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压星河》肯栖

3、血尽之毒

　　韩林跪在庆熙帝身后，将脸上的震惊埋在了地下，梁王殿下出事了？天下人皆知梁王妃早些年治水留下病患生育艰难，王爷王妃感情甚笃膝下只有一女，那么刚才的女童便是梁王殿下的掌珠？南境并无紧急军情传来，梁王殿下也是一身好本事，怎会突然出如此大的事，京城却并无半分消息？刚才的金汁金蝉是昆仑圣品，可复人心神，止血还魂，想必是梁王知爱女危急派心腹将其送来宫中求皇上相助的。但，又是谁下此毒手，如果梁王已然丧命，那么是否南境，已乱？
　　庆熙帝扶着太后送出了门，太后年迈，今次打击更是心神俱疲，但太后执意前去看看孩子，庆熙帝拗不过，只得唤人叮嘱皇后娘娘劝劝太后。皇帝脚步有些踉跄，韩林正要叫内侍入内伺候，皇帝抬手止住，“子莫，无妨，你将今日情形细细说来。”
　　韩林将风波亭见到的诸人的容貌行迹一五一十的禀报了一番，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将小小姐立刻送入宫，但韩林自有掌握情况的办法，“陛下，臣失职，今日未能及时盘问，辅宁卫的追字号已经跟了上去，迟些会有消息回来的。”
　　“嗯，子莫，朕记得你是淮南郡人士。”
　　“回皇上的话，臣出身秦岭韩氏，确属淮南郡。”
　　“韩氏历代在武学传承上称得上是我朝头把交椅了，当初韩氏将你送进宫做辅宁卫你只有六岁而已。”
　　“皇上记得很清楚，臣确实是六岁入宫的。”韩林有些奇怪，皇上怎么突然提起这么多年前的事情。
　　“未就任前你也时常回韩氏闭关，朕记得，韩氏宗族世代隐居在秦岭深处，机关重重，历朝历代韩氏都会与其他武学宗派一样，将新一代中根骨奇特天份最高的稚子送入宫中作为辅宁卫的种子。”
　　“皇上英明，不知皇上需要韩氏做什么，韩林作为韩氏少主，相信没有不能做主的事情，皇上您请吩咐。”
　　“容后再说吧，你且退下，朕需仔细想想。”
　　“是。”
　　韩林退出殿外，辅宁卫从不离皇帝左右，今日统领亲自把值岗人带走前往燕山接应已是不合规矩，虽然只离开了短短两个时辰，韩林还是决定彻夜检查皇宫内外，将皇帝身边的防卫阵型全部变换，今晨值岗的辅宁卫一月内不会再出现在皇帝身边，以免自己不在时有什么纰漏出现。对于辅宁卫来说，南境也好、梁王也好、女童也好，都不重要，皇帝的安危是自己唯一的使命。
　　昔年的贞贤皇贵妃盛宠一时，其居住的朝晖殿因着特意从燕山上引下来的温泉而成为宫中最好的温养之处，历朝赐居此处的都是荣宠非同一般的嫔妃，而本朝皇后娘娘因生皇四子时有些伤了根本，庆帝便令皇后一直居此处修养，帝后感情深厚也在民间传为一时佳话。此时的朝晖殿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安定，侍从们端着物品行走匆匆，廊下不是药童在听着太医们的吩咐就是小宫女领着嬷嬷们的交代。暖阁中皇后一下一下抚着塌上女童冰冷的脸颊，听着太医的诊断。
　　“禀皇后娘娘，金汁金蝉已是药石圣品，若与其余滋补药材混用，恐会相克，怕是需另想他法，金汁金蝉今日已经止住心血流失，微臣需两天时间再行观察脉象，另臣斗胆请皇后娘娘告知该女童的年龄和来历，臣必须据此找到病因尚可对症治疗。”
　　“黄医正起来回话吧，塌上的乃是梁王之女，生于南境，本宫与梁王妃的关系，想必黄医正也有所耳闻，慈茵的女儿本宫一定要保住。黄医正想必对病因已是有些推测，只是不敢确认才询问来历，请您务必细细说来。”
