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隔岸离婚 ...
-
江南许久没来电话了,我依旧每日里正常着上班下班,接送在在。一天晚上,我同在在,领居老夫妻一块儿在家谈笑风声之时,门铃响了,我奇怪,我的家一般没有访客,同事聚会也都在外面,而且我也朋友很少,除了上下班便是与隔壁 的这对老夫妻来往,会是谁呢?我隔着门问:“是哪位呀?”“你好,我是吴律师,是江南先生请我来跟你商谈要事的,请开门吧?”我的心里咯登一下子,江南跟我商谈要事?那他怎么不打电话来跟我说?要人上门来谈,而且是位律师?真的假的?好在家里不止我一人,还有领居在呢,我小小心心的打开了门,一位中年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是斯文的样子,不象坏人。我请他进客厅坐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抬眼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又转向领居老夫妇,“这二位是你家的老人?”我点点头说:“是的。”“那关于我接下来要谈的事需不需要我与你单独谈?老人听了会不会一时难以接受?”我说:“你什么意思呀?要谈什么重要的事?大晚上找家里来?还说得神秘兮兮的。”我心一下子揪住了一样,心里顿时一下紧缩了起来,“不会是江南出什么事了吧?啊?”我急切的向前探索般的问道,“不不不。江南先生任何事都没有。为什么找到你家里来,我是怕找到你单位,对你而言不方便。”“什么不方便?”“这样吧,我长话短说,我是受江南先生的委托受理江南与你的离婚事谊的。这是我的委托书与离婚协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看着他的嘴动动的,耳边一阵嗡嗡声响。没听清他说的具体话语。耳边江南那甜美的话语仿佛还声声响彻耳边。这离婚?岂不是笑话嘛,我们自从结婚以来从没红过脸,感情一直不错呀?他现在要同我离婚?那他自已不会说吗还要请你来说?真的假的。
吴律师慢慢的与我说了个明明白白,我算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在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他妈要我们离婚而不是江南本人,我喘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跳动,我叫:“在在,去小房间做作业,不要听大人的讲话。”而其实在在虽说是个小学生,但智力发育是已然成熟了的,他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仍不声不响乖乖的去小房间关上了门,领居老夫妇投以我十分同情的目光,搓着手只想帮上我一点忙,但开不出口说什么,房间里弥漫着一片死寂。一会儿我的手被牵扯着引上了一杯热茶,我抬头看一眼是领居大妈,给我泡了杯热茶,我这才有了点反应。“先喝口茶定定心,不要着急上火。”我点点头,忙忙的喝着茶。一股热流把胃给暖过来了,心里似乎有了点热呼气,我喘了几口,对律师说:“吴律师。你先把文件留下我先看,等我想好了打电话给你。另外江南要跟我离婚,那么起码他该跟我打声招呼吧?最起码也该跟儿子说一声吧?”吴律师点点头说:“对对对,最好是当事人自已谈,只是这离婚案嘛。大多数是不能对话了才委托律师的呀。”我“咚”的一下把茶杯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把来人直吓的一震,他惊鄂着,我说:“你叫江南给我个电话,当面谈清楚,该怎么办是他与我之间的事,如果他不出现,那这事就不谈了,他直接想怎么办我们娘俩就办理吧?我跟在在等着。”律师沉吟半晌,“好吧,我与委托人联系一下,叫他跟你谈,今天我先告辞了。”门“碰”的关上了随着这一声响,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二年来,一个人的肩扛着整个家的疲累心酸,刹时涌上心头。我犯了什么错了,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姟儿,因了他在那一个雨夜,不由分说的闯入,从此我为人妻,为人母,我认命的接受了他。想来这就是命,这就是缘,安安份份的恪守妇道,在这个小屋里奉献了我的青葱,情感,生儿育女。我对他的体贴关爱,这几年来的守望,难道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份休书吗?我哭泣着,不知心里堵了多少硬块,只觉的硬帮帮的,敲着也化不开。领居老夫妻二个叹息道,“唉如今这出国呀,真是不知害了多少人,拆散了多少家。当初就不该放他出国。我们儿子也是一路货,多数是一去不复返了,这种人怎么这么狠心?太不讲良心了。唉,安妮,你不要难过,要么叫我老妻今晚陪陪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呀?”我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们,这一对善良的老人,“不用担心,我不会想不开的,他离家也有几年了,我同在在都活的满好。不怕,就是为了在在,我也不会想不开,你们去休息吧。”“哦,那好,你有事随时唤我们呀?”
