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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什么是恋爱? ...


  •   医院集体宿舍,一天宿管叫我,“安妮有人找。”我走出宿舍,只见江南站在门口,笑着,他已然考上了浙大,入学快半学期了。离开中学后旧时的同学各忙各的没有来往,记忆都淡了许多。如今猛一见大学生的江南,确乎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好象一夜之间便长成了大人,俊郎高大的身材,五官玲珑的脸庞,惹得宿舍进出的同事们频频观望。“安妮,我早想来看你,只是听说你家里有事,所以不敢打搅你。嗳,你怎么不参加高考呀,如果咱们考上同一所学校,还做同学,多好?”“我没条件呀,考上了谁负担学费呢?”“嗳,你成绩不错的,为什么不考呢?考上不还有我呢嘛。”“算了,”我笑笑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记得在学校时都是你请我,如今我工作了,有钱请你了。”

      他笑笑:“好呀,我要狠狠吃你一顿,以报你不告而别之仇。”我笑笑,吃饭间他问道:“安妮,即然家也没了,你住哪里呀?”“医院集体宿舍呀,否则你如何找到我呢?”他笑笑,一惯聪明的他,那一瞬间的笑显得有点傻。“那以后星期天我来看你好不好?”“好的,只要不是我值班,一般都在宿舍。”“那一言为定啊。”

      江南跟我开始了交往,那似乎是一种同学友谊的继续。当时我是丝毫没有多想,我知道自已是个不善交际,不善与人打交道的人,而且没什么朋友,要说起知心的也还算是他了,有时在与他一起散步时会想起,老虎怎么没有音讯呢?他怎么不联系我呢?

      父亲走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仿佛梦游一样恍恍惚惚的,下班就是一人窝在宿舍里。那时倒是真亏了江南,时不时的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强行的从自织的蚕蛹中拖出来,用自行车带着我沿西湖逛荡。这种半强迫性质的户外活动,真的效果挺好的。我慢慢的从伤痛中走了出来,我想振作起来,做一些事情能充实自已,忙碌起来也能忘记过去。命运的际遇让我不能步入大学校门,那工作了便工作吧。自已好好的在这一行学以至用,我便列了一个计划,即然当了护士,那就要争取当最好的,我决定在职读研修班,从护理员到高级护士,将来争取当一个护士长。象在学校似的我重新啃起了书本,好在如今工作的我,有了点底气,学费我可以自已掏了。

      我发现专注于一件功课可以让人不无聊,不寂寞,而且快乐起来,就好象补品一样引内养外,每日里三点成一线的生活,让我依旧生活的有如学生时代,休息天,江南照例的会约我骑着自行车,去西湖边逛逛,绿波长堤上走着走着老是会说起在学校晚上拾风落核桃,或者帮我恶补物理的趣事,玩的很开心。很快江南放暑假了,他约我一起去上海他的家里玩玩,上海当时是属于时尚的大都市,无论衣着打扮,饮食文化都比杭州要前卫的多,上海人在当时来讲,便是赶时髦的代名词。说实在的我也挺想去的,便同护士长提前请了年休假,跟江南一起去了他上海的家。

      一路上火车车窗宛如一张镜框,不断的转换着田野,菜畦,湖泊,山丘的图画,农人金黄收割的丰硕,牧童骑牛田埂的惬意,都让我有种看不厌的新鲜感。“哇,江南还是出来玩玩的好呀?”“看你也是大城市人怎么一副乡下人的模样,哈哈哈。”“你们上海人嘛,外地人一律都是阿乡,我就是阿乡,跟你去开开洋荤呀?你好好领我见见世面哦?”“闲话一句,在这样愉快的谈笑声中,我们很快到了上海。”

      我头一次走进了,一幢上海的老式洋房,一座闹中取静的独立花园洋房。说实在的对这种房子我并不陌生,毕竟从小生活的环境是军区大院,基本有点职务的都有一栋独立的住宅。但那是公家分配的,等到调动了,部队开拨了,便会移交。但江南家的这处宅院不同,它属私人物业,在上海而且是闹市的好地段,上海所谓的上只角,拥有这样一栋私房,显见的他家的祖上不是普通人,是所谓的有点身份的上等人吧?我猜。