　　“娘娘圣明，微臣少时曾随父南下游历，南境曾流传一种毒名为血尽，中毒之人指尖有缺，心血经此滴尽而亡，药石无用，下毒之人甚至可以通过下毒的量来控制中毒者的血流速度，由此控制其存活时间，是南境贵族中用来惩治族人的阴毒法子。”
　　太后此时走进殿中，挥手免了众人的礼，扶着皇后微微颤抖的手坐上软塌，轻轻拍了拍皇后，“本宫知你不好受，可且得撑住，还需你做着主。”
　　“是，媳妇知道。”
　　太后给塌上女童掖了掖被角，“黄医正可确认血尽之毒就是病因？”
　　“回太后娘娘的话，郡主指尖有一红点，据微臣查问侍从，金蝉以金汁兑脉前确有血滴不尽之像，郡主已现油尽灯枯之像，想是之前的其他止血方法均无效用，从脉象上看并无其他不妥，这便是血尽之毒的表征，而金蝉以金汁封血救治及时，郡主脉象虽有空泛之感，但尚有搏跳，微臣定尽心尽力保郡主无碍。”
　　“既不可用大补之物，孩童身子孱弱，怎可听之任之？”
　　“皇后娘娘安心，金汁金蝉不仅有封血奇效，金汁可化为心血汇入心脉，比起其他滋补之物来说，效用更为直接，且血尽乃剥丝抽茧耗命之毒，不可急于一时，只能徐徐温养之。”
　　“如此，可知郡主何时会醒。”
　　“回太后娘娘的话，血尽之毒即便有金汁净化，也是不可逆之毒中最为霸道的一个，我等壮年之躯尚不足以对抗，郡主怕是最少也需十日尚能醒转。”
　　“下去安排吧，还仰仗太医院诸位了。”
　　太医院院正黄骋领着太医院诸人跪下领命。
　　三日过去，太医院众人守在朝晖殿中，连后宫上下的例行请平安脉都在太后娘娘的示意下暂时搁置了，塌上女童依旧保持着最弱的呼吸和最缓慢的脉搏，虽不是皇帝亲女，况且实属急症，皇后娘娘也明确表示尽力救治，罪不及太医院，但不过玩乐的年纪便要遭此大罪，不免令人怜悯。
　　黄骋召集太医院众人商议，是否要为郡主施针，如此绵延下去，虽心血留存但血脉不畅，就算度过此劫恐怕也活不过后两年。
　　“李太医，依你所见呢？”
　　“院正大人，施针虽可通血脉，但血尽之毒是否有其他妖邪之处我们尚且不知，若是贸然施针不知会否弄巧成拙。”
　　“太医院对血尽之毒的资料并不齐全，早年游历时南境医者们也只是形容血尽之毒会造成无法止血的症状，血尽之所以被视为天下奇毒也并不因其复杂，恰恰是因为其症状简单却无法可解，若只是心血流失的症状，既然已经止住，那我们用寻常的法子去治应是妥当的。”
　　“院正大人，容属下说句实在话。”
　　“秦太医请讲。”
　　“近日城中传言，南境事变，梁王身死，病患乃是梁王之女，如今陛下用千年的金蝉为郡主止血，可见陛下对郡主的重视，再看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这日日不是守着便是派着人深更半夜尚要问问，恐怕郡主之尊贵不亚于皇子们，若是有了闪失我等怕是担待不起，与其做并无把握的尝试，不如待郡主自行苏醒好转再行温补。”
　　“秦太医这几日切脉应知，如此3岁孩童，心血流失不止多日，即便封脉，也只是权宜之计，若无法疏通血脉使血流供应如复，日后轻则四肢瘫痪，重则心疾发作无力回天。”
　　黄骋说完，太医院诸人皆低头不语，黄骋心中了然，与其现下冒险，不如让郡主自己博弈，熬得过这关再拼下一关，只要郡主留了一命，主子们自然怪罪不到太医院头上。
　　“唉，尔等的心思我懂，平日里各宫都难伺候，我们太医院也不好做人，正如秦太医所讲，郡主乃是梁王之女，可抛却此重身份，她也不过是一个稚子，医者之心实是不忍见其缠绵病榻，李太医与我一同向皇后娘娘禀报吧，是否施针且由娘娘定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