送走领居,我关上了客厅的门,一下子冲进卧室,一眼便看见我跟江南的婚妙照,多么甜美的一对璧人,如今在墙上嘲笑般的望着我。我一下子拿下镜框狠狠砸在了地上。接着便一头倒在床上放声的大哭起来,哭,狠狠的哭,痛快的哭了许久,我闭着眼睛直感觉累,象恶梦中胸口受到重压般的感觉,我一动不动,躺着,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意识都没有,房间里只有我喘着粗气的声音。
悄悄的有人走近我的床边,感觉有目光在注视我,睁开眼睛,头一眼便看到在在站在我的床前,静静的看着我。不知他站了多久,他看我睁眼看着他,便慢慢的靠近过来,躺在我的身边,轻轻的抱着我,拖过被我扯乱的被子,盖住了我同他,静静的,他的小手拍拍我,就象我平时哄他睡觉一下。我的泪再次流出,但没有哭声,只有静静的热泪,我同在在,就这样似睡非睡的抱着互相温暖着过了黑夜,直到天光大亮。领居老夫妇按响了门玲,他们端了二大碗热腾腾的菜肉馄饨,我同在在暖暖的吃了,大家没有再提昨夜的话题,我领着在在,打了个的,我自认为我眼下的精神状态与纷乱的情绪不敢开车,先送了在在,然后自已一人走一走,静静心,先忘掉昨晚不速之客带来的一切。暂时忘掉,当没这回事,把一切的混乱丢在外边,上班必须头脑清醒。
我用冷水泼着脸,让冰冷的刺激驱赶掉昨夜没睡好的些许头痛,换好护士服,戴上护士帽,振作精神面对镜子微笑,露出八颗牙,深吸一口气,好了,现在让我走去交接班,一切的家事丢开。
下班了,我去接了在在,今天一天的工作有如披着盔甲作战一般的全身心投入,到了下班时间瞬间松驰了下来,回家,领居老夫妇俩人还是热情的在门口迎着我们娘俩,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加上温言款款的话语,又一下子惹出了我的眼泪。毕竟在工作场合,精神高度紧张的,工作同时还要努力排斥涌上心头的杂念,还要强颜欢笑,那叫一装得累呀。吃完晚饭稍歇了会儿,我跟俩老告辞,跟在在一起回到了小屋,按平时的习惯一样,“在在。”“嗯。”“去你的小屋做作业好不?然后早点睡觉。”“哦好的。”在在乖乖的走进了自已的屋子,窗外下起了雨,我插上了电热水器,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昨晚的一切好象有种不真实感,那来人说的,是真的吗?象要回答我心中的疑问,茶几上的电话的玲玲响起,我伸手接起,那一端没说话,只有呼吸的声音,我知道是他,但此刻我已然没有了平时打趣的兴致,我等着他开口说话,我想听听他倒是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呃哼。”咳嗽一声,我继续等待着,“安妮,在听吗?”“我在听。”“那你先听好了,那离婚是我妈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哦,那你这么大的人了,这种事也要你妈决定?过的好端端的你妈叫你离婚你就离呀?莫明其妙的,你有脑子吗?当初你结婚怎么不问过你妈呢?”“当初我们俩结婚她也是不同意的,是我执意要娶你。你没见我家大人没一个人来吗?我怕你不开心,当初没告诉你罢了。”“那你当初不听你家大人的话,自做主张的跟我结了婚,现在这么乖啦?如今的家有三个人,你怎么不听听我和在在的意思呀?”“安妮,你听着,我说过我会安排你跟在在的,我说话会算话的。”“谢谢了,你就是这么安排我同在在的呀?”“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吗,离婚是我妈的意思,也是她安排的,主要是现在金融危机,整个国际市场都不景气,尤其是重工业企业,我们家族生意遇上了好大的因境,滨临破产,现在急需要解决难题。我现在寄人篱下,真的是身不由已。”“那企业有困难,你同我离婚就能解决难题了?我们的婚姻妨碍你们家族生意了?”我越听越糊涂了,“不是这样理解的,我们公司要仰仗一家朋友的能力解决困难,因此,我妈逼着我离婚,利用二大家族联姻,渡过难关,我也是没办法,你先按法律文件跟我把婚离了,但记着我同你是假离婚,到时我们公司解决难题了,我有能力就来接你,啊?我妈的意思,是把在在带来国外……”“什么?休想。”