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缘续千年》陆重游

5、恨生

　　“什么？”少年步临风没听清，问了声。
　　风摇筝勾起嘴角，一点点逼近少年步临风，手指戳着步临风的心口：“你师父骗你的。”
　　步临风往后弯了弯身子，耳边早已红成一片。他咬了咬唇，声音里带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那我怎么一见你心就跳个不停，你明明就是个妖女，我杀你还要纠结什么。八成是你用了什么魅惑之术，让我舍不得杀你。”
　　“噗，”听少年步临风说完，风摇筝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你小时候怎么就这么好玩儿呐，不是我给你下了媚术，是你年少思春，看上姐姐这张脸了。”
　　风摇筝莫名觉得这种气氛也很不错，更近一步，眼看整个人就要趴在少年步临风的身上去了。
　　少年步临风心跳地更快了，此时他的伶牙俐齿早就被丢到一遍了，满脑子只有一句：她靠过来了，靠过来了。
　　可恶，啊啊啊啊，可恶的假道士，伪君子，冒牌货……暗处，莫忘尘很恨地咬衣袖，叨叨个不停，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是逍遥观的一员，而他还是方士首席大弟子，某种意义上说，他还是个真道士。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一世在幽潭跟我说过什么？本来想问出的话，却在触及到少年步临风窘迫的眼神时，换成了，“与我一道去看天姥仙山的彩虹吧。”
　　“看、看彩虹？”突然的转变，让少年步临风有些摸不清头脑，眼前这个世人传言中的妖女究竟在想什么？
　　“去不去？”突然，风摇筝抬眸看向少年步临风的身后，嘴角一勾，再阖眼时，她的手已经抚上了少年步临风的脸。从风摇筝瞄去的那个位置看来，两人的动作，确实有那么些子微妙。
　　“你这妖女，不知好歹，上次放你一马，这次还要出来作乱？！！”杨济时终于出现，杀气冲冲地从少年步临风身后的石廊横栏跳过来。
　　“哟，终于忍不住现身了？”风摇筝拍拍少年步临风的脸感受了一把，才略带遗憾的直起身，站到离步临风不足一步的地方。
　　杨济时一把将少年步临风拉到身后，怒目：“妖女，说出你的目的。”
　　风摇筝摊摊手：“你让我说我就说啊，那岂不是很丢我们万妖宫的面子？”典型的不怕死。
　　杨济时被她气得直用手指抵着太阳穴，指肚底下一突一突地，实在不适合谈判。嗯，在杨济时看来，就是一场谈判，谈论“怎样才能不让万妖宫妖女纠缠自己徒弟”的问题。
　　“你非要缠着临风不可？”
　　风摇筝撇撇嘴，好似看一个傻子是的看着杨济时：“有步临风就有风摇筝，你自己给徒弟起名字的时候，也该想到的啊。”
　　杨济时被她的眼神气的不行，他就知道，只要这个妖女出现就没什么好事，以前害死了他的大徒弟，现在又来缠着他的小徒弟？这妖女能不能消停两天？！
　　“喂，杨老头，我呐不是来跟你算上次你镇郊故意坑我的账的，我是来跟他赴今世之约的。”后一句指着杨济时身后的少年步临风，前一句虽说不是算账，可聪慧如步临风，她料定他能听出那话的意思。
　　果然，少年步临风不负她期待：“师父，镇郊荒野的事是怎么回事？”
　　“这……”杨济时面上一顿，当时他去毕怡庵处取了药后，他料到风摇筝已经见到转世的步临风，肯定不会老实待在报恩寺了，亦料定此行会被风摇筝知道，才故意透出他要回逍遥观的消息。
　　他也确实回了逍遥观，准备问崂山老道要些子消散妖物尸体的药粉，事情也巧了，药粉没了，崂山老道又重新给他做了些，才耽误了时间。
　　杨济时见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不禁快速转移的话题：“你果然知道他是步临风的转世了？”只是这话题转的不但生硬，还更不妙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谁都没有注意到少年步临风的眼神变了变。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那人的替身，他的道号用的那个人的，他的位置坐的那个人的，包括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
　　可是他不甘心啊，所以他努力想活出自己的样子，不一样的样子。他努力想掩饰的这一切，就这样血淋淋的被剥开，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风摇筝斜斜一坐，翘起腿，紫金折扇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腿上，“我是来赴约的，上一世我们早就约好了下一世再见的，如今小女子再来见他，有何不对？难道仙家都是些表面仁义，暗地却是不守信用的小人？”
　　风摇筝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把杨济时的智商腹诽了一番，步临风转世的事，明明是他自己暴露的。
　　“那也要看临风愿不愿意见你。”杨济时自知说不过风摇筝，只得干巴巴的分辨着。