      江南拿出钥匙开了门,红漆的地板象是刚打过蜡,闪着呈亮的光,颜色暗沉深红的红木家俱衬着保养的挺好的地板显的整个房间幽暗雅致,很是高贵。“要不要脱鞋?”江南笑笑,递过来一双绣着珠花的女式大红拖鞋,他也换了一双宝蓝色的男式绒拖,我怯生生的轻轻走进客厅,红木的沙发抛空置放,拖地的白纱窗帘随着打开的门窗随风飘拂着。这个家很是有种富贵逼人的气魄,我看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江南头一次跟我说起了他的家世,他的祖父,是一个商人,现居西德日德兰半岛,是个工业巨头,结发的中国妻子也就是江南的亲祖母亡故后,续祖母是个洋人有犹太血统。他的妈妈因了同年轻的洋人续母不合,在回国扫墓之后,便阴差阳错的因了当时的政治高压而滞留在了国内,这所老房子里。

      江南妈妈回国后因了会弹一手好钢琴,便在上海交响乐团谋取了一份工作,家庭成份填写了孤女,这样虽说身份不是很当红,但不黑不白属于粉色系列,在当时的尴尬年代里很是谋得了一份清静,属于不惹别人,别人不会注意你的角色。我听了不得不佩服他母亲的精明,后来,认识了一位中医,一位懦雅修长的大夫,中医世家的世子,也就是江南的父亲,再后来在政治运动中被边缘化了到了一所乡卫生院当医生,反尔逍遥了那一整个年代。国内的政治体温越来越高,他家的老房子被充了公,一家子便只有一间很小的亭子间栖身,说白了那夏天如蒸笼冬天似冰窑的小亭子间多数时间是堆满了杂七杂八的行李,因了父亲在祟明难得回来一趟,母亲多数住交响乐团集体宿舍二人间,江南无人照管,便被送往杭州的春芽中学,跟我做了同窗,如今落实了政策房子便回来了,“那你家里怎么没有人住呀?”“我爸爸妈妈去西德了,家里没人。”“哦。”我当时心里有点感觉似乎江南是在故意的避开他的父母而把我带回家的?但后来我心里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们只是同学,同学去同学的家玩玩也属正常,是我想多了。我便没说什么,江南上上下下的走动着很快便帮我安顿好了,他让我住楼上,他父母的卧室,他住在楼下的客房间,

      走在上海的街头,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我们去红房子吃西餐吧?要不国际饭店,新雅粤菜馆?梅龙镇?”他报了一串,我笑笑,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嗳,安妮呀,我真想把所有的馆子都请你吃一遍,一时想不好,你挑吧?”“所有的吃一遍,还不撑着我们呀?不用了,你是地头蛇,你觉得什么好吃就吃什么吧?随便一点。”“不能随便。”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红房子。

      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景十分的美丽,外滩映衬着黄浦江水,那河堤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大多是双双对对的恋人,互不干扰的二人一组的说着悄悄话。我不由的嘿嘿笑出声来,我说:“江南要是另一对人喜欢听墙角怎么办?”他笑笑:“谁尬无聊呀?再说自已的话还说不过来呢。”走着走着,他说:“你累吗?”“不累,再说吃了嘎多好东西刚好走路消化一下。”“嗯那我们走回去怎么样?”“好。”一路走着,他问我:“安妮。”“嗯。”“以后到上海来工作好吗?”“到上海工作?不可能的,我无缘无故的,怎么到上海工作呀?再说杭州做的好好的,白眉赤眼的到上海来?干嘛呀?没来由的,今天能借你家住着,玩玩上海我已经满开心了。”他看着我说:“以后看吧?”我没回答,我想大概是他毕业后要回上海工作,我知道上海人是不会离开上海的,而且千里万里总要回上海生活工作,上海对上海人而言仿佛是一块磁铁,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归大上海。江南的心理我想也不例外吧,再说他家的条件挺优越的,回上海顺理成章。

