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缘续千年》陆重游

4、幽潭

　　这时，“哒”的一声，门被打开，“风摇筝，明日亥时步临风在幽潭地穴锦衣卫营地埋伏猖月蟒。”一个低沉地声音从风摇筝背后传来。
　　“喂，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臭狐妖，我让你来是救我姐的，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啊？”莫忘尘看见胡四相公迷晕了看守的人，过来帮风摇筝开门，刚从墙上跳下来，就听他说了这么一句，顿时不乐意起来。
　　“胡四师叔？”风摇筝万万没有想到，来放她的人，居然是万妖宫除了她师父翩翩之外的另一尊者胡四相公，“为什么？”
　　听到这声为什么，胡四相公抬头朝向某个方向，眼神渐渐放空，连莫忘尘对他大不敬的话都没放在心上。大概是想起了很早的时候，他与那个人的故事，若是那个人不在，他最后是会回到青丘国吧。
　　“师叔？”风摇筝见胡四相公只说了一句话后就兀自出神起来，经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啊？无事，”胡四相公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脸上带了丝他人不易察觉的愧恼，稳了稳心神，饶有兴趣地解释了句，“谁不曾有过年少轻狂时，本座不过是觉得你这小娃娃好玩罢了。”
　　好似刚才出神的不是他，而他依旧是万妖宫高高在上的尊者大人，傲气中透了些许看好戏的施舍。
　　“切，姐，别管他，我们快走，”见石门打开，莫忘尘一溜烟儿窜进去，拉了风摇筝就走，“什么小娃娃，这老妖怪什么眼神？”路过胡四相公的时候，还不忘对他表示一下鄙视之情。
　　胡四相公冷冷地看向他，也不做声，只是负手于身后，散开的银发在他指尖温柔缠绵，连腰间那尾缠绕的白狐眼中也散出诡异的光芒。他的确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了，在他看来，风摇筝他们，可不就是小娃娃么。
　　这般的胡四相公看得莫忘尘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冷颤：“姐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好，风摇筝在此多谢胡四师叔，若他日有机会，必当回报此日之情。” 风摇筝一抱拳，谢过胡四相公，便跟莫忘尘一起往石室下方的小道走去，那条路直通幽潭地穴。
　　灵冢石室看似简单，春三十娘敢把她关在这里，就是料定她跑不出去，因为开门的机关所在，只有万妖宫宫主与两位尊者所知。有些话不必言表，有些动机也不必理清，看到胡四相公出神的模样，她大概也猜到了，在他成为万妖宫尊者之前，也许有一段令他无法忘记的情，即使千年万年，依旧刻骨铭心。
　　莫忘尘虽然不是第一次到万妖宫，但是对没有了解过万妖宫的人来说，这些小路真的是一条不熟啊！！摔！！忿忿地看着石岩上“幽潭地穴”的四个大字，尤其是听到他姐的话时，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深深的鄙视。
　　“你顺着这条路往相反的方向去，找海公子，回逍遥观。”风摇筝象征性的说了一句，纵身往前一跳，进入了幽潭地穴的地界，再几个起落，消失在莫忘尘的视线里。
　　可恶，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帮他姐跟步临风“接头”的。懊恼的揉了揉头发，直到揉成一个鸡窝才住手：“算了，还是悄悄跟上去吧，要是冒牌步临风敢对我姐不利，哼，就算是背叛师门教义也要把那道貌岸然的家伙干掉。”
　　风摇筝自知莫忘尘既然来了，断不肯现在回去的，所以在她进了幽潭地穴后，一个隐身亲眼看着莫忘尘嘟囔着从她面前经过，往锦衣卫营地走去。听到“冒牌步临风”几个字，风摇筝眉头跳了跳，握着紫金折扇的手忍了忍终于忍住，没有一下子朝对方脑袋上敲去。
　　金陵，郡王府。
　　“郡王就放心吧，临风年纪虽小，但以他的法力对付猖月蟒却是绰绰有余了。”杨济时一说起他的徒弟，语气里全是满满的自豪。
　　“这我就放心了，”郡王听到杨济时的保证，很是满意，“幽潭地穴本是金陵管辖之地，如今被妖物所占，上头也很是苦恼，也多亏云居观的方道长引荐，才得以认识两位仙人。”
　　“不是什么仙人。”少年步临风眉头一皱，十分正经地解释起来。
　　“仙人谦虚了，逍遥观乃海上仙山之地，于云中飘摇而立千年不落，实乃仙家之所。亦听闻观中常有仙人驾鹤穿云而来，清除妖邪，还万民之安宁。”
　　少年步临风听罢刚想说什么，却被杨济时拉到身后：“郡王严重了，不过雕虫小计而尔，入不得郡王之眼的。”杨济时一手捋着胡子，难得的打着官腔。上次打官腔是什么时候来着？哦，是在皇宫接临风的转世的时候，跟徐皇后虚与委蛇，跟皇帝陛下据理力争。杨济时想着，手下一用力，生生扯下一根胡子来。
