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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去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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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七点多了,天色擦黑。舒茗开灯,江南神乎其神的已经躺上了床。这是……不修仙的节奏了?还是先睡一觉醒了再修?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宿舍没有厨房,舒茗买了只小锅,放在客厅墙边的桌子上。打了两只鸡蛋,倒些白开水等着冷凉。江南喜欢吃鸡蛋羹,等她醒了,一起吃点儿。
也许人长大了都会问自己,生活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是对过去叛逆的自己的反思,又是对一直存在着的生活构架本身的反对。
舒茗躺在沙发上,脑子已经不知道该停留在哪里。
任何人对舒茗的印象都是扎扎实实,目标明确的。但舒茗自己,从来都是飘忽不定。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当别人指出一个方向时,就马不停蹄地拼命往前跑。道理很简单,只要做好他们看好的,就一定能得到赞美。
也许是受江南的影响,大二结束后,舒茗自修美术。可以说是她第一次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专业前百分之三的成绩一下掉到最后,有人认为荒唐至极,有人则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在舒茗心里,依旧没底,像从前一样没底。舒茗从小有画画天赋,但却从来没学过。这样的决定非常不理智,不理智的行为都充满风险。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的决定必须做,这样的风险必须承担。
有时候,舒茗会觉得有江南在身边特别的安心。在别人眼里,江南受舒茗照顾得多。但事实上,江南那股子不怕天塌不怕地陷经风历雨却本性依然的脾性让舒茗很有安全感。江南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孩子能给舒茗带来的不是比较之后的优越虚荣,而是和她在一起时单纯的舒适感觉。
自信这种东西,真的是上天赐予幸运之人的法器。而自己,自始至终都被不幸包裹,裹得密不透风。
舒茗在沙发上浅睡了一会儿,意识朦胧中似乎听到吭叽吭叽的哭声。哭声?
舒茗进了卧室,站在椅子上扒着江南的床沿。江南没醒,但脸上明显铺着一层眼泪。
“做噩梦了吗?”舒茗拍拍她的脸,“呀,怎么这么烫!”
舒茗有些慌,再摸被子,两层薄被子汗蒸一样往外散发热气。江南的脸闷得通红。舒茗掀开一层被子,热气袭来。她是……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江南?江南!醒醒!”
江南依旧哼哼唧唧地哭,舒茗有些害怕,怕她烧傻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不少,江南动了动。
“热……”
舒茗探着她脑门,这这这都有四十度了吧。
“舒服……”江南一翻身搂住舒茗,脑袋塞进舒茗锁骨里。
舒茗本能地往后缩。
“你……”舒茗体温低,江南就一个劲地把滚烫的额头往舒茗身上贴,掀起了半边被子,从里往外散着潮潮的热气。“你躺好,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江南根本听不了话,因为她压根就没醒,一系列动作都是本能反应。舒茗挣不开,只能踮脚够枕头里边江南的手机。
丁若芝和刘瑞进来时,刚好看见舒茗被江南挂着吊在床沿上……
刘瑞瞪大眼:“这是啥姿势?”
“先别管这个,把她胳膊掰开。退烧药体温计都带来了吗?”
“没有退烧药,只有布洛芬。”
“把她胳膊放进去,这一折腾,汗都晾干了。”
舒茗接了盆水,湿了毛巾敷在江南头上。
体温测量结果:三十九度四。
丁若芝把江南抬起半个身子,那粒布洛芬是死灌下去的。
“哎呀妈呀,她怎么这么死沉,还好我力气大。你说你要是自己,那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弄得动她。”丁若芝冲舒茗道。
“所以才打电话叫你们来嘛。等她好了,让她给你们磕头谢恩。”丁若芝和刘瑞来了之后,舒茗才稍有些放心,才能这么轻松地说话。
“等半小时再测测体温,要是没降就去医院。”
江南额头上的毛巾不停地换,江南睁开眼,说了什么。
丁若芝蹭到床前:“你发烧了你知道不?”
“%……¥%¥#¥”
“你说啥?”
“……&%……%¥”
“我去,你是不是烧得都会说外星语了?还是打通任督二脉了?烧开窍了?”