      “你喝茶呢,还是咖啡?黑咖啡吧。”他没等我回答便替我做了决定,我说:“好。”很快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浓香,我喝咖啡习惯不加糖不加奶,因为那时电视广告里的雀巢咖啡,味道好极了,都是速溶咖啡粉加植脂末的,我不喜欢那味儿,总感觉有种人造奶油的味儿,有点假。我爱喝清咖,这是跟我父亲学会的。江南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香浓的黑咖啡。说道:“安妮,其实你是个很有品味儿的女孩儿,你是一个天生该过好日子的人。我忘不了还在同学的时候,一个冬日的夜晚,天很冷,好象外面在下雪,那天你穿着一件象古董一样的阴旦士林蓝的棉布衣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黑白红色小碎花的丝巾,衬得脸象一块和田玉,很美。象一个旧画片上走出来的美人儿,很好看的。”

      “是吗?我也记得那天你帮我补习物理作业,还一边象个小狗一样嗅嗅了半天,说我衣服上有霉味儿。”他哈哈哈笑着:“你好小气哦,记我的仇呀?”“没有,那天我没吃晚饭,你送了一包麦丽素巧克力给我,很好吃。”二人停顿了下来,屋子里有点冷场,室内的空气暖暖的,只闻见咖啡的浓香。

      停顿半晌的他突然抬头急急的道:“其实那天我知道你没吃晚饭的,那天你冻得瑟瑟的发抖从学校大门走出去时我就跟在你后头,一直看着你消失。我不知道你啥时回来,吃了晚饭后一直在校门口等你,可你一直没来。晚自修了,我去教室,我以为你在家要住一晚,但后来看你走进教室,当时,你一副疲累的样子,我觉得你肯定没吃晚饭,东西是我早早准备好放在书包里的。”我望着他秀气的脸有点泛红的样子,听他全部讲完,“哦,我记得的,江南,中学里你对我最好了,其它同学我都不太打交道的,你帮我好多呢,特别是物理功课,幸亏有你了。”我笑:“现在想来中学还真的是满有意思的呢,呵呵。”“只是有意思吗?没有别的?”他眼睛闪亮的看着我,里面有一种晶莹的东西,他期待着我的回答,我回望着他没吭气,因为我知道一般情况下,如我不回答,江南会直接告诉我答案。

      “ 你真是个笨小囡,我一直喜欢你呀。”他拉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我没有动,也没吭声,因为对于他表示的友好,我并不陌生,有时骑在车子上,我也会因了要坐稳而紧紧的拉着他的衣服,他的手滚烫,有汗,覆在我的手上,我没有心跳,很平静,抬头看着他,只说:“哦。”然后他就开闸放水般的说了一大通,涛涛不绝的,“我毕了业咱们就一起回上海好不好?我帮你调到上海来,上海比杭州好,你看有这栋大房子,你就住我家,一切事情不用操心,有我呢?”我笑笑:“你离毕业还早呢,还有好几年呢,到时我们是什么样了都讲不好,再看吧。”

      我对于憧憬未来的美好,说实在的不是很热情,因为我从小便从没憧憬到什么美丽新世界,而只是随波逐流的随父亲从小城漂移到了杭州,将来几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中学同学毕业后各自东西,更何况大学呢,江南或许早已回到上海,再说吧。

      回到了杭城,我的行李里多了几套时尚的衣服,还有满满的零食,很满足的一趟旅行,但比起来兴高彩烈的倒是江南,我空空的抄着二只手,他帮我拎着大包小袋,可他倒好象得到了什么,很满足的一副样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回程的火车上他话语不断,直讲的我要打了嗑充,回来后二人各自分手,我回单位,他回学校。

      只是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还是在悄悄的变化的,自从这次上海之行后,医院同事都公认了江南在追求我的事,而且江南本人也有点张扬,很有点唯恐人不知的意思,有意无意之间总是要显摆一下,来我的宿舍更勤了,而且我的生活锁事,一切大事小情他都要大包大揽,摆出一副准男朋友的架势,我无法阻止,也没有太想阻止吧,没有撇清的意向,即然决定不了,那就随他吧,有时细想一下,我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如惹有一个体贴入微,会生活,风趣的朋友关心我,也不坏,毕竟同学嘛,何况在学校他对我是很好的。也有种习惯性的延续,只是我不知道他上海的家是那样的,那他的家世呢?他家的父母呢?是哪样的呢?我突然很希望能有机会,有时间去了解他的家他的父母家人,他的一切的一切,毕竟,人还是要多点了解,深一点观察总没有错吧?

