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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识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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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总是要被一些内在或是外来的东西打破平静,那一天一个人的我被少女的初潮给吓坏了,床单弄脏了一大片,我不知所措,慌乱中我想起了校医务室,我急慌慌的去找了校医。一个慈眉善目的女医生,她安慰我跟我浅浅的讲了一会儿生理卫生知识,我被她不慌不忙的神情所镇定,也觉得似乎并没啥大事,她帮助我处理好了身体上的不方便,可宿舍里搞脏的床单那必须得自已洗干净了。好在是休息天,住校的学生只有家在外地的,或是有特别的事情不回家的几个学生,公用水房没什么人。我赶紧的把床单放在水盆里,象个小偷似的,去水房,看看空无一人就赶紧的动手洗起来了,在污脏的地方,我狠狠的打着肥皂,床单渐渐泛出干净的白色,直到我在大水池子里把床单漂洗干净,才松了口气。可是到了拧床单的时候,我人小没手劲,费力的拎起被水浸湿的床单,格外沉重的床单一半还拖在水里,我用手一点点,一节节的拧着,时不时的喘着粗气。“我来帮你一起拧吧?”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从身后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很快走到了我的对面。一个瘦削细高的男孩子,他是我的同班同学,跟我一样也是转学插班生,是刚从上海来的,我记得他叫江南,因为老师介绍新同学时我听到了这个名字,只望了他一眼便不再归入记忆了。现在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倒好象不认识他一样,我盯着他,没反应过来,他也没有再说话,便动手从池子里捞出床单的另一头,然后叫我:“你不要动,只握紧了你这一头就是了,好了握紧牢,我开始拧了?”我怔怔的照着他的话做,握紧了这一头的床单,看着他把床单拧紧,扭着象一条大麻花儿,水一缕缕的从我跟江南之间的这条粗粗的湿床单上淋下来,不一会儿便绞得干干的,他伸手从我的手中接过的床单,然后吩咐我:“跟我走。”我不知为什么,他如何说我便照做,一会儿走到学校一个小山坡上,那儿有开阔的草地,还有一处亭子,他站下,我也站下了,然后他把床单递给我,我拿着,他说:“等我一下。”便跑走了,望着他二条长长的腿在草坡上飞奔直下,我脑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眯起了眼,看着那不太刺目的阳光,还有天上飘浮的白云,那天有点风不是太大。一会儿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很快他便在亭子的柱子上与一根硕大胡桃树之间扯起了一根绳子,并且用力繃的直直的,一直到我们一起把床单抖开晒上去,那绳子还是繃的那么的直,绿绒的草坡上象是凌空挂着一张洁白的大风筝,随着风儿飘动着,直直的发出哗哗的声响。做完这一切后他对我说:“安妮,咱们到亭子里去歇一会儿,我有话问你。”“哦。”“你的语文,数学,化学都满好的,为什么物理那么差呢”我低着头啜啜道:“不知怎么了,物理我就是不喜欢,好不起来。”“那怎么行,物理也算是大课了,高考必考的,你必须想办法让这门功课好起来,不然以后你会考不好的。”可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也想物理课能好起来呀,他好似看穿了我的心事,继续说道:“我们都是插班生,各地的进度相差好大的,刚来肯定不习惯要不我来教你?”“啊?”我有点意外的抬头望着他,“我是物理课代表呀,你居然不知道?”我茫然的望着他“哦。”跟梦游一样,我大概除了自已的事,谁是谁,谁是班级的什么干部我都不晓得,“要不今天就开始?现在?”我“哦”了一声,他见我站着没有动,便放大嗓门说:“开始了就得去拿课本作业本呀?你呆着干嘛?”我哦,转身想走,他叫道:“回来。”“做什么?”“你洗床单的脸盆肥皂顺便带回宿舍去呀?”“哦。”我端起脸盆放好肥皂盒,走到宿舍,拿了物理书与作业本,一路走向小亭子,望着山坡上那站着的瘦高的身影,我这下子仿佛才反应过来。这感觉是好象遇上贵人喽,物理是我最头疼的功课,别的课我在一点点啃着也算差不多赶上了,唯有这物理,我的自学恶补,包括恶啃都没起啥反应,这下有人教了,真是大救星。再加上今天床单也洗的干干净净,一下子好象心也明净了起来,象极了这阳光盖满的校园。