他一再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大致的听了个明白,他急切的跟我离婚,娶一家有财势人家的女儿,通过联姻来解决家族企业的难题,这全是他妈一手安排的,而且不容改变,唉,我不由的在电话里笑出了声,“你妈真是个商人,生意不景气了就卖儿子呀?真够肮脏的,那渡过难关了呢?要不要再离婚?看来你真是挺值钱的。”不过脸上是流着热热的液体,我说:“江南,我真象雷雨中□□的妈呀,在你要娶有钱有门第的小姐的时候,大雪天被赶出了门,而且是抱着新生的婴儿,只是如今是雨天,你要休了我同在在去嫁人了。”“没有没有,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安妮你一向好乖的,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好吗?不过暂时让你让出名份给我用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过后我还是把你接回家的呀。”“不必了,你有给我这样一个交代我已经很受用了。”我挂下了电话,想起了昨夜律师拿来的离婚协议,躺在沙发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离婚的条件相当苛刻,丝毫体现不出,背叛婚姻方的一丝一毫的愧疚,大至内容是,在在必须还给他们江家,因了他是江姓的男孙,如若我放弃监护权,那房子,切诺基全给我,同时还给我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足够我宽裕后半世。但如若我不肯放弃监护权,那房子,车子收回,而且不出抚养费,胸中只是感觉开了油锅一样的在翻腾,一把将那离婚协议扔在了沙发上。我索性先冷静一下,看看时间,准备去叫在在洗澡睡了,去到在在的小屋门前,我刚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在在探寻似的眼神望着我似乎等在门边好久了,这个孩子平时就乖巧 ,在感觉我遇上大难之时更是谨小慎微的看护着我,我心疼的抱起了他,“在在,妈妈给你洗澡好不?”“哦。”
大浴缸里,一池热水中我用丝瓜络轻轻的搓着在在小小的白嫩的后背,平时一边泡澡一边会在浴缸里放一些彩色塑料的小动物,飘浮在水面上,在在抓来抓去的,开心的咯咯直笑,我轻轻的帮他搓着澡,享受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但现在,孩子不再拿玩具了,不再打水拍水闹腾了,一夜之间他好象长大了,我搓着他的小小的后背,问道:“在在。”“嗯,洗澡开心吗?”他不吭气,突然开口问道:“妈妈,嗯,刚才你接的是爸爸的电话吗?”“是的,爸爸是不要我们了吗”“呃。”我一时感到语结,很难回答孩子,“我都听到的,妈妈我都听得懂的,昨天晚上的那个男人来讲的,你要爸爸跟你讲,是吧?” 我突然横了下心,正色道:“在在,爸爸要跟妈妈离婚,他要我把你送到爷爷奶奶,还有爸爸的那个在外国的家去,你愿意去吗?”“那妈妈一道去吗?”“妈妈去不了,他们不要妈妈去,因为爸爸不要妈妈了,但是他要在在的。”“那爸爸妈妈以后不在一起吃饭睡觉,陪在在玩了?”“是的不能一起,只能妈妈陪,或者是爸爸陪,只能要一头,你愿意跟谁在一起?”“那我要陪妈妈。”“你不想爸爸吗?”“想的,在在不去爸爸那里,因为爸爸有爷爷奶奶陪,妈妈没人陪,如果在在去陪爸爸,你就一个人了,太没伴了,好没劲的。”“那以后可能会车子没有了,再跟妈妈挤公交车,怕不怕?”“嘿嘿,不怕,在在相帮妈妈。”我回身拿起一块大浴巾,包起了在在,“现在咱们睡觉去喽。”
我搂着在在,在在抱着我拍拍,多么温暖的怀抱呀,瞬间我便陷入了睡梦。好暖和呀,好累,我走在滚烫的沙漠上,脚下蒸腾着热气,上面是灼热的大太阳,象一轮火球,喉咙象烧着了一样,渴、渴,身体在出汗,好不容易走到了西湖边,接天的莲叶,无穷无尽,上前刚想跳下去清凉一把,忽然只觉脸有一滴清凉的雨水,轻轻拂过,耳边伴着在在的叫声:“妈妈,该起床上班了,闹钟响二遍了。”我嗯哼一声醒来,“哦睡过了,起床了。”猛一起哇头好痛,我一摸额头,滚烫,呀我的身体在发抖,哦,我是发烧了,嗯头一反应是我感冒了?不能传染给在在,“哦,在在。”“嗯。”“在在乖,今天妈妈病了,你一个人去上学,敢不敢呀?妈妈把打的的钱给你。”“不用打的,我去乘公交车,我会的,我有好多同学都坐公交车上学的,不怕的。”说完在在突然转身跑了,我叫着:“在在你去干嘛?”
