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姐》孟冬卅

3、初见 先生表哥是

　　暑天炎热，夏蝉聒噪。没有乳母打扇，唐晚彤没多会儿就热醒了，闷出来一身的汗潮气。她略一思索，反正左右无事，闲极无聊，不如叫上三五跟班，上山打野物，岂不痛快！
　　唐晚彤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她属于听风就是雨，想一出是一出者。只见她起身换上轻便透气的衫禙筒裤，猫着腰、踮起脚从坐在地上打鼾的看门丫头秀儿面前蹿了过去，穿过后花园的小径，直奔角门，悄么声地溜了出去，一路跑到田垄地里，逮住了正在放牛的唐什五，又喊住正在割猪草的秦栓柱和打樵的秦二黑，这几位都是她在族学里收服的小跟班，对她言听计从。于是，几个惯常沆瀣一气的小伙伴们说干就干，抄起家伙什儿就上樟木峰了。
　　说起这樟木峰可真是风水宝地，多得是山精野怪，得道大仙，总之到处都是好玩意儿，见多识广的大哥曾提起过里面长生不老的山神大仙，他们的祖父唐琯就是听从了仙人的指点，参加了湘军，后来当了大官。唐晚彤还听说当年太平军在里头挖到了吴三桂的宝藏……
　　在几个哥哥耳濡目染下，唐晚彤打从六个月会打滚开始就琢磨着爬上山，一双滴溜圆眼简直要把窗户纸给望穿了。到她真能下地健步如飞起，就见天儿的上来寻宝。
　　唐晚彤领着寻宝小分队，四处“顺藤摸瓜”，东边菜畦里摘几根豆角，西边山窖里刨几个红薯，又爬过了几个祖先的坟包，一路扫荡到了半山腰。正犹豫是要就地野餐还是满载而归时，前头半人多高的茅草似有风吹动地晃了几下，忽然，一条红黑大蟒嗤嗤擦地，窜将出来，比胳膊腿儿还要粗壮的蛇头吐着血红的信子，把几个小“江洋大盗”吓了个半死。
　　“哇呀呀，有妖怪啊！老大，怎么办？”唐什五颤抖着凑近唐晚彤，企图向她寻求庇护。
　　“我在想！”唐晚彤大声斥道，强装镇定，看着扭曲着身子滑近的大蟒蛇，全身都发麻了，天啊，这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蛇精啊。她简直想拔腿就跑，可是比起死更可怕的是没面子，怎么能在小弟面前落荒而逃呢，太跌份了，以后绝对没法儿再做个人。
　　“天灵灵，地灵灵，八方神仙来显灵！山神爷爷啊，快来替天行道，收了这个妖怪吧，呜呜呜~小的以后一定会勤烧香的！”她面上强撑着宁死不屈的决心，暗地里却在不停地召唤神仙来救她。
　　“老大，俺知道咋治它，俺爹说过要‘打蛇七寸’。这就看俺和栓柱来保护你吧。”二黑扛起斧头挪着步子朝前走去，栓柱嚯嚯地挥着镰刀掩护他。
　　“等等，你们别冲动啊。”唐晚彤看着他们俩还没自个儿高的小身板，万分忧心。
　　“砰！”蓦地，平地里炸开一道响雷，血肉横飞，震得哥儿几个全趴下了。
　　待唐晚彤回过神来，赤蟒已经变作稀巴烂一坨僵死在地，没有半分之前张牙舞爪的气势。她有点懵，莫非大仙真的显灵啦!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凑近蛇尸，都是一头雾水。
　　“难道是我和二黑太威猛，把大蟒吓得爆体而亡啦，哈哈哈……”栓柱异想天开地乐道。
　　是个鬼哦，唐晚彤才不觉得他们之前有多威风哩，一定是大仙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她正要反驳，前方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穿着怪异（她没见过西装）的男子拨开半人高的茅草，绕过蛇尸大步迈过来，一束阳光打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幽黑的发碴儿折射出七彩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一如神祇降临。
　　“小朋友，你们胆儿可真不小呀。”他微一驼背，低头看着小不点儿们，脸上是淡定轻松的神情，嘴角上扬，却是皮笑肉不笑。
　　唐晚彤反应最快，她赶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磕了个响头，鼻涕眼泪齐飞，死死抱住恩人的大腿哭喊道：“大仙啊，多谢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定当以身相许！”
　　“大仙”还没从对她那张涕泪横流的花脸嫌弃里回过神，又被她不知从哪个骗小孩的话本子里学来的“豪言壮语”中弄得哭笑不得。正要把她手脚并用环住自己的四根爪子掰开，没想到三个小跟班也紧跟着有样学样来抱大腿了。
　　“……”
　　“大仙”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提箱，一手一个拎鸡崽似的把小家伙们丢开。
　　“嗯哼，你们是唐家湾的吗，可知道唐府在何处？”“大仙”清了清嗓子，负手问道。
　　“啊咧，难道你是先生表哥么！”没人告诉她新来的先生竟然是位大仙呀，唐晚彤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