江南首先教我先完成这一期的物理作业,我先做,然后他给我批改。他的辅导方式很特别,先让你做,哪怕做错,对了的自然先不用说,是懂了的,不对的错了被他纠正说明一下好象印象特别深。这一天的物理题目在太阳快下山之前,我已全部学会。当然此时床单也晒干了,他帮我叠好了床单,收走了绳子,我要回宿舍了。想着此时好象该谢谢人家的帮忙,只是我不善词令,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朝他看着,他奇怪的走近:“你怎么还不走?”“我,呃,我。”“你怎么啦?”我胀红了脸,笑了笑,呼吸急促的小声说了声“谢。”“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唉?”“谢谢。”“哎唷,你原来会说话呀?我当你只会说嗯,哦呢,怎么你说话好象很困难?”我窘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耳朵滚烫,不敢看他:“其实,安妮,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我原先以为你不会笑,好象天生没有笑神经的,成天板着脸,象一枝奶油雪糕,冰冰的走过来走过去。”看着江南走动着二条大长腿夸张的学着据说是我的样子,我卟的一声笑了,回身走下了草坡。
“嗳,你记住以后的物理作业,交上去之前我来批改一下哦。”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点点头,回了宿舍,从那以后,物理的压力在感觉上似乎减轻了许多。每回我作业做好前先让江南给我批改一下,他会按他的辅导方法给我用铅笔批改好,错的地方特别的写出详细的说明,这样我纠错,学起来会很快,物理也渐渐的在进步着。
父亲很久很久没到学校来,想必又是出差了,天也慢慢的冷下来了,在一个冷空气南下的日子,天特别的冷 ,我穿着二层单衣,没有人给我送衣服,冻得我只能回家拿棉袄。坐上了公交车,我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因为实在是不想进那个后娘与油瓶独霸天下的家,我在离家还有二站路的地方下了车,沿西湖边慢慢的走着,想清清脑子,再说也活动一下在学校关僵硬了的身子。那天,灰暗的天飘着细雪,我的手无意识的在湖边的水泥桥栏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合着我的脚步,有节奏的敲着,一下子我碰到了我手上新长的冻疮,我“咝。”的一下子痛出了声,把手放在嘴边哈着气,细雪慢慢的渗进了我头发,衣服,身上感到越来越冷了,湖边的一个亭子,我走了进去,只是想站一站,有点避雪的意思。也莫明其妙的感觉那亭子似乎比将要进的那个家,还有这飘着的细雪的冬日要温暖些,坐着哈着气,我望了望青灰色的天空,因了下雪显的时间特别的晚,环顾一下四周只有急匆匆回家的人们在来来去去,我仿佛一个置身世外的人。
终于万般不情愿的走进了我父亲的家,后娘还有二个油瓶在围桌而坐吃着火锅,三人诧异的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明明的告诉着我,你干嘛出现?后娘的大白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笑容:“啊安妮呀,你爸出差去了,我刚要把棉袄叫你哥哥给你送学校去,这不,你回来了,刚好,晚饭吃了吗?没吃一块儿呀。”我看着一桌的狼藉,锅里翻滚着的浑浊的肉汤,看来他们已经吃好了,难怪如此热情,。我闻着那饭菜味儿,其实肚子在咕噜的叫着,走了那么远的路,再加上天冷,整个身子在瑟瑟的抖着,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我是又冷又饿。“不用了,我拿下衣服。”我走进我的小屋,一看床都没了,被撤掉了,看来我在这个家是连躺一下的角落都不存在了。后娘的脸又出现在门口,“安妮呀,你现在住校嘛,床又用不着,我就收起来了,你晚上不是要住下吧?住下的话我叫你哥哥给你把床铺起来,要不客厅?