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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客来访 ...


  •   王家的大少爷同京城江家的千金订了打小订了婚约,这婚期就在这年十月份,两家同在京城时,走得甚是相近。所以,王家自开春以来就忙成一片,备着这桩喜事。
      已是仲夏天,午间闷得连蝉儿都没了叫声,又是蒙着天,落青阁外的老梨树自打阁子建成后移栽在这里,幸得没遭雷劈而且没被做成梨花椅,又顺风顺水地活了十几个春秋。
      此时正是梨花开的季节,枝头时不时落下几枚玉白,暖风拂过,忽然满天而下的花雨,花瓣飘散着打着旋儿,落英缤纷间,躺在树下的乘凉人浑然不觉,睡得极沉,任由那花落入散落的青丝和纱衣间。惊艳了时光的眉眼安然阖着,浅粉色的双颊,若世上当真有不愿醒来的梦境,那大约是独倚了花魂的冷清,远离三千红尘扰的风景。
      “小姐,小姐。”小红独有的大嗓门从门口响到了亭台上,咚咚咚的上楼声生生扰了美人图。树下的乘凉人悠悠转醒,远山眉下温浅的杏眸缓缓睁开,或是刚睡醒的缘故,眸中水光潋滟,流转陆离间却又是一潭山间寒秋水,当真是双多情却薄凉的眸。微微动了动身子,落了一地碎玉。远处小红风风火火地冲来,急匆匆的险些踩上了自家小姐刚种的冰人兰,站定时连气都匀不上来,话更是不能整着来了,绾昭无奈叹了口气,看她毛躁惯了,抬手从青石桌上拎了个杯子,倒了杯茶递给她,小红也是急了,拿来就往口里灌。绾昭一晒。尾春的西井茶,一盏一金的价,就这么被解了渴,当真有些焚琴煮鹤了,不过救急要紧。瞧着小红还是有些喘得厉害,绾昭开口问:
      “可要再添些水”
      小红慌忙点头,突然看了看小姐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杯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玉石地被砸得生响,眼泪啪嗒啪嗒地就下来了,绾昭一惊,只听小红声音都抖了:
      “小姐恕罪,奴婢该死,竟让小姐给奴婢倒水,奴婢……奴婢领罚。”
      绾昭扪心自问了一下,自己原就是这么个刻薄的主子?能把人吓成这样。眼瞧着小红一副痛感自己十恶不赦的模样,绾昭禁不住就笑出了声,柔了眼波,缓了声音:
      “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苛刻的主子?就算你想受这罚,先得说了让你急成这样的事儿,我也好定罚啊。”
      小红一听,忽然醒悟,脸上还带着泪痕,忙不迭的哑着嗓子说到:
      “小姐,府上来了贵客,老太爷让各房去内堂,几位爷和夫人都到了,大夫人让我来催你快去呢,说这次见礼可不能躲。”
      绾昭颔首,起身向阁子里走,小红跪在原地依旧不敢动,眼泪又啪嗒啪嗒掉开了,绾昭走至阁门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说道:
      “这次便罚你来伺候我更衣,还不快些,误了大事,罪加一等。”
      小红急急忙忙从地上站起来,追上自家小姐。
      绾昭坐在美人镜前,见小红拿着梳子要给自己梳发髻,拦下了,这一梳二妆,大半刻都过去了,怕是赶不及了,随手从匣子里取了枚翠兰海棠花步摇,小红虽是毛躁,却也是手巧,接过步摇,将青丝绾了将步摇斜斜簪了上去,绾昭拈了青黛描了眉,浅浅画了娇容妆,又支使着小红取了那件水青锦雀衣,换了。坐了软轿,一路颠着到了堂门。
      府里山山水水一大片,绾昭下了轿子,绕过屏风,又移步转进长廊,内堂背水而建,绾昭隔着远远的,瞧见丫鬟正将乌木制的屏风推开,背后便是烟波浩渺间,六月中的荷花满塘,老太爷正拎着紫砂壶在绿泥炉上煎茶,旁边坐了一个玄衣的束发男子,隔着一段路,相貌看得不太清。
      老太爷耳清目明,老远就瞧见了绾昭,脸上便露了喜色,与旁坐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水青的衣裳,面貌朦胧,身形隐约,仿佛依山踏水而来。
      绾昭行至内堂,低眉顺目福身一拜,宛如芙蕖出绿波,尽显温婉大方。老太爷乐呵呵的向同坐人说:"七爷,这是我家小辈里最小的的一个,叫绾昭,自小惯坏了,七爷别见怪。"
      七爷搁了茶盏抬眸看向绾昭,只是片刻,并没有什么惊奇,美人他见多了,这个•••••••绾昭只瞧见那人玄色的衣角,鬼使神差的抬眼想看那人一眼,只微微抬了些头,却不想那人也在看着她,恰似一潭秋水凉入了深渊,两人俱是一惊。绾昭不可见地一颤,心中如鼓鸣。
      眉飞入鬓,鼻若悬胆,生得一双风流不羁桃花眸,带着沉稳自若与久居上位的霸气。绾昭年少时曾悄悄看过父亲书房中一本落了尘土的《万相书》,书中曾言,人的面相分三六九等,这人当属上上乘,贵极之相。