一会儿领居老夫妇一起奔进了卧室,嘴里喊着:“安妮你病了吗?”我笑笑,原来是在在去搬兵了,很快老夫妇二人分工老先生去送在在上学,我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我知道我是连日来的身心疲累,急火攻心,没啥大毛病,说白了不过是心病罢了,我抖索着起身去拿了退烧药,老妇人给我倒来了开水,我服下,跟老妇人说:“这几天,在在。”她马上用手止住了我下面的话,“在在交给我们,你放心,你也由我们照顾,啊?不要担心,身体第一要紧,吃了药空肚子不行,我去给你热点牛奶,喝了再休息。”
醒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我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了,我张了张嘴,只觉得头重脚轻。不过头倒是不痛了,烧退了,看见屋子的门底漏出一丝光线,我喊道,“在在。”门打开了,随即灯也亮了,我迷缝着眼睛,依旧是在在加上领居老夫妇二人,三人一起冲进来,“妈妈。”“安妮,你醒了。”我笑笑,感觉浑身湿漉的都是汗水。在在嫩嫩的手掌摸试着我的额头,“嗯,妈妈不烫了。”老妇人厚厚暖暖的手掌又贴上我的额头试一遍,又说一声“嗯是不烫了。”三人嘿嘿的笑道,老妇人说:“我给你煮碗热汤面?好哦?”我点点头。
家因了有这一小,有这二老,充盈着一种温情,我只感觉到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舒坦,多好的人呀,
孤寂的二老在他们在知道了我的家世之后一直把我同在在当女儿与小辈一样的疼爱,尤其是在在,简直是当自已孙子一样,人都渴望着温暖与真情,不相干的人因了缘份而聚首,都能如此的热情相助,可是我的男人,那个世家子,那个家世良好,温文优雅的男人会做出如此狠心之举,“在在过来。”我摸着他稚嫩的头,看着那同江南长的一模一样的脸,叹了口气。
单位护士长很快来看望我,因为我除了生在在,从来没请过病假,这回突然的倒下,吓着了一科室的人。平时我认为我不善交际,是个没啥朋友,没啥人缘的人,可没想到这一病,一下子引来了一大帮看望我的人,太意外了,也太高兴了,那是一种别样的安慰。当满满一科室的人聚齐的时候,我决定公开我的家事,与其在背后让人戳戳点点,不如公开与同事交代个明白,因为不久的以后,我就是一个离异的单身女人了,而且是一个拖着孩子的单身女人,这就是现实。让这个事件摆在桌面上,公开我的新身份,这辈子我永远是一个离婚的女人,这就象是一滴墨水,与其让它在水中慢慢的一点点弥漫化开,不如一下子倾倒,来个痛快。
听完我的宣布,大家静寞无声,只有零星的叹息声,还是护士长打破了沉寂:“安妮,你想好了?”“想好了。”“下决心了?”“是的。”“那就没有啥好说的了,这种人太狠心了,离了也不是坏事,咱们还年轻呢,好好活咱自已的。只是他隔空喊一声派个人过来就打发了你了?没尬便宜的事情,他会请律师,我们也能请律师呀,对打,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呀?由着他说才怪呢?房子车子归你,还要陪青春损失费。咱们呀一样样来,你好好休息,把离婚的文件给我看看,我拿回家叫我家老头子帮你看看。”我抬起头望着她,护士长对着我差点喊的样子,“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才告诉我们大家,太不够朋友了吧?你就是闷声不响,什么都一个人埋着头受着,象个童养媳一样。由着你婆家人欺负,你忘了我家老头在哪里工作呀?司法委,哼,你等着,便宜不了江南那小子,我帮你找人代理,跟他们家打官司,有理走遍天下。”我望着护士长,周围同事一阵哄闹“哇护士长,太酷了,你好帅哦,头一次发现你这么美丽动人。”“去去去,小丫头片子们,你们晓得啥,不许闹。”真的是平时一科室的人绝少没有在护士长背后讲她坏话的,因了她业务上要求严苛,脾气火爆,小护士常有被她训的直哭的。可我知道,她真的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我业务上的精进与职称的顺利考核与晋升,全因了她的鞭策。有时真真是对她恨的要死,怕的要命 ,但过后看看,真的是为了我好。“好了,你男人给你开的协议,我先拿走,律师名片在哪?