哦那里太通风了,再加上大家进来出去的都不方便,毕竟家里有男孩子,要不还是厨房吧?那里暖和,再说离厕所也近,方便。”我随她顺口的唠叨着,去我放衣服的柜子里找我的冬衣,“哦,你姐姐的衣柜不够用,你的衣服全都放在箱子里了,在那角落里,你翻下看?”我顺着她的手指找到了一个旧木箱打开,一股霉味儿冲鼻而出,从开学到现在,我的衣服放了整整快一学期了,没有翻晒过,有些地方都长了霉斑了。我不吭气,心想有穿就行,总好过冻死吧?我抽出去年的棉袄,套了一下短了一大截,再找一下罩衣,显然穿不上了。我便把整个箱子翻过来倒过去的,好不容易翻出了一件阴旦士林兰色的棉布罩衣,有点大,可以罩上。我知道那是我妈妈,我的亲妈的,我爸留下作为以往的记念的。那件衣服大概是与爸妈的以前的生活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父亲特意留下它,是个念想吧?并放在我的衣箱里。我拿出衣服抖了抖,换上,领口有点松,又抽出一条黑底红白小花的细丝线钩的围巾,那也是我亲妈的手艺,围在脖子上,遮住并系紧了宽大的领口。嗯自我感觉也算满过得去了,拍了拍衣服上的霉味儿,再拿了一些能穿的衣服,出走了屋子。我已经不习惯把那所屋子叫做家了,所以在内心一直叫它屋子。后娘说:“你要回学校呀,那叫你哥哥别铺床了,要走赶紧走,趁公交末班车还有,别回校太晚了,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啊。”那位被称做是我哥哥的好象从我进门起便一直在饭桌上没动,丝毫没有要铺床的意思,只是顾自的同另一女油瓶在热火朝天的说着话。我视而不见的走了出来,出门后清楚的听到后娘在同二个油瓶骂道:“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进屋就象欠了她多少钱似的,叫她吃,叫她住还叫出罪过来了呀”“哎呀,理她干啥呀?自已多事,以后就当没这么个人。”
我忍着眼泪一直走出了军区医院宿舍的大门,我走往公交车站,雪下的越发大了,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我的肚子空空的已经觉不出饿了,只是身上一阵阵的发冷。下了车我走进校门,直接进了教室坐在课桌前埋头晚自修,一教室的人各自看自已的书或是做功课,间歇有人交谈几句。这种气氛是我早已习惯了的,教室里人多,热哄哄的。很快我便安静下来,从看不进的纷乱状态逼着自已看,到真正的慢慢看进去。我有点忘了去拿衣服,还有没赶上学校饭点的事,气恼和饥饿好象没了感觉。这时有一个人走过我身边故意碰了我一下,然后向讲台走去。我抬头一看,江南,他站到了前面讲台前:“没有交物理作业的赶快交了,再不交扣分了。”人们三三两两的交了作业,我猛醒今天光顾了请假回家拿衣服了,物理作业没有做完,我赶快的拿出作业本,匆匆的埋头做了起来,晚自修结束了。江南大叫道:“安妮,你还没交物理作业,就你一个人喽,惨了惨了,这下我要被你拖堂了。”“噢。”男同学们哦哦的起哄着,打着呼啸从教室出去,我没反应的继续着我的作业,直到教室里人全走光了,这意味着很快就要熄灯了。江南从讲台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有点不高兴他的大呼小叫,刚要开口说话,他说:“跟我来。”“干嘛?”“教室里很快要漆黑一片了,但有个地方还有灯的。跟我来,快点完成作业吧。你不想明天老师点你的名吧?”我没二话的赶忙跟着他走到了教学楼楼道转角处的路灯下,晚上因了巡夜的需要那里的路灯是长明到天亮的。”同学们都走完了,校园慢慢的一片静谧,只有我们二个人的时候江南的语气便变了:“安妮,我在教室那样大喊大叫是故意的。不然同学们要瞎起哄,要乱猜乱说的,要说你我的怪话,你的明白?”我看着他白晰秀气的脸庞,笑笑:“我的明白。”“嘿嘿,来,先做作业。”在他的指点下我很快的做好了作业,并且想着要把今天江南所教的功课躺在床上再想一遍,那样肯定会加深印象。正想着他从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包大红色包装的麦丽素巧克力,在那个年代这算是很不错的一种零食。“你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很累的样子,还浑身发抖,是很冷吧?是不是没吃饭?”我“嗯。”了一声,“那快吃吧。”