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到花开》星玖

22、借钱

　　为了不让手机引诱自己，江南果断把手机放在背后舒茗的座位上。关机并用五本书死死压住，生怕手机会变成孙猴子一下蹦出来。
　　如果时间能倒退到八十多天的时候多好啊。那时候一点紧张的心情都没有。毕设室里都还嘻嘻哈哈地说笑。现在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学习，自己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早上起不来，午睡起不来，好不容易到了毕设室，右手拿笔左手滑手机，眼睛流连在手机屏上怎么也移不开。
　　八十多天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还剩二十多天十几天时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二十多天的倒计时，距离考研不远了。似乎越过时间走得越快，以前怎么没觉得十天原来这么短。

　　做完最后一题，江南伸了个懒腰。没有手机，学习才能更纯粹。
　　出了学院楼，外面冷寂寂的。
　　江南提了下午吃饭时打好热水的热水壶。戴上帽子，进了夜色。
　　学校为了安全，禁止学生使用小太阳之类的取暖设备，规定从十点半开始，所有宿舍楼断电。江南不仅要打热水，还要抹黑进宿舍。但学校这么做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前几天，五栋就发生了一起火灾，烧了三四间宿舍。谁说火灾这种事情只有晚上才会发生呢。
　　宋建一不知又从哪个方向冒出来。江南吓了一跳。
　　江南一直信奉，只要半夜十二点之前在床上躺好，就不会有诡异的事情发生。虽然不知道她这样的理论是从哪里得来的，但足够给她自己十二点之前上厕所壮胆了。十二点之后，尿憋得再紧，她都不敢爬起床上厕所。
　　但宋建一总这么神出鬼没的，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
　　“宋建一，你是人是鬼。天天大晚上出现。”
　　“学姐，我这不是白天见不到你嘛。”
　　“你非得见我干嘛。我一个女的，你又吸不到阳气。你应该去找男的啊。”
　　“……”
　　“真的，你天天这样，我心里多不安啊。无缘无故的，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宋建一一脸苦相。“我这不是舒茗学姐……”
　　江南脸色阴沉下来。“她是不是跟你说我们吵架了。”
　　“啊？你们吵架了？”
　　江南没说话。也算不上吵架吧，可能那天，她们情绪都不太好。
　　“为什么啊？因为什么吵的架？”
　　江南沉默了一会。“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她了。可是朋友之间，我以为不会计较这么多的。她好像也不太喜欢我关心她。”江南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她是不是觉得我取向有问题啊。有时候，不，经常，我会说‘你不要把我掰弯了’，那只是开玩笑而已。她不会当真了吧。”
　　宋建一不说话。
　　“不会这样的事还要我解释清楚吧……”江南自己嘀咕，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她怎么都想不出来。舒茗给她擦屁股又不是一次，又不是一年，怎么这次就这么大的火。“真搞不懂女生都在想什么。还是说……她弯了……？！”江南惊醒状，“完了完了，会不会是她喜欢我啊，所以才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天呢太可怕了……”
　　“怎么可能啊。”宋建一反驳道，不然还不知道江南能歪歪成什么剧情。
　　江南被宋建一突然的一声惊到。“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又不是蛔虫，她喜不喜欢我也不用告诉你吧。”
　　“学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舒茗学姐不在了，你会怎样？”宋建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答应过不说的。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毕业了吗？毕业有什么，大家都要毕业，总之都是要分开的。”江南神经大条地捂着嘴，“你……不会吧，你真以为我和她是那种关系吗？虽然我们是相处的比较融洽，但我喜欢男生的。我喜欢我高中的男神的。”
　　宋建一没有丝毫和江南开玩笑的意思。“我不是说毕业。我是说，如果她不在了，突然不在了。”
　　江南懵了懵。“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宋建一抿抿嘴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最后还是在江南的追问中一咬牙一闭眼道：“她生病了。”
　　“生病？……发烧了？我怎么不知道，她在宿舍吗？”
　　“不是发烧。”

　　“是胃癌。”

　　宋建一说完，才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鬼迷心窍了一般。“学姐，她不让我告诉你的……你，你别让她知道……”
　　江南哪还能听见去他说的话，水壶早已脱手，热水洒了一脚。

　　轩然六点多出门晨跑的时候看见舒茗蹲在自己家门前，一动也不动，像被寒夜的风塑成的一座雕像。
　　“怎么不进去？”
　　舒茗抬起头，如果轩然没有开门，自己或许永远也不会摁响门铃。
　　“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冷？”
　　舒茗看着轩然澄澈的眼睛，身体没有丝毫动作。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轩然笑：“好啊，刚好我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没等舒茗站起身，轩然就抱起舒茗，进了里面。
　　“再重要的事也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把舒茗放进沙发，轩然披了条毛毯从后面把舒茗揽在怀里，用体温给舒茗温暖。
　　“我们俩谁先说？”
　　舒茗往轩然怀里缩了缩：“我吧，也许我说完了你就不想说了。”
　　“那不，还是我先说吧。我感觉我的事情比较重要。”
　　舒茗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既然轩然这么说，那就让他先说吧。

　　“是这样的。是我让你没了工作，而且你也说那份工资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你不应该让我赔偿吗？”
　　“……什么意思……”
　　“比如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再比如让我出体检费医药费手术费……不然我心里不安啊。”
　　舒茗看向轩然，这是给自己的台阶吗？但他怎么知道。关于钱的事情，自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我跟你说件事情。”舒茗在轩然怀里转身。
　　“说吧。”
　　舒茗把轩然缠在身上的手掰开，面对他站着，态度严肃。“我要借钱。”
　　轩然笑出来：“借钱？行啊。”
　　轩然没问借多少也没问什么时候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你记清楚啊。忘了我可不告诉你。”
　　“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
　　“你都不具体问问？”
　　“不就是借钱嘛，有什么好问的。”
　　“你就不怕……我还不了？”就不怕手术有个万一，什么都打水漂了？
　　轩然收起笑，冲舒茗招招手。舒茗坐回轩然怀里。
　　“其实我很庆幸，你是欠我的，而不是欠别人。”
　　“我一定会还给你。”
　　“你会好的，到时候需不需要还钱再说。”
　　“其实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说这件事。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让它变质……”
　　轩然搂紧舒茗，宠溺道：“笨蛋，我知道。我爱你啊。”

　　舒茗可能一直不知道，那个笔记本，除了自己，一直有另一个人光顾。

　　“我要一份不同于俗世的爱情。
　　没有争吵，没有纠葛，没有嫌隙，完美到虚假的爱情。
　　无视金钱，忽略身份，跨越生死。
　　若在有生之年能够遇到，我愿用二十二年的生命祭奠。”

　　她要的那份爱情，一直有人在背后守护。守护的是爱情，更是舒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