      春节如期而至,江南回了上海,我倒是没啥二样,只是看见他走时有那不肯放手的恋恋不舍觉得挺好玩的,比起我来他更象一个大孩子,因我的年休假在同江南去上海玩的时候用掉了,春节我便自告奋勇的自请值班,毕竟比起别的同事来,我是个没有家的人,合家团圆这个词在我这儿可以作废,哈哈,我觉得过年与平时呒啥二样,快乐的过一个工作着的年节吧。

      春节很平静的很快的过去了,我刚在想江南的寒假应当也快结束了吧?大学生又要开始新的一个学年了,刚想到此,窗子玻璃被人用手指得得的敲着,我笑笑,不用问就是他,江南,我想起那天晚上他扣窗喊我出去拾风落核桃的事,披衣起身,他带着一身冷风冲进来,这么早就睡?你简直就是只猫,成天盘在被窝里睡睡睡,起来,咱们兜风去?兜风?怎么兜?自行车呀,哇呀那太冷了,冻死人的。你别问穿上衣服,其实那天我是早早洗了躺被窝里温书准备功课,不久要晋升考核了,被他生拖活拽着我走出了宿舍,院外的街上停着一辆吉普我只在电视广告上见过,切诺基,哇好棒,江南你从哪里借到汽车的?当时的人们有车阶级只占极少数,不是如现在这般车不值钱,人手一辆。当时有车是有身份,成功有钱阶层的象征,借来的?我用借吗?是我家里给我刚买的,哇江南,你家好有钱哦?这要多少钱呀,,几十万吧?咦你这小女子,怎的如此俗气,动哲钱钱钱的。不提钱了,来特地来叫你一起试车去,我上了车,,新车一股皮革的气味充斥空间,我靠在副驾驶位上尽量让自已坐的舒服些,懒洋洋的靠着,你从上海开回来的?是呀,那以后都放在杭州开了?你会开吗?闲话一句。嗳我眼睛一亮,对了大学里能让你一个学生停车吗?这个嘛不用你操心,我会搞定的。现在闭嘴,也闭眼,到了我叫你,要到哪里去?

      他不再说话,车子稳稳的开动了,我如他所说的闭嘴也闭眼,养养神,不久车子顿了一下停下了,我睁开眼,到了,下吧?他笑着喊我,我一看不是什么风景区,金桂花苑,哦原来是个居民小区,在这里兜风?你跟我来便是,一套崭新的二居室,在我的面前打开,原来他父母怕儿子在学校宿舍受委屈,便给他在校外买了这间小公寓,还配了车,哇,好棒,我拍着手调侃他道,真是有钱银哪,小小的屋子精巧极致,说实在的我真是羡幕极了,多年来父亲家的好房子对我而言是有名无份,一直住校,工作了也还是集体宿舍,我有时想要是将来医院能分一间房给我该有多美呀。他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拉过我的手一把钥匙合在我的掌心,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下班就到此地来?那不好,再说也远,我坐车要倒好几班车呢,不象你,有车一脚油门就到,一脚油门,我去接你呀,几脚油门都行,他说着又手伸到我的腋下,象举婴孩一样的把我举在半空,我哈哈笑着,欺负我个子小呀,他把 我放下,欣长的身子靠近我,围拢,我眼前黑黑的,靠在他的胸前,他把我的头靠在他的左心室,清晰的听得到他的心跳,轻轻的安妮,今晚留下来好不好?我轻轻的摇了摇了头,他把我拢得更紧一些没有说话,屋里寂静无声,轻轻的我扳开了江南的手,挣脱开他的怀。

      那时候的人们的意识相对今天的人来说是相当守旧的,未婚同居的,有归有,但那是极少数,人们大都依据着谈婚论嫁的老例,行过大礼,摆过酒席,闹哄哄的举行过传统仪式,得到社会公认后才完成嫁娶大事的,江南虽说给了我钥匙,但我再没去过他的那二居室,还是自已下班后回到二人一室的集体宿舍,我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江南说我象个修女,整天自虐苦修,我哈哈笑着默认。

      回到宿舍,跟江南互道了晚安,我躺在床上,窗外开始下雨了,春天的头一场春雨伴着早春的雷声,我不由的捂紧了被子,听着窗棂雨蓬上蓬蓬的雨点声,一股幽幽的酸楚从胸中爬上鼻尖,一缕属于我的乡愁盈满眼框,我的脸热热的全是流淌着不间断的泪水,象极了窗外不断的雨滴。
      其实父亲祖藉是南京,家中也没啥亲人了,我应该没有什么故乡情结,但无论我走到哪里,那桔城的朝北小屋,尤其是小屋窗下雨打芭蕉的蓬蓬声,都象是一首专属我的催眠曲,每当我失眠的时候,我都是闭着眼睛回忆那清晰的雨打芭蕉声,当然还有那隔着一屋板壁的老虎的拍拍,那隔窗用小绳吊过来的兔子肉,老虎你此刻在哪里?