给我,哪哪哪还有,各位听着哦,今天咱们集体走人,让安妮好好休息,身体啥时养好,啥时来上班,工作的事我安排,你家的事我也代理了,走喽。”风风火火的,如同来时的一大帮人乌秧秧的嗡进,走时也如潮水退潮般的忽拉拉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起身拉上了窗帘,去看了看熟睡的在在,回屋躺下,头已然不疼了,身子由于发烧而产生了一种酸痛,连眼珠转动都疼。我索性关上灯,想再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隐隐的照射着,我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平静。江南,当年的懵懂少年与青葱少女,校园里孤寂的大男孩儿与内向少言的我,我的生活,因了他的闯入而开始了纯情的交往,那学业进步的快乐,那大风筝似的白床单,还有那晚上举灯拾着风儿吹落的核桃,还有那西湖边许下终身的绵绵雨夜,一切的一切,清晰的有如昨天,那满池吹的翻飞的荷叶,一阵风吹来一页页翻过,再一页页的翻过来。如今荷叶还是田田的立在池中,可生活是早已翻了几重了,就象翻书一样,翻过去了,那美好的相遇,相恋,相守,从少女到少妇,多么美好的岁月呀,美好的聚首最终换来了眼前的离散,平和的翻过这一页吧?就象当初美好的相聚,平和的分手吧?就象那轻风吹翻了的一池绿荷,风过后荷茎挺立的荷叶还是挺挺的硕大而盛开,荷面上能托起从天而降的有点份量的雨水,挺立不倒,碧绿圆大的叶轮丝毫不亚于任何艳丽的花。
我跟江南的离婚因了护士长的介入,进行的异常顺利。江南再也没有电话,我的心里也再没有那份等待,与守望。江南,还有有关他的一切都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比预想的要快,我离婚了,房子车子归我,在在一次性的给足年至十八的抚养费,我们毫发无伤的离了婚,护士长的强悍让我感到了一座大大的靠山。
生活在排除了一切隐患之后,格外轻快的开始了新的进程 。我的性格也似乎变了许多,我开始变得会笑了,开郎多了,有事也同护士长或者领居老夫妇说道说道了,而且往往与他们说道的结果,事情似乎变的好解决的多了。而且我觉得与人交往也不是千难万险的事,与好人交往往往是快乐的事,真诚的给予往往换来的是深厚的情谊。每天晚上在在认真的做他的功课,我啃我的业务,二人各不相扰,只是在在如今一天天在长大了,他已经不用我在浴盆里给他搓背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小动物,他也不再泡在水里抓拍着玩了,还对我说,那是幼稚的表现。我哈哈的大笑着,“好成熟的在在,我们在在如今是大人喽,大男人喽。”他会皱着那二道长长的眉,认真的说:“当然。”我笑得更厉害了。我同他相约我今年晋升高级职称,他拿年级第一,然后我请客,吃一顿好的,二人三击掌为誓。
领居老夫妇的家早已成了我同在在的娘家,每天下班放学,在在拉着我的手一同去他们家吃饭,欢声笑语,我头一次感到有家的温馨,有时晚上在在会闹着要跟我睡,我们抱着拍拍,渐渐的夜变得很安宁,我也许久没有梦了,生活变得异常的平静,仿佛一幅幅静止的画面,截取的都是很快乐的一段一段,只有在在清秀的脸庞会让我想起,那遥远的过去,那曾经给过我一个孩子的男人,生活卸下了曾经的以往之后脚步变得格外的轻松。
我与在在在金秋桂香中,又送走了一年,岁月如一湾清泉,流淌着宁静与美好,美的不需要任何新的东西。但护士长与同事们却都热心过度的走街串巷的开始上任当起了极负责任的媒婆,很多次弄得我哭笑不得。我总觉得别人给我做媒拉纤的,总是一片好心,不去不给人面子,但每回的相亲之旅都以失败而告终。因为我一律都带着在在,那些介绍给我的男人们,都在在在无邪的凝视,天真的问题中落荒而逃,有时我不知这小鬼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搞笑的闹剧不断。到后来我都累了,我一一回绝了人们的好意,我只觉心如止水,寂静无声。我觉得要呃开我心灵之门,走入我的内心,还要让我有热情去爱对方的人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世界上也不知有没有此等样人存在,或者是有缘便会相遇吧?爱情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比之男女相处我感觉我更热爱我的上下班,我的紧张的职称考核,一次次顺利的晋升,跟在在二人在相依相伴快乐成长中,互相鼓励的竟赛着。在在的出色,我目标的达成都让我感觉生活很美好,老天爷还是很厚待我们的。
