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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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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此时对桂娘正上心,自然作出一副深情模样,对桂娘嘘寒问暖起来。桂娘向来本分羞涩,长这么大一直围绕着父亲和姐姐打转,鲜少接触到旁的男子。此时遇到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物,哪里还招架得过来。她本就对李大怀有几分情义,现在被他一搅动,更是满怀春情,荡漾不休。
老秀才病倒的这一段时间,李大觑着空隙便来纠缠,每次来都送些廉价的胭脂香粉还有手帕香包什么的,桂娘一开始红着脸不肯收,他便硬塞进桂娘的手里,扭头就走。桂娘没法子,只得揣进怀里,把东西收到自己的房间里藏好,还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看,试一试,心里头简直比喝了蜜还要甜。慢慢的,桂娘对他也没有原先那么拒绝了,李大递过来的东西,推拒几下,见推拒不了,便直接收了下来。李大一开始还装出一副守礼的样子,不敢上手,后来胆子大了,见桂娘也不怎么拒绝,竟发展到动手动脚的地步。
结果,等老秀才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李大竟自己提着几只老母鸡,公然上门来提亲。
老秀才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他的眼光自然比桂娘毒辣得多,这自称李大的人,外表看似体面,却气质猥琐,眼角上挑,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凶狠,鹰鼻尖嘴,典型的蛇蝎之相。不仅这样,他的行为更离谱荒诞得很,哪有半个媒人长辈都无,自己就莽莽撞撞上门提亲的道理
老秀才当下便勃然大怒,随手抓起旁边的拐棍便向李大扔去,正中李大的面门,那处没多久就红肿起来,看上怪吓人的。
李大此时很能委屈自己,直跪在老秀才面前苦苦哀求,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带累得桂娘也从斜刺里扑了出来,跪在李大前面,涕泪横流。
老秀才这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气得直捶胸口,屋子里你惊我叫,顿时乱成一团。他家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左邻右舍前来探听。李大见有人围拢过来,只怕别人不知,叫嚷得更来劲了,故意高声抖落出和桂娘的私情。邻居们一听,顿时哗然,看桂娘的眼光也就变得异样了起来。这桂娘生得娇俏,性情温柔,原本很有些人家想要求娶,谁料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私下竟这般不检点,和汉子有了私情,还被人吵嚷上了家门,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又好奇又鄙夷,围观个不休。
老秀才直气得眼冒金星,耳内哄鸣,简直快要撅过去。但见得那李大用心险恶,只得强撑着客气地请众人出去,只留李大与桂娘两人。他心知此事不能恐不能善了,只这李大这般无赖,怎能把自己的女儿交给这样的恶汉!
老秀才虽有心,却无力,李大开始还卑躬屈膝,但见秀才年老力衰,说一句话还要喘几口气,顿时便气盛起来,话里话外,七分乞求,三分威胁,直把老秀才气得倒仰。偏那桂娘是个愚顽的,竟似个榆木疙瘩,一毫也看不出来,还在一旁哭哭滴滴,帮李大说好话,一副非他不嫁的气势。
李大在桂娘家耀武扬威了一番,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扬长而去。
留下桂娘长跪在她爹面前。
桂娘性格比荷娘内向,不太爱说话,总是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秀才平时和她的交流不多。原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就好好相看一户人口清净的好人家把她嫁出去,也好了了自己一辈子的心事。哪晓得这个原本以为根本不会叫人操心的女儿竟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秀才愤愤,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儿沟通,只是厉声喝令桂娘不准她和李大来往。
桂娘哪里肯听,一来她对李大一往情深,二来,李大对她手也摸了,脸也摸了,嘴也亲了,身上也揉摸得差不多。这跟已经做了夫妻有什么区别?除了李大,她还能嫁谁?