丁若芝嘴上这么说,但舒茗知道,三个人心里都一样的哭笑不得,又害怕又被逗了合不了嘴。笑着的嘴唇都是颤抖的。
刘瑞伸出一根手指问:“这是几?”
江南嘀咕了一句,舒茗凑近,说:“她说她知道。”
刘瑞:“知道是几啊?是二吗?”
江南:“一。”
舒茗:“她说一。”
江南:“嘻嘻嘻……”
刘瑞:“你笑什么啊,这又不是有奖问答。”
舒茗:“她说喜欢你。”
刘瑞:“我们三个人呢,你喜欢哪个?”
江南:“都喜欢……”
再次测量体温:三十九度七。
丁若芝和刘瑞像架着吊死鬼一样把江南架到医院。一路上冷风透骨,竟然吹得江南能说清楚话了。
头耷拉着,两条胳膊耷拉着。活像吊死鬼。只是面色通红,如沐春风。
“像不像嗑了药的。”丁若芝推着轮椅,江南闷着头,脑袋被刘瑞套在冲锋衣帽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像蜘蛛侠。瘫痪了的蜘蛛侠。”
到了抽血室,舒茗习惯性的拿手挡住江南眼睛。
丁若芝咂嘴:“哎呦~茗茗姐姐~茗茗阿姨~茗茗妈妈~哦不,南南妈妈……”说得把自己逗乐了,“你说你又得当爹又得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容易么……”
“别犯羊癫疯。”
抽血化验结果一切正常。交钱拿药挂上水之后,丁若芝和刘瑞走了。
舒茗总算放下心来,拖了个凳子坐在江南病床旁边。
一个病房十张床,六七张床上都歪着挂水的人。有刚做完手术疼得哼唧的,有睡着了打着呼噜的。江南盯着装药的透明袋,眼睛里映着日光灯。
“你现在清醒了没?”
“清醒了。”
“知道自己在哪吗?”
“医院啊。”
“知道就行,我还担心你烧傻了。”
“那你不完蛋了,一辈子都要照顾一个傻子。还不赶快谢谢我,没傻,没成你负担。”
虽然说话有气无力,但能开玩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等毕业了,你回你的大西北,我回我的江南。注意哦,此江南非彼江南。”舒茗没说出口,希望还有分别的时候。
江南笑了笑:“要挂多久?”
“七个多小时。”
江南痛哭状:“本来想买衣服的钱,就这么没了。我的基佬装啊……”
“……买了你又不穿。”
“我挂起来欣赏啊。”
“你柜子里供你欣赏的衣服还不多?都能拍一整部真人动漫了。”
身后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护士走进来,瞬间病房里钻进股阴森森的风。
“小姑娘,青霉素过敏吗?”
江南愣了愣。
舒茗:“问你呢,青霉素过敏吗?”
江南看向舒茗:“我过敏吗?”
“……皮试吧。”一个连自己发烧了都感受不到的人,还指望她能知道自己青霉素过不过敏?
护士捋出江南手腕,系上橡皮条。
注射药物之后,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江南手腕上微微有些泛红。
护士阿姨皱眉:“你这是过敏啊,还是皮子太嫩捏红的啊?”
江南皮肤白,稍微有些红就能看得清楚。第二次皮试,皮肤依旧渗着红色。
“不行,不能用青霉素。你跟我来换药吧。”护士阿姨冲舒茗道。
“你躺好,我一会就回来。”舒茗说完跟着护士阿姨出了门。
医生重新开了药。推推眼镜抬眼看向舒茗:“你身上的钱够吗?”
舒茗摸摸口袋,还剩二百。“不够。”
“那你先把原先拿的药退了,再交钱换药。”
药房在急诊室出门左拐走廊尽头。舒茗端着一托盘药,路过一间间紧闭着门的房间,声控灯走到一处亮一处。
药房门上一米多高的地方开了扇小门,小门上贴着纸条:敲门后请稍等。
舒茗把托盘放在台子上,按照说明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动静,舒茗抬手想再敲的时候,门突然往里抽回去,同时伸出一只手。把舒茗吓了一跳。
“换药是吗?”