很长很长时间里,很多很多的人问过我,恨不恨江南,开始我无法回答,那时只有伤心,但从没有恨,不是不想,而是真的好象恨不起来。我曾经想过咬牙切齿的痛恨,痛心疾首的咒骂,但都无法实现。因为从开始的走进小家,到后来的失落,每每想起他来,我只是想着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岁月,我们相遇,互相都给了对方美好,也留下了最美好的在在,如若一直相守,家也会是幸福满满,岁月绵长。但他换了环境,换了国度,远走他乡,我想象不出他在别国的实际生活。但后来想起,他的妈,他的家族企业也有可能真的遇上了过不去的坎儿,母亲的逼迫让他不由自主,毕竟他也算是寄人篱下,也可能是真的身不由已,我放手他的自由,也理解他的难做,即然他的父母着力一手安排了他的前程,那有可能真的是为他好吧?商业的国度我很陌生,想必是充满激烈的竟争,如若想为王者或许真的需要不择手段,我庆幸自已是一个职业女性,是一个救生的职业,只有奉献没有攫取的职业,我不懂江南还有他一家的选择,但我相信我们以往那美好的缘份已尽,情歌已然唱完,那就曲终人散,散场吧,江南我希望你过的好,真心的。
在在早早的睡了,领居老夫妇与我喝茶静坐着,我看着二老感觉他们似乎有点心思,果然,老先生开了口:“安妮。”“哦有事?”他回望一眼老妻,二人关注的看着我,“有事尽管说吧?把我当小辈一样,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嗯,我们二老想把我们后半生养老送终的事托付于你,行吗?”“啊?”我吓了一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话说的如此严重?你们现在年纪又不算太老,身体也还硬郎,何出此言?”
“ 安妮,我们一直很宠溺我们唯一的独子,一直对他期望值很高,但自从他去了美国留学后,特别是娶了洋媳妇之后,便变了,不要我们去探望,年呀节的也从不回来看望我们,最多寄张明信片,不管,也不问我们,难得回国来一趟,那洋媳妇跟我们也合不来,弄的很不愉快。我们很失望,也很伤心,感觉这个儿子是真正的白养了的,就是一白眼狼……所以我们一直生活的很孤独,本来我们以为这一世就这样二老相扶着走完人生的,但遇上了你,我们的生活平添了许多的快乐,特别是在在……”
老妇人接过话说:“安妮我们很喜欢你,也特别喜欢在在,我们二老想收你做个亲女儿,以后咱们一直这样相互照应,等到我们以后很老了,生活不能自理了,你养护我们,我们不在世了所有的财产都归你继承。
我大吃一惊,一时不知怎么样说好,我压制住心头的不安,想着必须同他们好好的往深了谈,好好的开导他们,于是我想还是从头谈起吧。
我跟他们说起了我的情感之旅,一切的一切,我的父亲,后娘,拖油瓶,老虎,父亲爱我吗?当然爱的,但因为娶了新妻子,他的情感肯定是不够分配的,后娘妒忌他爱我比爱她多,其实父亲也是很为难的,他也希望过的幸福,平静,可有时情感的份量不好把握。我从小经历的生活其实都是孤单寂寞的,但我生活中所遇到的给过我些许温暖的人我都把他们当做贵人,对我的每一份细微的帮助,我都长久不忘,当一份恩情深深铭记,还有江南,换位思考一下,你们就会以对方的思路,立场想问题。
儿子无异是爱你们的,名信片就是他寄给你们的一份感情呀。他也带着洋媳妇回来看你们,可美国的生活习惯跟中国是不同的呀,咱国人几世同堂,其乐溶溶是幸福时光。可美国人都讲究个独立,隐私,人权呀什么的,他们特别不喜欢别人介入他们的生活。再说了儿子大了就象小燕子飞出去自已垒窝了,无非你们的儿子有出息,飞过了太平洋,那窝儿垒得远了点,高了点,洋气了点。娶得是个金发碧眼的母燕子,你们看不顺眼,可你们的儿子爱她呀,就象你的太太永远是老先生生活里的宝贝,是你情感中最最重要的人一样。你们的媳妇也永远是你们儿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要走完生命的全程,自然回头看顾你们的时间肯定不会很多,还有你们老听到儿子抱怨忙碌是不?越优秀的人肯定会是越忙碌的,因为他有许多事等着他做,如果你们儿子很空闲,没事做,整天陪着你们,不管他的太太,孩子,光粘着你们二老,好吗?这样的儿子会正常吗?会是你们期待的吗?