我没说什么,本来不快的情绪因了顺利的完成作业,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此时加上一包漂亮的巧克力,我很快就开心起来了。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鼻子发出声音的“嗅嗅。”着,“嗳,安妮你身上什么味儿,尬难闻,好象衣服没洗干净似的。”“哦。”我边咂巴着巧克力,边说,“衣服没有晒过霉,有股味道。没事,等天放晴了晒下就好了。嘿嘿,难闻呀?你真是长了只狗鼻子。”他很开心的笑着:“安妮,嗯没想到你也会讲笑话?”“当然会喽。”看到他有点羞羞的样子,“那你以后多给我讲讲,好哦?”“好的,再见。”
父亲终于到学校来了,果然是出差才回。恰逢星期天,看到我穿着母亲的旧衣服,爸爸的眼睛好象泛红湿润了,这回他坚决的把我接回家。回家后,父亲帮我在小屋里重又支起了一张小床,重新整理好了我的小房间,然后带我上街。他给我从里到外的买了棉毛衫裤和新的衣服,是一件大红色的防寒服,很好看。换下的妈妈的旧衣物他仔细叠好装在了包里,做罢这一切,爸爸同我走进了一家面馆,氤氲的热气熏得人很是舒服,爸爸看了我半晌,摸着我的头说:“安妮,爸爸有难处,体谅爸爸好吗?以后,我给你点钱,你想吃什么就买点,衣服嘛小了,不够穿了告诉我,哦?”我点点头“好的。”爸爸扭过头去,不再说话,此时刚好面端上来了,我拉了拉爸爸的袖子:“爸,吃面吧。”
回家后我照例一头钻进了小屋,整理好我要带去学校的衣物,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准备回校。隔着门和书房,听到爸爸爆发着跟后娘的大吵,“买那么高级的衣服,哪家小孩不是接上大孩子穿下来的旧衣服穿的?给小的买新的,怎么没见你给我二个孩子买过什么?”“我挣的工资全交在你手里,你拍拍良心再讲话,你的孩子吃的穿的,是什么?安妮吃的穿的是什么?人都有眼睛,做人还得对得起天地良心吧?”“哎呀后娘难当呀……”“你要是觉得当安妮的后娘实在为难,那我不勉强你,离婚吧。”又是一通天崩地裂般的打砸吵闹,我不想再听下去,拿起了准备好的衣服,打开屋门走出了屋子,回到了学校。
女生宿舍,整幢楼没有几个人,我静静的躺在黑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一片空白。突然窗子上好象有人在敲,轻轻呼唤声“安妮。”是江南的声音,我赶忙爬起来,“哎,我在呢。”“我从我寢室的窗子里看到你回学校了。”“你怎么进来女生部的呀?宿管阿姨没把你抓起来呀?”“哦,学校不是正在搞基建吗?女生宿舍墙边上堆了好多的砖头沙子,一跨就进来了。哎,今天休息天,又刮了不小的风,时间还早呢,先别睡,咱去草坡上那边核桃树下拾风吹落的核桃吧?肯定不少。”“哦,好呀,等我穿上衣服啊。”走出宿舍,怀着一种探险心理牵着江南的手爬出了围墙,很快的来到了山坡上,那天晒床单的地方,山坡上那株大大的老核桃树在风中哗哗的响着。江南拿出了小手电,在草坡上搜寻着,很快我俩的口袋里便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核桃。他又拿出了一方大大的男用手帕,铺在地上,把口袋里的收获倒出,再去寻风落核桃,后来觉得拾够了,我们便坐在草地上放肆的啪啪的按破核桃壳吃了起来。新鲜的核桃有点水份,甜甜的,那天不知谁先提起的话题,我娓娓跟他道出了我家的一切,当然说的很淡然,也没有什么情绪。他默不作声的听着,没加任何的评论,只是动手把一堆核桃包在他的大手帕里,四角扎起呈一个包狱状。然后他抬起头,告诉了我他家的一些事。
他的妈妈是个演员,经常要出差,爸爸是乡卫生院的一个中医,经常不在家,杭州的春芽中学的教务主任是他家亲戚,因此在上海基本无人照顾的他便来杭州住校驻读。很简单的一些情况,但听他说来似乎有点很是孤单冷寂的味道。“安妮有些地方好象我跟你有点相象。”“什么地方?”“都不是太爱跟人打交道,爱独处,但咱们二人说话交流中的感觉到是满好的,我们也不是很古怪的人对吧?你其实跟我一样也是随和开郎的。”“嗯。”
“时候不早了江南,打铃了快熄灯了。我要回宿舍了。”“哦他拿出那一个包扎好的小包狱,递给我。”我接在手中转身想走,“你躺在被窝里慢慢吃呀?想象中你象一只小老鼠,嘿嘿。”因了同江南轻松的谈话,还有核桃的快乐,父亲与家里的一切我很快丢在了脑后,在学校的日子如置身于一个玻璃的世界,透明纯净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