的和自己存了同样的念头。

　　秋离却没有看到这一切，他看起来只专心用餐，话也不曾多说几句，其实心底乱的很。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天炀，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慕天炀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对谭瑾华也是一样。谭瑾华对谭瑾离来说，是关怀备至的大哥，但对于秋离，却是一个全心爱着自己，不求回报的人。那个人如此温柔，对自己的好仿佛天经地义一般。对慕天炀，虽恼过他的隐瞒，却也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慕天炀救过他，教他武功，在庄里最苦的日子里让他有一丝温暖。那人对自己的好是平等的，他厚脸皮的样子总是让秋离觉得轻松顽迩。几个月不见，再看到慕天炀，从他的眼里，秋离知那人对自己的心意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强烈。秋离低下头，闭了眼睛，心道前世受这情爱二字之累让自己跌入万劫不复之地，今世上天给了机会再生，这东西却是万万不敢再轻易碰了。秋离知道自己自小便是孤儿，长大又一个人过着独来独往杀手的生涯，从未体会到父母亲情和朋友关怀，才会如此贪恋别人的关心。可是。。这前车之鉴，还不够深刻么？一时间又硬起心肠。

　　慕天炀知道了谭瑾华对秋离的心思，不觉有些意外。继而想到这两人既是兄弟，他的小离儿自小受礼教熏陶，自不肯和自家兄弟有这种惊世骇俗的□□之情。又见秋离并未表现出对谭瑾华特别的情意，心里更是踏实，暗道只要先打破几个月未见秋离生出的隔阂，恢复之前的样子，自己机会更大。想到此，慕天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别有深意的看了谭瑾华一眼，才将目光转向低头的秋离，道：“瑾离，记得上次教你武功，只教了一部分你就回来谭家。不知道现在还记得多少？”说起武功，秋离心思立即被吸引。殊不知秋离因杀手前世，对功夫十分醉心。每日除搏击暗器常规训练，内功从未落下，这几个月过去，内力精进不少。内力有了积累，秋离便想自练轻功，哪知不得要领，正想如何能得到轻功要诀。慕天炀与秋离相处这么久，自是知道此言一出，必引得秋离注意，下一步也容易进行下去。秋离抬起头，脸上虽仍平淡，却多了层光彩，道：“我一直在练，却总是无法更进一步。”秋离不觉有异，桌上其他人都暗暗吃了一惊。特别是谭瑾华，虽不在江湖，却也知道自家武功乃武林中人最看重的，其绝密程度不亚于商业机密。慕天炀竟然肯将自身武功教与除了委托交易外毫无关系的秋离，莫非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