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逆袭》牧天放

4、第四章

　　榕古院，顾名思义，就是安置在巨大古榕下的众院落。榕树根系密集，远远看去像大团的树蹲在一起开*会。经过一段时间的骑行，向上已慢慢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若隐若现的斗拱屋檐。
　　入口很简陋，一个拱形石门，上面覆盖厚厚的青苔。向上眼睛仔细寻了寻，终于辨认出石门顶上的字迹：“榕古院”。只是“院”字的左边被榕树的垂根遮掩，变成了“榕古完”。
　　门面如此寒酸，可以想象内部也好不到哪里去。堂堂的官二代竟住在这种地方，向上感觉自己的前途更加艰险难行。
　　一行人入了榕古院，向上感觉进了迷宫，榕树盘根错节，像天然屏障把众多院落巧妙地隔开，每个院落门牌从“壹”号开始编排。
　　最挨近大门边的壹号院走出一个瘦高少年，双手里提着一箩筐落叶，见了唐胤，也不说话，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礼便自行离去。
　　唐胤停下马，打量他的背景，稍作思量，把人叫住：“文山，你停一停。”
　　名唤文山的少年应声转过身，手里的箩筐也不放下，就这么双手提着，眼睛看着唐胤，只等他吩咐。
　　唐胤说：“这名新人以后就住你院里了。”
　　文山这才注意到向上，眼里的惊奇一闪而过，但没有问，嘴里只“哦”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提着箩筐又走了。
　　当天，向上在壹号院住下了。院落不算小，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虽和向上想象中的一样破陋，好在整洁干净，院内几乎看不到一片落叶和杂草。
　　文山不爱说话，给向上收拾出一间正房，便要匆匆离去。向上叫住他，问他话，他只呆呆地站着摇头或点头，完全答非所问，向上怀疑他是个傻*子。
　　傍晚，厨房派人送饭来。送饭的是个胖子，态度恶劣，把食盒往桌上一墩便走了。
　　向上心里憋屈极了，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施舍的狗。他掀开盖子，伙食还算过得去，两荤一素，还有一壶酒。向上从未喝过酒，自然没沾。吃完饭，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把碗筷洗了，那送饭的胖子进来，二话不说，板着脸呯呯砰砰地把东西收进食盒，怒气冲冲地走了。向上刚吃下的饭菜顿时全噎在嗓子眼，心里说不出的憋屈。他娘的，我纯粹就是来受气的！无奈的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把气怄在心里。
　　晚上，向上睡得极不踏实。既然担心母亲向心兰，又为自己的处境忧虑，只觉前路茫然一片。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凌晨啁啾的鸟声吵醒。窗外天色渐亮，向上再也睡不着，干脆就起了床。
　　偌大的院落里除了他，空无一人。文山晚上似乎没在这院里睡。向上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很想出门去，无奈院门紧锁。向上无所事事，看见门边放着一把大扫帚，上面的绑绳有些松散，便重新拆开绑紧。
　　一夜过后，院内满地落叶，向上挥起修好的扫帚，把院子各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落叶也收入院门边的箩筐里。
　　天终于完全亮了。文山从外打开门，进来便愣住了，太干净了。
　　“嗨！早！”向上对他笑笑。
　　文山没说话，看了他两眼，弯腰提起箩筐，去倒树叶了。
　　早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三个馒头，仅能果腹。比起昨天，送饭的胖子态度更显恶劣，时不时拿眼斜视向上。向上不计较，经过昨晚一宿的深思熟虑，他暗自决定忍字当头，然后再伺机寻找出路。
　　用过早饭，向上看见院门敞开，打算出门走走，熟悉周围的情况。脚还没迈出门外，就被文山喊住了。
　　文山一直骑坐在树丫上，盯视他的一举一动。
　　向上有些讨好地说：“就出去看看，不走远。”
　　文山从树上跳下来，“你哪也不能去！”
　　向上蹙眉，“为什么？”
　　文山想了想，说：“别的院不能随便参观，这是榕古院的规矩！”
　　“那我不去别的院，只到榕古院外头溜达溜达。“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文山说：“外面不定要妖魔，被抓*住了会被吃掉的。还是老实呆在这儿吧。”
　　向上不知道他是说的是真是假，忙问：“真的有妖魔？长啥样？”
　　文山歪着头乜斜眼睛似乎在努力想着，向上一看他这模样，就猜他多半在撒谎，于是说：“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文山登时紧张，飞快地冲过去把院门给锁上了。