      那人勾了唇角,端起了茶盏,深吸一口茶香却闻到了另一味香,清冽却幽静着,抿了口茶,同老太爷说道:
      “王家此女,可谓占停了大半江南的风水了。”
      “七爷过奖了,小丫头不过蒲柳之姿罢,天资愚钝”
      那人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绾昭又是一礼:
      “七爷过奖了。”
      一盏茶毕,七爷抬手,两个手脚利落的小厮抬了个丈长的用黑布裹了的东西上堂来,有人立刻搬了两个支凳子,小厮将那物件放在凳上,七爷站起身来行至琴前,老太爷也由小厮扶着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七爷伸手掀开了黑布,绾昭看到那双手虽看着修长有力,却十分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却不显女气,手腕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疤。
      黑布下是把瑶琴,琴弦竟是玉色的,泛红色的琴身折射出瑰丽的光,未用寻常的金银玉器镶嵌装点反以泼墨山水绘在面上,琴身上书两个字:魂兮。七爷开口道:
      “初次见面,这把琴就当见面礼赠予小姐吧。”
      老太爷看了绾昭一眼 ,绾昭刚想回绝,只见老太爷冲她摆了摆手,绾昭吸了口气,福身答谢,接过了琴。余下的时间,老太爷与七爷聊着,绾昭也不吭声就在旁边装足了木头,那人虽然谈笑风生,但却是时时刻刻让绾昭觉到那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这边,只能低头不语,装木头。炉中一块沉木香燃尽,啪得响了一声,日头西沉,七爷也起身告辞,同老太爷一推一让,老太爷起身相送,绾昭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了大门,仆从牵了马,老太爷拱手,送七爷,绾昭正转身跟着回府,忽然一蓝衣侍从走来,开口道:
      “王小姐,七爷请您等一下。”
      绾昭一怔,扭头看了看老太爷,老太爷叹了口气,点头,去吧。
      绾昭整个人都觉得不太自在了,那人骑了马转了方向行至绾昭面前,天色已晚,万家灯火明亮,明暗不定的光晕昏黄了某些记忆,那人从马上俯下身来,俊美蓦然放大在绾昭眼前,绾昭一时忘了反应,眼睁睁看着那人抬手在她发间轻轻一滑,一枚碎玉落在了指间,然后沉沉一笑,笑得得意且释然。绾昭忽然懂了他的眼睛,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绾昭回神后退两步,他,太危险了。
      那人笑着问她:
      “就这么怕我?”笑声沉沉的,却可以听出是发自内心,甚至可以说笑得有些张扬。
      绾昭自认家里哥哥,个个虽说不上是貌若潘安却也是各有千秋,自家大哥就担了江南玉郎这个名声,可是在这人面前,似乎都淡了,那人的笑似是沉寂许久的万里冰原中忽然燃起的流火,璀璨的让人心惊,想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即使化了灰烬。
      绾昭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回神,随即瞪圆了眼睛,怒视那人,却因为对方骑了马,比绾昭高了不止一点,绾昭只好抬头仰视他,自气势上输了一大截,镇定说道:“七爷请自重。”
      还是一阵沉沉的笑声,不知为什么,绾昭总觉得那人似乎笑得更厉害了,在他眼里自己似乎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般,绾昭很不爽,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收敛了些,终于不笑了,动手调转马头,已是明月当空,撒下了一地 清凉月光,映得青石板波光粼粼,长街无行人,他骑在马上,清晖落在发间,柔了眼波,动了心弦,对她粲然一笑,说道:“罢了,你我的缘分,还长。”说罢策马而去,哒哒的马蹄声响彻空巷,绾昭站在府门前,震得心里如鼓在鸣。
      小红连忙从门口出来扶着自家小姐,绾昭定了定心神,抬头望了望空中一轮皓月正是圆满,心中思绪万千,却又理不出个大概,只觉得心浮气躁,乘上软轿回了阁子吩咐小红备上浴汤,直到躺在塌上,心神依旧不定,一宿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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