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如 虹》烟如柳

14、第十四章 国破家亡 国破山河在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杜甫的这首《春望》，就是当时人们面对时局面对春天的感受。
　　不管你人间发生多少悲苦，春天依旧跳跃着欢笑着来了。整个丰城早已经春意盎然，满眼翠色，花色烂漫。家璧，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如玉一样的姑娘，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气和希望的季节里香消玉殒。
　　自此家璧去后，天就开始下起蒙蒙细雨。绿色更艳，花色更浓，但天气却变得阴冷阴冷。
　　整个丰城，都仿佛因为家璧的早夭而变得更加阴郁更加死气沉沉。人们都阴沉着脸，不说话，只低头忙于手头的事情。
　　刘英和杨副官忙于操办家璧的事情。终于，给家璧收拾好一切，让这个天真无邪心地纯洁的姑娘入殓了。杨副官一直亲历着家璧的任何事情，一直悲痛欲绝，泪水横流。满顺同样悲伤，但他却不能太过表露，况且团部的工作也得有人主持。刘亮一直跪在家璧灵堂，但没人和他说话。
　　家俊晕过去，一个晚上过后，第二天凌晨终于醒来了。但是却一句话也不说。他原本就是太重感情的人。看到妹妹的惨死，他无法接受，也不愿意面对，更觉得无法向父母交代。他不哭，就那样躺着，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论谁和他说话，他也不说一句。
　　终于，家璧的灵柩要运回周家寨了，人手不够，刘英只好致电上峰，需急配人过来帮忙丰城的工作。也汇报了丰城发生的一切。没有隐瞒她哥哥的错误。满顺留守，杨副官和刘英以及家俊扶灵回乡。家俊已经不能骑马，只好半躺在马车里，跟在灵车后面，缓缓前行。杨副官和刘英带着几个随从骑马护送。一路春光无限，细雨一会下一会停。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太沉重，没一个人说话。
　　刘英早一步通知了周老爷家璧的事情，以免到时候全家人接受不了。几个时辰后，家璧的灵柩终于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周家寨，家门口除了太夫人其余的都出来了。大家早已经容颜憔悴，哭干了眼泪。当灵车只一停下，周夫人立即扑到棺木上，悲怅地哭喊一声:“我的璧儿……”就晕死了过去。丫鬟婆子赶快掐人中，扶回了内堂。
　　周老爷也是老泪纵横。他想不到走的时候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儿回来的时候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但他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也听刘英说了家俊的情况，知道他心里负荷太重，有点无法承受，所以这个丧事还得靠他来办理。
　　除了太夫人尚不知情未，其余的人无不泪水横流，都惋惜花儿一样的人儿死得太惨太冤。也都纷纷指责刘英一家。
　　刘英的心里何尝不是万箭穿心呢？哥哥犯事，伤了自己的小姑子，家俊变得不正常，自己公事私事一个也耽误不得。再说本来就和家俊感情不好同床异梦，经过这样的事情，她都不敢想以后怎么和家俊一个家里厮守。现在回来安葬小姑子，也真没有脸面面对公爹婆母，好在婆母没说话就晕死过去了，公爹只顾忙乱，并没有说她什么。
　　家俊依旧不说话不哭，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妹妹灵前。周老爷抱住家俊哭道:“娃儿，为父知道你难受，难受就哭出来……为父不怪你，这都是命呀……家璧命苦啊……”看着头发花白的老父亲老泪纵横，家俊终于流下了眼泪，哭出了声:“家璧，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哥哥对不起你……家璧……”家俊撕心裂肺的哭声飘荡在周府上空，闻者揪心，听者落泪。
　　太夫人虽说耳聋眼花，但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再说，几个姨奶奶压根就不想隐瞒她，早跑过去告诉了消息。当家俊抚棺痛哭的时候，太夫人就颤颤微微地出来了，她刚走到家璧灵前，摸了一下家璧灵柩，只喊了一声:“家璧……”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太夫人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经过这样的打击，愣是没有挺过来。周老爷请回郎中，郎中看了太夫人脉象，摇摇头，让准备后事。晚间，太夫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于是，周家的灵堂又添了一口棺木。好在晕死过去的周夫人终于醒转过来，尽管身体软弱，依旧挣扎着爬出来爬在家璧灵柩上不肯回去。
　　家俊的脑子一片混乱，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他家发生的事情，好像只是在演电影或者演戏。他什么也干不了。更多的时候就是木然地看着一切发愣。
　　家璧和太夫人的葬礼同一天举行。四月天，却突然飞起了雪花。呼呼的西北风再次咆哮而来。院子里的花圈全部让大风吹倒。因为家璧死在外面，又是横死。所以家璧的灵柩就停在院子里的灵棚里，而太夫人的灵柩则停在堂前。
　　大风吹倒了家璧的遗像。遗像上的家璧依旧乖言巧笑，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顾盼生姿，但现在，她却躺在冰冷的棺木里酣睡沉沉，任凭人们哭喊。
　　因为战事，家俊的同僚并没有来多少。刘师长借口事忙也没有来。倒是同族的人来了不少。但大家对周家人接二连三办丧事都摇头叹息。
　　出乎意料的事是 ，在那个大雪纷飞，天昏地暗的正式葬礼那天，刘亮身穿重孝来到了家璧灵前。他先给周家人行礼，周老爷只是摇头，周夫人打了刘亮一记耳光，哭骂道畜生。刘亮并不理会，直接走到家璧灵前跪下，磕头，然后哭道:“家璧，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等等我，你英灵不远，让我和你一起走，你就不再孤单……”此话说完，未等人们反应过来，刘亮就掏出手枪射向自己的太阳穴，血溅灵堂，倒在地上，死于非命……
　　人群大骇。刘亮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刘英抱住哥哥大哭，通知随从赶快知会刘师长。家俊更是傻眼了。还是杨副官清醒，吩咐随从置办丧服棺木，安排刘亮先入殓，其余的再等刘师长来了定夺。
　　满院子的人看到刘亮灵堂自尽一下子都作鸟兽散。只剩下二十几个近亲本家依旧留下来帮忙照应……
　　刘亮的棺木就停在家璧对面，一对冤家，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