      江南杭城,人间四月天,西子湖畔最美的季节,人间天堂,无数美丽的诗篇都写不尽这座古城的妖娆。早春本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日子,更应该是脱去冬装轻盈美丽的天地人和,草长莺飞,清明踏青的日子,也是扫墓的时候,如同早春遭遇倒春寒一般,父亲的坟前我同后娘还有油瓶不期而遇,遭受了一场无来由的风刀霜剑,真真莫名其妙,我真是奇了怪了,那后娘,她爱钱大过爱我的父亲,她不是有前男人吗?去上他的坟呀,干嘛来打搅我的父亲,再加上二位油瓶的热闹非凡,我实在不想在我的父亲面前争吵什么,不必让他在另一个世界牵肠挂肚,我无声的看着他们的嘴一直在动,脑子里半点没装进去,终于他们走了,坟前死般的寂静,点起香烟祷告父亲,烧去丰盛的供品,衣物,尽一点俗世的心意。
      以前的种种因了这一场人为的倒春寒,全都浮现在眼前,陈年旧事让我的心情颇为压抑,本来好好的心情去惦念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同父亲说说悄悄话,告知他我的一切安好,由于后娘与油瓶的意外出现,好似被一盆冷水泼的凉了半截,真象半空中飞来的一记窝心脚。算了,回到宿舍,头一回我感到在小屋里待不住的样子,便穿好衣服,信步走出院落,沿路逛荡,想撒落一地的不快在外面,整顿好身心,那样才能又重拾起我以往的恬淡与安宜。远处天边的云起来了,风吹拂着我的头发,一直渗到发根,象极了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我渐渐的丢开了一切,走着,切诺基在我的身边停下。

      “ 下课了?”“嗯,这一向有点忙,所以清明也没顾得上陪你,去看过你父亲了?”“嗯。”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的脸,”怎么了?不开心?伤心了?“”有一点。”“咦,不对头呀,你好象有心事?说出来?”我被他这声轻声细语的逼问,逼出了一腔痛还有那簌簌而下的眼泪,“江南,我遇上后娘还有拖油瓶了。”“哦。”他一把我抱着我,慢慢的摇了摇了。“闭牢闭牢,不哭呀,乖小囡啦,走带你玩去。”坐在车上,我痛痛快快的哭着。一直到胸中的梗噎完全消失,我靠着窗,小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脸紧繃繃的,心倒是松快了,“哭够了?安妮。”我笑道:“嗯,哭够了。”“好,那咱们今天上哪儿潇洒走一回?”我听着这首当年正当流行的歌曲名,笑了笑,“怎么潇洒呀?你教教我。”“安妮,要么买菜回家,我烧菜给你吃。要么路上买熟菜,点心,开车沿西湖荡一圈。到保俶塔下那块,很是清静,有些早荷都长的满好了,很是好看,我们上那儿去野炊。”

      荷叶包着的一包包熟菜,还有采芝斋的点心很是好吃。湖面上的荷叶,田田的露出小荷的尖尖角,西湖冷僻的一角也是无人的,只有那湖面上飘来的淡淡荷香还有湖水的气息阵阵的弥漫在我的身边,染透了我的发际。江南用他的鼻息贴近我,“以后不管去哪里,咱们俩个都一起哦?”我没有吭气,他抬起我的脸,紧紧的盯着,二朵晶莹直对着我的眼睛贴近,“听到哦?快奥呀。”“哦。”江南,从中学时候起他便给了我很多的美好,一个温和的上海男生 ,周边的人也已经公认了我同他的恋爱,直等着婚讯,他也是,但我不知怎么的,内心一直有种有意无意的在抵触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是什么?江南给我的更象是一个同学少年,无邪的一种青葱,是爱情吗?爱应当是灼热,猛烈的,象夏天的烈日般。