舒茗点头,又想点头对方看不见,就“嗯”了一声。
拿着药房给的单子,路过挂着棉门帘的门诊部大门,阴冷的风袭来。舒茗打了个寒颤。保安裹着军大衣躺在铁皮座椅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退完款去急诊室拿药单再去挂号处付钱,付完钱又去药房拿药。敲门,等里面伸出手来,再端着药回病房。
推开门,江南正掀起被子下床。
“你要上厕所吗?”舒茗过去想提药水瓶。
江南看见舒茗回来,坐回床上,嘴里幽幽道:“我去找你……”
舒茗思绪有一瞬的停缓,提着盐水瓶满医院地去找我?这种依赖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无论别人对自己还是自己对别人。然而偏偏却在这样的时候……舒茗鼻子发酸,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会丢下你……”
江南躺好,自己盖好被子。狡辩道:“大晚上医院没人,我怕你被劫了嘛。能卖不少钱呢。”
舒茗看向窗外,咽回眼泪才转过头道:“那么值钱?”
“你傻啊,你一个女孩子,长得又不错,掳走就能赚钱。脸盲又路痴,卖到山沟子里你也摸不回来。”
“你才傻呢。满脑子都是什么剧情!”
“嘿嘿,挺对的嘛。你看医院里值夜班的,怎么都是些阿姨大妈,怎么没有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呢?”
“今天不巧,你没赶上漂亮姑娘的夜班。”
“笨啊,年轻姑娘哪敢放在这儿值夜班。”
“……”掰不回来。
“你有没有觉得,就刚才急诊室走廊里,特别像丧尸片里的场景。电路接触不良,电灯‘嘶啦嘶啦’一亮一灭,还有那些房间门都关着,说不定里面就有断胳膊断腿张牙舞爪血肉模糊……”
“……行了,你睡觉吧。”
“我睡不着。”
“数数。”
“一本书两本书三本书……”
“数羊。”
江南一脸邪笑:“这不数书给你看呢嘛。话说你更喜欢东野圭吾还是更喜欢渡边淳一?”
“你不睡我睡了。”
“嘻嘻……”江南心里满是调戏成功的满足感。
舒茗找了个空床铺躺下。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太重,对面床上一个大爷呼噜打得床吱呦吱呦晃荡,舒茗睡不着。还要盯着江南挂着的水,索性不睡了。
十一点半,窗外开始下雨。
路灯下雨丝看得清晰。江南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思绪又神游到什么世界去了。
病房里暖气刚通,还不是很暖。窗外的风雨却莫名让病房里的人觉得温暖。
“外头下雨了呢。”大爷醒来,看了眼外头道。
床边的大妈随声应了一句。护士来给大爷起了针。
“掉完咱回去吧。”大爷道。
“这都几点了,再回去也休息不好。外头还下着雨,你就在这睡吧。”
“那边还有张空床,你也睡去吧。我这不用看着了。”两个人的声音渐低。
日光灯照得皮肤油腻腻的。病床上的消毒水的味道逐渐也消失了。意识朦胧,只觉得自己呼吸声很重。
“呀呀呀!水没了!”
舒茗惊醒,凌晨两点半。
“舒茗舒茗!怎么办?”透明袋里的药已经沉到橡皮管里,液面不断下降。
江南一脸慌张。“拔、拔掉,快拔掉。”
“为什么要拔掉,还有两瓶呢。”
“药没了,会吊进去空气的。”
舒茗扶额。“你见过吊水能吊进去空气的么。”
医生来换了水,江南瞪大眼睛问:“为什么不会吊进空气?水吊完了不就是空气了么。”
“你是笨蛋么。水为什么要挂那么高?”
“怕放在地上被踩碎了。”
“……”
“不然嘞?”
“水能吊进去,是因为挂得高,水压把它压进去。如果液面低到一定高度会回血,但绝对不会吊进去空气。”
“这样啊。”
“比如你手被扎了,肯定是出血,不可能进空气吧。”
“哦,是哦,不然就被充成气球了。那要是变成气球我是不是就能飞了啊。”
“……”
“我说得不对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