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学不青春》A青萝拂行衣

2、初见 紫焱来

　　紫焱来这所大学并非所愿。
　　从小过的是被母亲严格管教的生活：小学跟母亲一个学校，初高中六年都没能超出步行十分钟到家的距离，很多老师也与母亲相识，这边上课打个盹，可能中午回家吃饭就要在饭桌上受教育。如同青少年时期的大部分少男少女们一样，紫焱总梦想着离开父母的那一天，甚至渴望离的越远越好，以为那样便拥有了梦想中的自由。所以，紫焱对大学的憧憬没有其他，只要离家越远越好。于是报志愿时一向温顺的紫焱与母亲顽抗，坚决不选省内大学。只是宠她的父亲这次跟母亲站在了同一战线，紫焱的失败就变得毫无悬念了，最终在那年的九月由父亲护送着来到了省会这所普通大学。
　　所有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在那些故事都结束以后，有的时候，紫焱会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这里，如果没有遇见他、他们，是不是会更幸福一些？毕竟，有些东西似乎也不能更糟糕了。可惜没如果。虽然老人们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年轻的人儿要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而事实上，大多时候的结果仍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偶然或者说是天定来引导。
　　半个月的军训让她与站在身边的不同宿舍的女生变得熟络，而军训的结束又让她与这些女生迅速疏远开来，她从来都是被动的。大一上学期，为了让这些初次离家的新生赶快适应独立生活，系里面班里面组织多种多样的活动，尤其是男女宿舍的联谊和男女生抓阄坐同桌，让她能把班里大部分男生的脸和名字配上对儿，可是其实，几个月过去了，脸盲的她依然在别人谈论大帅哥时搞不清楚煦阳到底是哪个，尽管他的同桌就是煦阳宿舍的，尽管她的同桌会告诉她“别人都说王眉最漂亮，煦阳说其实紫焱也很好看。”但没关系，紫焱慢热又迟钝，懵懵懂懂从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又会有谁喜欢她，却也在大家的议论中记下了煦阳的许多：知道他有一个女朋友在外地，知道同宿舍的谁谁和隔壁某某某都在喜欢着他，知道他很会唱歌也会打篮球......这些就够了，不管他是谁，他都是别人的，紫焱也偶有担心自己会不会永远没有男孩子喜欢，但也清楚多优秀的男生她也不会心动去追求：可以自如地表达喜欢的人，一定是拥有非常多的自信的人吧。紫焱不是。她有时候似乎拥有很多的自信，但内心里知道大多时候只是为了掩盖自卑的一种虚张声势。所以，她更愿意旁观，作为局外者的话就不会受到这些情绪的戏弄了。
　　热热闹闹的几个月新生生活过去后，紫焱可以叫出班级所有同学的名字，她的名字也终于可以被别人顺利记起。不过她再也没想到的是：此后的三年半大学生活中，她的校园圈子却小得只剩下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和那两个男生了，其余同学都成了点头之交。
　　大学一年级下学期开学后没多久，当年全国人民都或多或少被影响了的“非典型肺炎“开始肆虐蔓延，与其他高校一样，紫焱的学校采取了封校措施，简单粗暴但对学生们也起到了有效的保护。那是网络不甚发达的年代，甚至手机在学生中都很为罕见，大家获得消息的渠道大概也就是入校时每人拿到的那一台老式收音机和报刊窗贴出的各种报纸，信息闭塞带来的是安心，除了不能跟洛丹一起在每晚自习后溜出去吃麻辣烫之外，其他的似乎并无什么异常。而很久之后，紫焱回望才发觉，她和煦阳第一次接触就发生在这段封校的日子里。
　　因为不能出去，所有的交游范围便被限定在了小小的校园里，自习室可以遇见，饭堂可以遇见，草坪上可以遇见，看场篮球可以遇见，不像之后几年，完全摆脱了高中时代心理限制的男生们大多神出鬼没，连课堂上也很难碰到几个，加上紫焱自己也总是在课堂上神游，与大家的疏远便是不可避免了。
　　尽管在这个微风宜人的末春傍晚之前，紫焱与煦阳已经在一起上过无数节课，参观过他们宿舍，参加过几次活动，甚至还曾几个宿舍一起去学校外的驴肉店吃过热热闹闹的火锅。可以说从站到一个方阵里开始军训的那一天起，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面了，可紫焱还是固执的将初见定在这个傍晚。之前应该是说过话的吧，她记不得了，对煦阳是不会陌生的吧，若英几乎每天都会在宿舍提起啊，可他的脸他的人是在这个傍晚才在紫焱心里变成了现实中的存在。
　　那是在宿舍呆的无所事事的一个下午，记不清为什么一直形影不离的洛丹没有在，紫焱一个人去了大一每个班级都有的固定教室上自习。教室里同学不多，煦阳也在。本是毫无交集的人，却不清楚因为什么聊了起来聊了些什么，又或许并没有聊什么，紫焱本就是不太熟悉的人面前一分钟不要就会把天聊死的人，然后两人就随着其他几个同学嘻嘻哈哈的下楼打篮球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碰篮球。高中的体育课她会跑的飞快的就是去抢羽毛球拍、乒乓球拍，或是被体育老师逼着学排球。篮球，那不是男孩子们的游戏吗？但那天鬼使神差般的就加入了其中：跑又跑不快，投又投不中，好不容易拿到球时拍个球还小心翼翼的生怕它溜走，后来回想，一向怕羞的她那一天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可以自顾自的玩儿下去呢？玩儿的不亦乐乎的过程中，耳中飘来了煦阳的声音：“看紫焱，像是在拍皮球，跟个小猫似的。”这句话让她害羞，很快从场内转到了场外，但也是这句话让她心中留下了煦阳的影子：她似乎从其中听到了极细微的宠爱而内心温暖，但又拼命告诫自己这只是随口一句并不会有任何暧昧好感，毕竟听说他很喜欢他的女朋友，毕竟听说他被那么多的女生喜欢着。
　　然而，从听到那句话的那刻开始，煦阳在她心中忽然不再是一个无关的人了，至少之前是被动的知道着关于他的内容，从那一天以后，听到他的一切时心里都会有一点异样的感觉在浮动，微甜或微酸，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懵懵懂懂与己无关。情窦初开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吧：你喜欢别人是你的事，我在意你是我的事。没有伤心难过，没有夜不成寐，离你远远的，没有期望没有要求没有失望，偶尔相遇的眼神或是说过的话就会是特别馈赠，足够高兴上一整天。仅限于此而已，只是一个人的心跳和甜蜜，最真的单纯美好都在那时。

　　大学几年的纠缠不清，甜的痛的时刻有很多，紫焱没想到最先闯入回忆的却是开始之前，那一段暧昧时光。生命中某些珍贵的片刻，可能来自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吧。那时的喜欢心无杂念简单至极，此后再也不曾有过。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喜欢那样的自己，可是后来，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到贪得无厌怎样的爱都不肯满足呢？
　　一路走到现在，不管是大学时期，还是此后十年，是非对错，紫焱从不回想，也不后悔，只是像个鸵鸟般把头埋起来，躲在给她幸福的人背后假装忘却，她也确实以为自己忘了。没有想到，一顿晚饭，一个人，便可以唤醒所有的过去。
　　到家了，她甩甩头，想把那些过去的片段都甩掉。十年了，突然陷入过去的此刻，迷乱不知所措，竟弄不清楚脑海中那些似乎触手可及的画面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曾经真实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