      “在想什么?”他的脸贴近了过来,我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说道:“江南,湖面上起风了,我想出去透透气。”我挣开了他的怀抱,走下车子,走到湖边,只见风吹过便把那绿荷一页页翻过透出底部的白色,再掀过来,一阵阵白绿翻覆的荷浪,象翻着一本本书,我静静的看着,心里也鲜见的翻起了波澜,本来我从小孤寂冷寞的周边养成了我不幻想,不期盼,不奢望,一切随风飘荡,接爱着命运给我的一切。但此刻不知是什么打破了我多少年来平静的心,不知是什么刺激了我,很想发泄一把的狂放,我朝着风翻的荷面大声哭了起来,直对着湖面,哭声一声声传向湖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我抽泣着,今天我感到孤单了,我想父亲,想要那份亲情,那份暖,我也想得到爱,而不是无来由的无尽的伤害,一个温暖的身躯从后面围拢过来,江南抱住了我,随着我的哭声越抱越紧,我把脸朝向天空,脸上冷冷的几滴水滴,不知什么时候天飘起了雨,他护着我站在湖边,我不动他便不动,紧密地包拢着我不让我沾到一滴雨水。许久许久,耳边传来一声“安妮。”“嗯。”“哭够了吗?”“嗯。”“冷吗?”我抽泣着,浑身冷战着抖抖的。他把我抱起,去了车里,很快雨点由疏而变密的越下越大,直到车蓬顶由啪啪的雨点声变成蓬蓬的大雨滂沱声,我静静的闭着眼睛好象是在桔城那间朝北清冷的小屋里,那窗畔的芭蕉声,我只想靠着板壁,背靠着捂得温热的板壁,听着那边传来的拍拍。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待着,雨一直下着,江南的温柔倾泻在我的耳际,“我爱你安妮,很爱很爱你,爱你一生一世,安妮让我抱抱你好吗?我保证不碰你。……”这二句经典的爱情谎言,在那一晚终于填平了我同江南之间那一步说不清道不明的沟壑,那天我才知道就如江南这般儒雅温柔的男人也不可能是柳下惠,那晚在痛和痛哭中我成了江南的妻子。

      那一晚后,我便有点躲着江南,再见他有点陌生感,他的理解为我初为人妻的羞涩,反倒是时时刻刻的想跟我共处,因为他着手兴高采烈的准备着喜庆的一切,而我丝毫没有被这喜悦所感染,谈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一切的按步就班仿佛与我没什么关系,局外人似的仍旧过着我的一个人上班下班的日子。

      传达室有一封我的信,来自石家庄军校,安妮你好吗?上次自你父亲的丧礼上你我匆匆一别,都没顾得上好好跟你说话。其实自从桔城一别,我就给你写过信,可是没有收到任何回信,高考结束后我打听你上了哪所大学,但一直没有你的音讯。后来我姐告诉我,听说你没参加高考,而是早早的工作了,因了你离开了军区大院,好象便从此消失了似的,我真怕再也见不着你,断了音讯。终于我姐姐打听到了你的地址……

      打开看是老虎的信,我一下子浑身无力,我躺在床上,躺在被窝里狠狠的独自一人把眼睛哭成了桃子,内心深处有一种伤痛,一种失去什么的伤痛,我好象把什么东西丢了,就这么突然间的,我与少女时代整个的告别了。

      我结婚了,全是江南一手安排的,他大学毕业工作了,没有回去上海,只在杭州一家大型国企任助理工程师,跟他的重工业机械专业恰好对口。婚后我们住在他父母给他买的那套小二居里,我们的喜事他父母家人没有来过,他说父母在西德,祖父身体不好,没法赶回来,我相信了,那时出国还是件很麻烦很不容易的事。

      小日子平静的过着,每天上下班,我的护士职称在慢慢按步就班的晋升。我一点点的经营着我的日子,工作上微小的上进都会让我很开心,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用自已的一双手挣来的。江南烧的一手本帮菜,而且象大多数的上海男人一样,很会操持家,晚上我们会一起去西湖边散步,二人依偎着面对那一池接天的莲叶荷浪,荷香弥漫中,平静的享受着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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