她也不分辨,只是长跪不起,泪如雨下。
老秀才焦躁起来,自己起身回房去了,哪晓得桂娘竟就不吃不喝,在屋里跪了一天一夜,她父亲放心不下再去看的时候,桂娘早晕死过去。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脸色惨白。
老秀才吓了一大跳,他气喘吁吁地把桂娘抱到她房间放好,掐她的人中,半晌桂娘才悠悠醒过来。
桂娘醒过来后依旧不言不语,只是默默流泪,水米不进。
这边桂娘把老秀才搅得焦头烂额,那边李大也开始作妖。
他提着些东西,守在桂娘家门外,不顾旁人的围观,反而张嘴就告诉别人自己已和桂娘私定终生云云。一时间,闹着明村的人争相来看稀奇。
竟有那等尖嘴薄舌的妇人,跑到桂娘家里对老秀才说风凉话:“秀才秀才,你好大福气!我们要娶媳妇嫁女儿,少不得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嫁女儿倒是便宜,何需繁琐,她自家就给你找了个姑爷。你姑爷现在正守在屋外呢,你还不赶紧把他迎进来你不是读过书的人么?难道还不如我们这些一个字也不识的人懂礼数?啊呀呀,你女儿呢?还不把她叫出来招待客人”说罢,只是挤眉弄眼地笑。
这话太诛心,饶是老秀才再好脾气,此时也被气得肉颤,有心教训那村妇几句,但他向来不会与人吵架,张了张嘴,只觉得脑内一片空白,舌头僵僵直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颓然跌坐在椅子里,两眼发直,脸色发青。
那村妇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也就自去了。
这事还没完,李大不肯走,村子里议论纷纷,桂娘依旧在绝食,没过几天,就形销骨立。
更恼人的是,这些事被传到了荷娘的耳朵里。
荷娘怀孕了,一直在家养胎。她嫁得好,明货郎从小就恋慕她,把她娶回家后更看得眼珠子似的,万般呵护。明货郎早年丧父,待到十几岁上母亲也因病去世,他是个有志气肯吃苦的,便挑着货担,东奔西走,虽然辛苦,但也慢慢地积攒了一笔家业。盖了大房子,娶了村子中最漂亮的姑娘做媳妇儿,小伙子们哪个不羡慕他。
荷娘怀孕了,他喜得打跌,担子也不挑了,每天乐呵呵得围着媳妇转。荷娘被他转得眼晕,直说自己顾还得过来,叫他去忙自己的生意去。他哪里肯听,只是在家里给荷娘端茶递水,忙个不停。
结果荷娘怀到两个月的时候,下面突然见了一点红,淅淅沥沥的。可把他吓坏了,赶紧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来了一看,说这是有流产的预兆了。
真把这一对小夫妻吓得不轻。荷娘立时便哭了起来,明货郎也面上也失了血色。
不过,大夫接着又说,虽有些流产的征兆,但也并没有流产,孩子还在。如果现在好好卧床休养,再吃些药,应该还是能把孩子保住的。
夫妻俩听他这样讲,才略微放下心来。
不过明货郎还是很紧张,送走大夫后赶紧抓来了药,喂荷娘喝下。从此,荷娘便一直在床养胎,吃喝都在床上,偶尔要解手什么的,也是明货郎抱了去。明货郎凡事亲历亲为,一毫怨言也没有。
后来,他怕荷娘寂寞,也恐自己是这个大男人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便雇了本村一个妇人来照顾陪伴荷娘。
荷娘被照顾得很周到,身体自然一天天好了起来,原先下面偶尔还会有一点点血色,但慢慢的,也就完全没有了。看看快怀了三个月,一般来说,怀孕满了三月,也就稳当了许多。
这几天,突然有生意上的伙伴上门来找明货郎,与他谈一笔生意。这笔生意若是做成了,很能赚上一笔钱,但需得出门一趟,怎么说也得有个十天半月。明货郎有些心动,他想,自己虽还有积蓄,但最近一直没有出去,只是光吃罢了。况且,孩子出生后,哪一样是不需要钱的?荷娘的身子不大好,也需调养。只是这时候叫他出去,又实在放心不下,他心里揣着事情,不免露出了些端倪,叫荷娘看了出来。
荷娘聪慧,早在那人上门的时候便有了些猜测,等人走后见丈夫偶尔会露出沉思神色,便直接问了出来:“明郎,那人来找你做生意么?”
明货郎本想否认,结果一对上荷娘那美丽温润的眼睛,便什么谎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是。”
“要出去么?去多久?”
“荷娘,我不去——”
还不待明货郎说完,荷娘便打断了他:“明郎,你忙你的去吧。我已经大好了,没什么妨碍。我想啊,还留你在家做什么呢?你不用顾及我,我现在已经能走动些了,况且还有裴大娘照顾我,裴大娘是个细心人,有她在,你就放心吧。”
明货郎开始还不愿意,但最终还是被荷娘劝服了:“明郎,我们可不能坐吃山空,我和要出生的孩子今后都指望着你呢!”
如此一说,便触到了明货郎的隐忧。而且那裴大娘也信誓旦旦地保证定能把荷娘照顾好,保证明货郎回来的时候发现荷娘会比现在白胖。
明货郎这才放下一点心,收拾一番后,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明货郎走后没多久,桂娘的事情便闹了出来,村子里谣言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