不要去逼儿子,不要去给他重压,让他轻松的生活,追求他的事业,爱情,好吗?至于你们将来的养老送终,归我同在在了,我是学护理专业的,无论你们将来遇上啥病痛,我都一力承担帮你们护理至康复为止,再说了你们身体都这么好,活到一百岁肯定没问题。到时在在都是大小伙子了,愁啥?不怕的。
“哎呀安妮,怎么我们想的很重大的事,在你的三言二语之下就解决的干干净净了,经你这么一分析好象是没啥事,哎,成天退休在家,七想八想的想多了。嗯,你说的对,儿子就当他分家另过了,我们对他不要再有要求,大家都不要施压,试试看,至于我们认你做女儿的事,那你要接受。”
“我早已是你们的女儿了呀,要是你们不肯我还不开心呢,不过财产还是要归你们儿子来继承,这是我认你们做爹娘的唯一条件。”“好,你这个女儿我们要定了不会放手的。”
人海茫茫中,情义相投者如若相遇,自然就生成了情感,人心就会联结在一起,或结成夫妻,或成了肝胆相照的朋友,或者胜似亲人的关系,缘自于心生出的感情自然是心心相映,我与领居二老便真的成了比亲生的还亲的一家子,在在也依旧活泼开朗的生活学习着,丝毫没有因为我们是单亲家庭而产生什么心理阴影呀,或者性格裂变之类的。我看看我的儿子,我,还有我的新的父母,都是最最出色,最是可爱的人。
西湖依旧的美丽四季,时光沉醉其中,不知不觉中,在在成了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的一名大学生,他喜欢从医大概是受我的影响,但喜欢从军,是因了什么缘故呢?我问在在,他年轻稚气的脸清秀依然,只是长成了大小伙子了,有一种英俊。现在我摸他的脸他会害羞的回避,问他为何从军?他只是说喜欢,哦,看着他穿军装的样子,我不由的想起了老虎,老虎你还活着吗?你究竟在哪里?我至今为止一直没收到你的死讯,永远的回答是失踪。我曾经在一次全国性的有关医务护理学术交流时去广州的回程路上,特地的买了票去了广西烈士凌园,我找到了老虎的姐姐,那位照片上永远美丽灿烂的女文工团员。帮我找到老虎姐姐的,是那位电话另一头的军人,我从没谋面,但对方的严谨负责让我永远感激。最后一次我记得他给我来了电话,说是按照当时大裁军的军委命令,他们这支部队要裁撤了,他一直没有打听到老虎的下落,最后的消息仍是失踪,也许在越南没回来,也许在哪里受伤被俘,也许牺牲了,各种可能性都有,他只能给我这样的消息,对不起,我中间很无礼的打断他的话,老虎不会被俘的,这绝不可能,我会一直找下去,我感觉他一定在某一个地方好好的活着,我会见到他的。
老夫妇身体依旧健泺,我们早就成了一家子,而且成员越来越多。他们的儿子间或会从美国回来看望他们,老夫妇俩因了心态的关系,彻底的放开了与儿子媳妇的交流沟通,不再去要求儿子,不再勉强任何事了,有些观点也不再象以前一样的要求一致认同,直至争的面红耳赤,也允许儿子有独立的空间,自我的思维,美式的另类生活方式,他们也不再看不顺眼了。慢慢的似乎他们觉得儿子媳妇,还有那二个混血的小孙子越来越可爱了,他们的关系,终于溶化了多年的坚冰,象开春江流的浮冰一般,开始时虽也有些许碰撞,但最终彻底冲开了隔阂,亲缘如脉,血亲自会相通。其实人只要用心去交往,去理解,都是会融会惯通的,心态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