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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稚子何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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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熙三年,勤勤恳恳的皇帝李仲即位以来第一次取消了早朝,等候在宣政门外的朝臣们也一头雾水,只得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等着仆从们把已经赶去马房的马车再叫回来,不过一会儿见辅宁卫统领韩林率一列禁军狂奔出来,兵部侍郎大惊失色,此时未到换防时间,在防禁军出宫城一定是有大事发生,韩林从未离开过陛下身侧,竟也领军出城,可见是皇上有令,但什么人可以让皇上连一个时辰后禁军换防都等不得呢。
韩林带了30禁军精锐,一路狂奔。今早皇上洗漱时内侍将一传书呈上,皇上看完传书后脸色青白,不顾自己的反对,将还在值防的禁军调出,并给了自己一半的玉佩,令自己前往城外燕山将持另一半玉佩的人接来宫内。
天还未亮,皇宫去燕山的路若是走城里的街市要两个时辰才能到,现下虽是天光时分,街市上已有卖菜的汉子们开始吆喝了,禁军的马匹都是西北军中战马的后代,天生擅长攀岩爬坡,韩林带着手下走了皇宫后一条少人知的小路,这条路可以直通燕山的左侧,虽然路不好走但快上一个时辰,无论皇上要自己接的人是谁,都一定对皇上举足轻重,韩林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想到这里韩林打了手势让手下加快速度跟上。皇上说等的人在燕山山脚下的风波亭中,韩林远远看到亭子旁边停了辆马车,马车旁立着三个脚夫打扮的人,虽随意站着但是行内人一看便都是提着气的防御姿态,韩林下马示意对方拿出信物,玉佩合二为一,面前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轻轻扣了车门,车门打开车上的人看起来是世家中的管事老嬷嬷,韩林被老嬷嬷一脸悲愤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震了一下,才发现老嬷嬷颤抖的手中抱着一个毯子包裹的女童,脸色苍白,不,不仅是脸色,衣袖外露出的肌肤也很苍白,白的几乎透明,女童的手突然从毯子中耷拉了下来,手心竟然在往下一点一点的滴着血,手臂靠近手掌的皮肤甚至有些干枯,韩林望着面前这个几乎没有一丝生气的女童,心生不忍,用手接过,轻声问道,“嬷嬷,在下不便多问,奉命接您回宫,请您上车吧。”
“不,不是接我,只要将我们小主子接走就行,求陛下救小主子一命。”
韩林惊讶的望了望女童,想不明白她是什么身份。
“大人,请您快将我们小主人接进宫,我等尚有其他要事,请您马上就走。”
“那将你家小主人抱上车吧,我来赶车,骑马颠簸……”
“不,马车就来不及了,您骑马带她走吧,一个时辰之内请您务必将小主人送到皇上面前,求您了。”老嬷嬷携三人跪下向韩林磕头,韩林意识到无论这个姑娘是谁,也许皇上也知道只有送进宫才能救她的命。韩林将小姑娘绑在了自己胸前,没有再行询问,骑马转身向宫内狂奔。
庆熙帝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个盒子,禁不住手中颤抖,烦躁的走来走去,太后和皇后坐在一旁,皇后焦急地看向门外,太后娘娘将一贯捏着的佛珠换成了自己供在丰德殿的菩提子,一句一句的念着经。韩林怀抱着女童冲入殿内,要跪下行礼,庆熙帝止住韩林,“快,将她抱到塌上。”皇后赶紧扶着太后娘娘一同来到塌前,皇帝顾不上去看小姑娘的脸色,将盒子打开,一只金蝉意欲飞出,庆熙帝将金蝉捏住放到了女童的手心滴血处,金蝉逐渐不再煽动翅膀挣扎,专心地将身上的金汁滴入女童手心,待金蝉金色褪尽,灰白不堪的时候,庆熙帝才将金蝉拿着放入盒中。
皇后伸出手摸了摸女童的脸,被其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皇后只有三子,并无女儿,看到本应是粉雕玉琢的的小姑娘竟成了此般模样不禁悲愤不已,“到底是谁对一个稚子下此毒手!实在是丧心病狂!”皇后见裹住女童的毯子已经被滴出的血浸透了,忙唤人准备热水和被褥,“皇上,现下应该可以松口气了,臣妾尚需给她浸药浴暖身,奴才们不知轻重,臣妾还是亲去。”
“好,那你去吧,当心着些,金蝉金汁当可封住她的心血流失,朕已经召了御医,补血的药材也都大批准备着过来,她还年幼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看她的造化了,朕……”皇帝突然说不出话来。
“好了,先把问题解决了,皇上还要主持大局,可不能倒下,皇后带她先去吧,嘉裳,去叫我的厨房煮些生血补气的流食过来,以后每天都要备着了,令司膳嬷嬷们与御医细细研究了药膳呈予我,红参阿胶也都是我那库里的最好,都取了过来,可怜的孩子,到了皇奶奶这里,皇奶奶必会好好照顾你。”太后娘娘摸着女童冰冷的手脚,连连催促皇后将其送去暖房。
一旁的韩林见此情景,不禁有些了然,能让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和皇上都紧张不已的,只有梁王殿下和梁王妃夫妇,梁王殿下与陛下一同长大,亲如兄弟,梁王殿下无人照看,太后娘娘将其养大,自是情分非同一般,皇后娘娘乃梁王妃盛氏闺中密友情同姐妹,这女童应当是……
“朕掌管天下,为了海防安宁竟将佑行置于南境这么多年,朕本是要召他回来了,皇额娘,朕对不住您,也对不住佑弟。”皇后转身走后,庆熙帝跪在了太后面前,失声痛哭。
太后弯下腰在皇帝的肩膀上拍了拍,扶起皇帝坐在自己身侧,“阿仲,我不怪你,阿佑有他自己的命,自从先帝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我便知道这就是他的命,他要为天下守住你,又要为你守住天下,这是他的命啊。”
太后擦了擦眼泪,摸了摸手里的菩提子,“阿佑他从生下来就没人管,自己也不哭不闹,镇西将军府的年轻一辈在西北几乎全府阵亡,他是唯一的苗子,是我一口一口哄他吃他不爱吃的红米饭,是我每天早上都送你们俩去文武阁上学,我私心里是把他当做老天送我的孩子疼的,我不想他从军不想他上阵杀敌,但是先帝不愿梁家威名就此辱没了,硬是从我手里把小小的他拽走了,阿佑也懂事的早,他一直都不哭不闹,我心里难受的都不能见人,他还安慰我说,娘娘我一定好好学艺平平安安地回来看您。我的阿佑啊,你从那么惊险的战场都全身而退了那么多次,却在安安稳稳的南境被人害了,阿佑啊。”庆熙帝伏在额娘膝头,随着太后的一声声的呼唤,也湿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