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学不青春》A青萝拂行衣

1、十年 第一章 十

　　第一章十年（现在）
　　祯怡早上开始就有点心神不宁，犹豫着晚上的聚会要不要去。到中午忍不住给洛丹发消息，洛丹的回信简短干脆：“这次一定要去，因为前两次没他你都去了。”拿定了主意，可还是无法如过惯了的一日一日那般平静，躺在办公室里一中午没睡着。
　　吃饭的地方在CBD中心，下班坐昌晖的车，麻烦他绕道送一下。昌晖和祯怡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但不同年，昌晖早一年，是性格外向有点可爱的学长。学校生活到工作岗位转换适应的那一段苦闷漫长的日子，有他和几个同龄的同事相伴，吃饭唱歌嘻嘻哈哈，是一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温暖的时光。
　　冬日五点多的车窗外，已是暮色深沉，车灯如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问他的班级有没有搞毕业十年聚会，讲自己的班级在筹备这个聚会并且已经小聚了两次，；问他大学里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毕业后有没有再联系，讲自己今晚赴宴是大学的男朋友请客，一个十年不曾联系过的熟悉的陌生人。昌晖收起一惯嘻哈的腔调，正色道：“那我劝你不要去，不要玩儿火。“祯怡失笑：玩儿火？那也得有火可以玩儿才行啊。十年来，脑海中的大学生活回想起来从来都是只有洛丹和诗诗，其他所有人所有生活好像全忘了，忘了十年，哪怕现在在群里看大家乐呵呵的回忆着也似乎于己无助。
　　祯怡平日里没有化妆的习惯，今天从单位走时扑了粉涂了几乎无色的口红，下车前拿出镜子照了照，恩，看不出来。上楼梯，找到包房，推开门，看到煦阳的笑脸，像大学里她所熟悉的见到她以外的同学时他脸上惯常会露出的那种笑容：寒暄、世故，根据笑容更大或更小区分与见者的熟悉程度。而如今，迎接她的也是这种笑容，还有一句“好久不见”和一个礼节性的握手。没有预想到的场景，竟然还有握手，三十几年，与人握手的次数不超过五次，都是极陌生的对象，过后连脸和名字都想不起来，而这一次，却是和他。不过见面之前加速的心跳却平缓了下来：没有其他，一个老同学而已，没有分别。祯怡告诉自己。
　　晚上要来的人不多，除了煦阳，志龙和凌跃也已经在，前两次聚会都见过，吃过两顿饭后，似乎比大学时还更熟悉了点。祯怡不是活泼的性子，外冷内热，熟识的人面前很开朗，遇到半生不熟的人时就会冷场没话说，四年大学生活，大约也只在几个舍友和其他一两个人面前能侃侃而谈，班上四五十个同学，能搭上话的很少，毕业十年间又刻意断了联系，如今因为筹备十年聚会的事情与本地同学聚在一起，总有一些渴望与大家见面偏又胆怯的情绪在其中。
　　等着人聊着天的间隙，祯怡有意无意的略过煦阳的脸，十年了，他几乎没有变化，尽管来之前看他在群里总是自嘲再不聚会头发就要掉光了，但棱角分明的脸和依旧挺拔修长的身形，彰显着当年吸引若干系女生表情意的帅哥如今也一样引人注意。白衬衫外面套烟灰色毛衫，修身西裤黑色皮鞋，与大学里他喜欢的装束无异，区别大约只在品牌价位。知道他大四时签约了离省会城市很近的一个小城的国企，从最初的QQ班级群到后来的微信群里，又陆续知道他有了女儿有些时候会国外出差，仅限于此，祯怡对煦阳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不过听他跟旁人聊天，言语不多意气风发，应该事业不错。中间志龙和凌跃出去接电话，只有他俩在房间里，靠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祯怡不自觉的低头摆弄着包上的搭扣，只有沉默。不是不想问，可是从何问起呢？十年的空白，真不知道可以问些什么。而煦阳，一副离人千里的模样，冷冷淡淡，没有了人前刚见面时的客套热情，祯怡有点局促：他是责怪和厌恶吗？。
　　燕子到之后，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燕子和煦阳大学时都是班委又都在学生会，关系应该一直不错。听他们回忆毕业后的一些见面聚会，祯怡坐在一旁微微羡慕：他们这样真好，还是朋友关系最耐长。
　　席间，煦阳又用额上发少自嘲的和大家忆着旧，祯怡侧向身边的燕子小声说了一句：“我听我同事们说秃顶的男人都是好色鬼。“燕子做了个鬼脸嘘了一下，祯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不明白自己的举动，如果是其他人，她只会笑笑的听着，煦阳说的话，她更应该静静听了就好，怎么能说出这么过火的言语呢？觉得今晚应该小心翼翼一点，可偏偏嘴巴比任何时候都不受大脑支配，又出了两次错，祯怡心里有点气恼，平日里任性惯了口无遮拦不像个社会人，这会儿在煦阳面前只剩出丑了。
　　宴席的组织者胖子一直没有出现，酒到中途，祯怡问了起来，别人还没回答，煦阳就来了句：“又是胖子，你就喜欢胖子。”席间一时沉默，祯怡也哑言，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大学时跟胖子聊过几次天的事情，也不相信他会记得这些，但心里还是因为这句话温暖了些，神经也有些放松，毕竟短短的青春时光里，欢笑眼泪都是珍贵的经历，有人记得才有意义。
　　酒过几巡，渐渐没了煦阳的声音，祯怡侧头去看，发现他已经歪在靠椅上睡着，疑问的目光投向志龙，“没事儿，他就这样，喝两杯就睡觉，大家吃完他睡醒，大学时就这样，不用管。“大学时就这样？祯怡涩然，她竟一点也不知道。也是，恋爱的那些日子里，并没有跟他的朋友们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场酒，自然不会知道，他如果不给予肯定，祯怡大概也会恍惚是否曾是他的女朋友吧。
　　“你来之前，煦阳还说估计祯怡不会来呢“，志龙说道。
　　“我为什么不会来？“声音强硬干脆不容置疑，完全听不出心里的怯懦和百转千回。
　　“就是，我就说了，人家祯怡为什么不会来？肯定来的。“
　　祯怡侧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煦阳，不知道他是否听到，心里希望又不愿，矛盾纠结，始料未及。
　　带了孩子过来，没多大会儿孩子闹瞌睡，饭局顺势也就结束。一行人走向楼下，祯怡的丈夫已经开车过来，志龙和燕子送煦阳回酒店。能像志龙和燕子那样跟他做朋友真好，祯怡大脑中又一次现出这个想法。挥手告别，走向停在马路对面的汽车，腰背挺直，好像背后有他注视的目光要拿出最好的姿态一样。
　　回家路上，祯怡有点闷闷的，丈夫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打开了收音机，任音乐流淌，阿妹伤感的嗓音充满车内：“虽然离开了你的时间，比一起还漫长，我们总能补偿，因为中间空白的时光，如果还能分享，也是一种浪漫。关系虽然不再一样，关心却怎么能说断就断......”一句一句，敲在祯怡的心上，思绪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