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三清

4、降世 “

　　“小姐，坚持住，您在坚持一会，产婆马上就到......墨儿求您了，千万别睡......”墨儿死死攥着莱芜的手，祈祷能给莱芜力量，她已经顾不得哭泣，只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即逝的噩梦。
　　看着满身是血的小姐，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莱芜想微笑，却没力气，她拉着自小陪伴自己的墨儿，断断续续地说：“墨儿，我欠你良多......”
　　“不！小姐！您不欠墨儿什么！是墨儿无能啊...”墨儿呜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还记得小时候吗？大娘容不下我...把我关在柴房......不给我饭吃，是你悄悄省下自己的饭菜...宁愿自己挨饿，没有你我可能活不到爹爹回来的日子...呵呵...也是因为我，你遍体鳞伤......我...我...对...不......”莱芜渐言渐缓，慢慢没了声息。
　　莱芜回忆着往事，让墨儿感到一阵害怕，跪在莱芜床边，额头轻轻抵着莱芜的脸颊，微笑道：“小姐，墨儿知道您很累，可是您现在还不能睡，墨儿求您不要放弃，不要放弃，您说过的，如果是男孩，就叫曦之，是女孩就叫兰陵......”
　　莱芜仿佛听到了墨儿的呼唤，手指微动，眼珠不断滚动，挣扎着要睁开。
　　墨儿心中的恨再也无法遏止。
　　严玉蝶、林翠儿......她们手上都沾满了小姐的鲜血......甚至老爷......
　　墨儿冲进前厅，一掌打翻翠儿手中的瓜子盘，面若阎罗，道：“产婆到底几时能到！”
　　林翠儿慑于墨儿眼中的杀意，竟忘了平日里的嚣张，唯诺道：“蓝侧妃亦是今天生产，产婆全都派到她那里去了，谁让你家小姐没福气，竟然早产......”
　　“啪.......”地一声耳光，打得翠儿俏脸一歪，惊得她一时失了言语“你......”
　　墨儿抬高头颅，冷眼视之：“回去请了王妃，我家小姐怀的是皇亲国戚，亦是王府血脉，且不说王妃执掌府内事务，势必公允，单这谋害王嗣一罪，不知谁担当的起！”
　　“希望王爷回府之时，你还有命！”林翠儿寒战。

　　耆老几乎是被墨儿扯着胡子拽进堇色阁的。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唉！您轻点，轻点喂！我的老命哟！我续了两年的美胡须哟......”耆老差点没哭出来。
　　没等耆老缓过神来，一把被墨儿推进产房，耆老再也忍无可忍，老泪纵横，：“墨儿小祖宗，这可是产房，生孩子这种事，得找产婆，找我这个大老爷们可不管用呀......”
　　墨儿不语，咚地跪在耆老面前，泪流如柱，这是小姐唯一的希望。
　　耆老默，仰天长叹：“罢...罢...罢...你速去百草园，喊我那个糟老婆子过来，我先在此替她诊脉。”
　　墨儿对这耆老重重一揖。

　　万物低语的夏夜，禁地的千年古梧，沉寂百年的枝头，竟再次返绿，一夜吐芳。皇城弥漫着似有似无、乎近乎远的幽香，梧桐木燃烧后的味道。
　　莱芜在暗香浮动、素荷摇曳的睡梦中，产下一名女婴。

　　莱芜静静的躺着，骨子里泛起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眉，毕生的精髓随着孩子哇哇坠地一去不复返，徒留满身心的疲惫。
　　那个磨人的小东西足足折腾了她十个时辰，可现在一睁眼，满心挂念的却还是那个顽皮鬼。莱芜无奈而又甜蜜的想着。
　　“墨儿？墨儿！”莱芜疲软地唤着。
　　“奴婢在呢，您怎么起身了，月子里见了风，会落下病根的，快躺下，快……”
　　“孩子呢？”墨儿犹豫着没有说话，莱芜心下不定，像失去幼崽的母兽，不由分说强撑着孱弱的身体下床。
　　墨儿被她掀被子的动作吓得一蹦，“小姐，您现在不能下床，您别着急，孩子就在外屋，奴婢这就去给您抱过来，你可千万躺好。”
　　说罢，扶着莱芜慢慢躺好，扭身出了屋子。

　　不多时，手中多了一个锦被襁褓。
　　“小姐，这就是小小姐。”轻轻缓缓地放进莱芜臂弯。
　　莱芜死死盯着怀里小小的玉人儿，生怕一眨眼这软软糯糯的小东西会消失不见似的。细细软软的胎发又黑又亮，像一顶小皇冠服帖的戴在头上，不似一般初生儿的皱皱巴巴，反倒像长到满月，圆嘟嘟红扑扑的苹果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一转，水汪汪的透着灵气。一笑起来，两个浅浅梨涡可爱到人骨头都轻了，任谁都是抱住就不肯撒手。粉嫩嫩的小嘴，一张一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她很小，嗅了嗅莱芜身上令她安心的味道，给了娘亲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皮眨巴眨巴渐渐闭上。
　　莱芜骄傲地看着，这是我的骨肉。只觉得心里十年来磐石般的壁垒轰然倒塌，空荡荡的心房被这小家伙甜甜的笑脸填得满满的。
　　墨儿看着小姐专注的神色，手里不停蹂躏着绸绢，望了眼乖巧可爱的婴孩，涩声说：“小姐，小小姐可能是个……”
　　“我知道的”莱芜温柔的帮小人儿塞了塞被子，看着她满意地拱了拱被子又睡了过去，不由得扬起嘴角，“我可能一辈子都听不见她叫我娘亲，可她依然是我的宝贝，她能来到这世上，已是莫大的恩惠。”
　　说完，偷偷咬了咬小人的粉脸，看着她苦大仇深似的皱了皱眉头，小手使劲拱开锦被，把偷袭自己的色狼推开。
　　莱芜十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了，她找到了属于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