　　向上这下才明白，他被人软*禁在此了。
　　这简直让人崩溃。如果屋里能上网，能玩手*机，能看看电视，或许还能打发打发时间。可这些通通都没用。每日起床，扫完院子，洗好自己的衣物，便无事可做了。只能干巴巴地坐着。文山极少与他说话，只一味警惕地监*视他。
　　无聊之余，饭还吃不饱。原来一天三顿饭，现在变成两顿，只有早饭和晚饭，份量还少。有时吃着吃着，青菜里居然能吃出根鱼刺，米饭里能吃出筷子头大小的石粒。不仅吃不饱，拢共就这么几口饭菜，也让人吃得提心吊胆。向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这样？不出半月，下巴变尖了。
　　向上时常饿得两眼昏花。夜里就更难熬，往往凌晨就饿醒来。向上饥肠辘辘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未明的天色，突然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任人宰割，无论如何得逃出去。
　　他爬起来，有气无力的推门走出去。文山还没有来，周围只有鸟叫*声。在榕古院住了些日子，他已经摸清这里的作息规律，似乎大家都习惯晚睡晚起，而现在正是睡得正香的时候。也许晚上有夜色掩护，才是逃跑的好时机，但向上已经按捺不住了，逃跑的念头一出，便如洪水猛兽般吞没了他，他一刻也不能等，只想马上就行动。
　　院门照例上锁。向上四周转了一圈，打算从榕树的垂根攀出去。这是个力气活，若在平时，向上三下两下就能攀爬出去，但现在空着肚子全身绵*软无力，借着垂根，好不容易爬上墙头，人已累得几乎脱了虚。
　　他趴在院墙上歇了口气，才顺着墙根往下滑。清早的院巷一个人也没有，向上拖着虚浮的脚步，顺利地走出拱形石门。
　　他正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去，唐胤从一片乱石堆转出来，猝不及防地出在向上的面前。双方都明显吃了一惊，尤其是向上，险些跳了起来。
　　“大人？”
　　跟在唐胤身后的顾千疑惑地探出头，随即也发现了向上。他看了看唐胤，又看了看向上，尴尬地问了句废话：“你这是……要去哪啊？”
　　向上万万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当即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唐胤背着手，嘴角紧抿，眼里的怒意一览无余。
　　向上不会撒谎，也不想撒谎，看着唐胤盛怒的脸，连日来的屈辱全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些妖类都看不起自己，他在悲愤之余又生出些恨意，索性破罐破摔不再看人脸色，这样想着，面上便恢复惯常的戾气，似笑非笑地道：“当然是回家了。没想到贵院这么穷，还这么好客。供不起我饭呢，还强留我住下。我只好偷偷溜走，给您留个面儿！”
　　唐胤双眉微蹙，不认识似地打量他。顾千脸上也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向上说完抬腿便走。唐胤沉声喝道：“站住！”
　　向上暗想今日这关难过了。但如果对方来硬的，他就会跟他玩命，就算以卵击石也毫无畏惧！他可不想再被人软*禁，过着忍饥挨饿还要遭人白眼的日子。士可杀不可辱！他捏紧双拳，凛然转身。
　　“怎么？还想留我吃过早饭再走？那两馒头有可以吃的？”
　　唐胤目光在他身上游*移,问了句让向上很意外的话：“你昨晚吃了什么？”
　　向上嗤地一笑，扬扬眉头，“你不知道？半碗沙粒拌饭，一碟沙石炒青菜。”
　　“中饭呢？”
　　“中饭？这里还有中饭？”向上故作惊讶，兀自摇头叹息，“穷啊，真穷！一天只有两顿饭。不如就把我放了，好给你们省些口粮！”
　　唐胤脸色*欲加难看。
　　“顾千，带他回去！”
　　唐胤撂下话，径自越过向上进了榕古院。
　　顾千简直不敢直视向上，眼神闪躲，上前小声说：“走吧。”
　　面对顾千，向上态度收敛几分，“去哪？”
　　“壹号院。”
　　“不去！我要回家了。”向上说着又要走。
　　“你这样……我很为难。”顾千说：“我真的不想朝你动手。”
　　向上笑笑，“动手就是了。”
　　顾千束手无措地看着他，目光流露*出一丝哀求。僵持片刻，向上妥协了。
　　俩人进了榕古院，一眼就看见唐胤在壹号院吃了闭门羹。文山还没有来。
　　少顷，文山来了。来了便吓了一跳，探询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的，大概想不通向上是怎么跑出门，又怎么会和小唐主呆在一块的。
　　顾千催道：“开门！”
　　文山方醒*悟，手忙脚乱地把院门打开了。大家进了院落，顾千本想要文山去叫送饭的胖子，但唐胤制止了，淡淡道：“等着就是。”
　　唐胤和顾千在檐下的矮榻坐着，文山倒了茶，俩人都没喝。向上靠着檐柱，两眼无神地盯着正在打扫落叶的文山。他的胃很疼，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送饭的胖子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