　　“师父？”少年步临风听到他“嘶”了一声，疑惑地抬头。
　　“无妨。郡王，时辰差不多了，临风也该出发了。”杨济时后一句明显是对他们对面的金陵郡王说的。
　　“也好，这位临风仙人，一切小心。”郡王看了眼外边的天色，也觉得差不多了。
　　杨济时拉着少年步临风朝金陵郡王微微点头就出了门，交代几句后才放心的让少年步临风单独去了幽潭地穴。
　　少年步临风见杨济时脸色沉重，抿了抿嘴，转身一眼不发离开。
　　要说杨济时的面色为何沉重，不是因为妖怪太强大，而是因为幽潭地穴紧靠万妖宫，乃万妖之地的入口所在。上次，让万妖宫的翩翩尊者救走了风摇筝，这次，他怕步临风再遇风摇筝。步临风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也是逍遥观掌门的第一继承人，就那样让风摇筝毁了，所谓痛心疾首亦不过如此。他并不是非要除掉风摇筝，只要她以后离步临风的转世远远的，他不会对一个小辈怎样的。
　　幽潭地穴。
　　风摇筝隐在暗处，眼中光芒流转，她来的早一些，刚刚营地里发生的一切，她看得一清二楚，少年步临风布阵时的认真表情，锦衣卫看不起他一个“小孩子”出言羞辱他，甚至少年步临风的反击，一点不落全落在她眼中。
　　风摇筝敛眸，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如一只灵巧的蝴蝶，想要展翅而飞。
　　以前的步临风，一身正气，最见不得善人被欺，见不得她杀人模样。现在的步临风却不同了，明明长了一张正气的脸，谁知他损起瞧不起他的人来却刻薄的让人怀疑人生，恨不得立刻去死一死。
　　风摇筝见那锦衣卫头子窘得脸色通红，突然觉得好笑，用手背掩了掩翘起的嘴角：这样也好。
　　猖月蟒本是万妖宫玄塔中的一条普通小蛇，常年在张虚一的丹炉处徘徊，吸多了丹气，因此有了灵识。某日在张虚一到春三十娘处复命时，偷了他刚炼出的妖丹，逃跑了。
　　猖月蟒现身幽潭地穴，即使逍遥观的人不来，他们万妖宫也会派人过去的。
　　这事对在报恩寺待了十七年的风摇筝来说，其实是不应该知道的，但架不住幽潭地穴是她家门口，在路上随便拉个小妖就能了解个大概了。
　　少年步临风有法阵的帮助，很快拿了猖月蟒，跟锦衣卫头子告别，在众锦衣卫一片抽气声中，悠然来到风摇筝隐身的地方。
　　隐身的风摇筝跟少年步临风面对面，十六七岁的少年，却已经长得如她一般高了。风摇筝感觉对方的呼吸扫在他的脸上，只听心砰砰跳个不停。如果不是她对自己的疏影有绝对的信心，肯定会怀疑她已经被眼前之人发现了。
　　少年步临风目不斜视，穿过风摇筝，往右手边的石廊走去。
　　风摇筝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少年步临风停下脚步，横坐在石廊栏杆上，冰晶凝成的紫藤萝在没有光芒的地方熠熠生辉，照亮这一方幽径。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少年步临风看着空气，质问道。
　　风摇筝身子一僵，那个人的眼神冰冷，就算她已经隐身了，他好像也能看到自己眼中。
　　少年步临风突然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躲了，从我来幽潭开始，你的目光都快把我戳成筛子了。”
　　风摇筝听罢，暗恨自己没脑子，一咬牙，索性现出本身来。她来本就是想跟步临风解释清楚的，没必要躲躲藏藏的。
　　“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次轮到少年步临风发愣了，是心魔难除还是年少慕艾都激得他心跳加速，不知如何是好。
　　风摇筝见少年步临风结结巴巴，完全没了面对锦衣卫时的镇定自如，一时本性上来，就上手了……
　　“当然是为了来找你的，”捏了捏脸，“小少年皮肤就是嫩的能挤出水来。”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捏上了……
　　“你你你……无耻！！”少年步临风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女子轻薄，竟惹红了眼，“你”了半天憋出一句“无耻”来。
　　风摇筝听了只觉得好玩，拿扇子遮唇笑了半天，终于想起她的正事来：“喂，上次那些人真不是我杀的。”
　　少年步临风头一扭：“你说不是你杀的就不是你杀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我都让你刺了一剑了，你还不信我啊？”
　　“师父说了，你是心魔，不能信。”少年步临风现在倒是老实的跟个小孩子是的，有什么说什么，附带还把杨济时给卖了。
　　“老匹夫。”风摇筝暗骂一句，觉得自己弟弟这起外号的本领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