　　他怎么可能知道上一世的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些人，真是可笑。
　　少年步临风冷眼看着为他争辩的两人，竟觉得可笑起来。
　　风摇筝话不饶人：“我风摇筝就是一介妖女，无所畏忌，更不怕给万妖宫丢脸。但步临风就不同了，据说他可是你们逍遥观的下代掌门人，是忘尘一众师弟师妹们惊才绝艳的大师兄，还是您的宝贝疙瘩。这要传出他不守信用的谣言，你们逍遥观面上也不好看吧。”
　　莫忘尘听着他姐的这些话，十分的耳熟，等他想起是自己编排冒牌步临风的话时，身子往暗处使劲挪了挪，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你想怎么样？”杨济时一时恼怒，被风摇筝说得脸红到了脖子。他就是顾及逍遥观的名声才会阻止步临风跟风摇筝的，现在居然被生生打脸？
　　“不怎样啊，”风摇筝当真无所畏忌，面对盛怒的杨济时，还暇有空闲的转着手指，挽着自己的头发，“就是让你这宝贝徒弟陪我去看看彩虹而已。”
　　“不可能，这一世的临风，不会跟你这妖女有什么交集了。”杨济时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老头还能不能好好说话？！”风摇筝紫金折扇一开，挡在胸前，扇面上的血气涌现，俨然是要跟杨济时过过招的意思了。
　　杨济时自不会怕她，伸手一挥，竟是将整片晶花石廊划在一片结界内。毕竟紧靠万妖宫，要是真打起来，他不怕风摇筝，倒是很烦万妖宫的那两大尊者来捣乱。
　　“师父，为什么你都不问一下我的意思呐。师父，我想跟她去看彩虹。”少年步临风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被握紧的拂尘上，有血流下，滴在地上。
　　“临风，你不可。”
　　“师父，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话，这一次，我想跟着自己的心走，”抬头看向风摇筝，“你说好不好，摇筝？”少年步临风笑的单纯，好似他们讨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在喊她的名字的时候。
　　惶然让风摇筝觉得步临风还在，只不过他喊得不是摇筝，而是她以前的名字，阿杞。
　　他说：【阿杞，嫁给我，做我娘子，从今往后，再也不分开。】
　　“好。”
　　……
　　莫忘尘见那二人走远，才小心翼翼的从藏身处出来：“姐，三日后你真的要去吗？”他总觉得这次的冒牌步临风变得跟平常不一样了。
　　“什么？”风摇筝从回忆中走出，眨眨眼睛，面前除了莫忘尘，哪里还有步临风他们的影子。
　　“我说你刚刚答应了冒牌货去天姥仙山的枯荣神木看彩虹，你不会现在就忘了吧？”风摇筝的反应，把莫忘尘吓了一跳，抬手去试她的额头。
　　风摇筝打掉他的手，正了正神色：“几时？”虽然她不知道她出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本来是她邀人去看彩虹，变成了少年步临风邀她，但是结果一样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固执的拉着步临风去天姥仙山看彩虹，也行是觉得再走一遍以前的路，他会想起点什么？
　　“三日后。”
　　“我知道了，”风摇筝答应一声，“你也快回去吧，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怕你师父担心。”
　　……
　　三日后。
　　天姥仙山，枯荣神木。
　　风摇筝如约来到神木下，天还下着雨，她撑一把红色油纸伞，站在断壁伸出的高台上抬头，瀑布还是那条瀑布，白练迢迢，携九天之势从高处狠狠摔入树底，溅起万千水花。
　　少年步临风在风摇筝身后不远处，淋着雨，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雨停了，在手咫尺之地，架起一道彩虹，相比起逍遥观入门时的彩虹，这一道反而更有灵气。
　　“断涧迎风撒碎玉，雾雨当空飞彩虹。”风摇筝想起步临风的上一世，不禁就念出了那句她早已快要忘记的诗。
　　“漫天流云增松翠，暮色斜阳映山红。”
　　熟悉的声音响起，风摇筝猛然回头，迎接她的却是心口的匕首，与那张熟悉的脸上的冷漠的表情。
　　“为什么？”风摇筝一口血喷出来，脑袋无力地抵在少年步临风的肩头。
　　“阿杞，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你们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成你们心中的步临风，可是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少年步临风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我是大明王朝明成祖朱棣的第四子朱高爔（xi），不是步临风。上一世，步临风栽在你的手中，这一世，我朱高爔不会。”
　　“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