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到花开》星玖

12、前男友

　　舒茗总觉得这几天，江南的心一直盯在自己身上。比如吃饭，每顿必陪。比如招聘会，连续三天一次没落过。比如给舒茗找男朋友，一个劲地推荐大学三年内追过舒茗的每个男生。再比如眼前这顿突兀的请吃饭。
　　舒茗不知道江南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但江南一个人策划得很起劲儿。
　　“我……这新开的嘛，我想尝尝鲜。”
　　“那也不用请我。你想吃一起来吃不就得了。”
　　江南本想说，这顿饭是为了感谢舒茗陪她打吊水打了一夜。但看见舒茗，又觉得没办法说出口。说感谢是不是显得太生疏了……
　　“那这个送你。”
　　江南递给舒茗一张卡片。卡片上贴着路边老人售卖的红色剪纸。
　　“你是属猪的吧？我就记得你比我老。”
　　舒茗打开透明塑料薄膜，红纸边缘线条流畅，花纹精致。这样已快失传的民间技艺的确值得收藏。

　　手机“咚咚”跳出一条消息。
　　“今日中午进行宿舍卫生大检查。一点去男生宿舍，一点半去女生宿舍。”
　　发消息的是辅导员。
　　从大一开始，该辅导员就保持一月两次的宿舍卫生检查。虽为男导员，但进女生宿舍竟然没有丝毫阻碍。同学们从大一骂到大二。大三之后，大家收口，因为习惯了，因为没办法。吵过骂过，最终只是影响到了各“激进”同学的评优。于是后来，大家都学乖了。

　　舒茗丢下手机，江南拆开餐具。两个人毅然决定，不搭理。
　　都出来了，都大四了。一味迁就和一味反对在心理上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能反对一次呢。这样荒谬的道理突然就荒谬地出现在两个人心里。况且，他一个男导员，频繁出入女生宿舍本身就是他不对。

　　上帝说，你尽可以随心所欲，然后再为此付出代价。
　　索求代价向来很有效率。两点，辅导员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江南和舒茗，来我办公室一下。”
　　舒茗道“不去”，江南也跟着不去。
　　疯玩了一下午，以为辅导员已经将这件事忘却，两个人正舒舒服服地躺上床之后，辅导员把同样的消息又在群里复制黏贴了一遍。这一遍可就不似之前的蜻蜓点水了。消息发出十分钟后，舒茗和江南的手机遭到了几乎全班同学的轰炸。
　　所有给她们打电话的人都会无奈地加上一句。“辅导员让我打来的。”
　　“哇，太可怕了，简直像在外面偷腥被女朋友发现一样。”
　　舒茗白了江南一眼，这比喻，没理由得恰当。

　　辅导员的办公室在男生宿舍里面。没错，她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样晚上九点半的时间，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进男生宿舍。

　　虽然已经是大四的老学姐了，但进男生宿舍还是会觉得羞耻的。正是因为已经是大四的学姐，心里带着对学弟们满满的爱和尊重，绝不会像大一来时那样四处窥探，而是目不斜视一路向前。这种事情，好像真的是谁年纪大谁会感到羞耻。
　　“诶学姐？你们怎么来了？”
　　那么大的宿舍，偏偏就会遇到熟人。也没办法，大一的是学弟，大二的是学弟，大三的也是学弟，大四的是同学。四年认识的人那么多，去趟男生宿舍，一个都没见到才奇怪。但刚进门就见着宋建一，也是挺奇怪。
　　“大晚上不睡觉的吗？”舒茗看了眼宋建一，怎么哪哪都有他。
　　“学姐，不会是辅导员传召吧？”
　　明知故问。
　　宋建一坏笑。“学姐，不是我说，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大晚上的，男生宿舍里乱七八糟一个一个衣衫不整，还有光屁股上厕所的，万一你们撞见了多不好。”
　　“要不这样吧，我去通知一下二层男生，叫他们没事别出来瞎晃荡。”宋建一嘿嘿笑着走了。
　　舒茗看了眼江南。“我怎么觉得越通知越预感不好。”

　　上了二层，果然间间宿舍都门窗紧闭，防瘟神一样。
　　“学姐，怎么样？你看我们男生宿舍还是可以很严肃活泼的。”
　　大概宋建一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说的哪里有毛病，但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只手抓住领子硬推着抵到墙上。
　　“你谁啊！”宋建一挣开那双手，一只拳头立马就砸到脸上。
　　“你他妈神经病啊！”

　　江南和舒茗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两边的宿舍出来几个男生把两个人拉开。宋建一右眼边明显一个拳印，两只鼻管哗哗往下流血。被拉在一边的石景明嘴角也渗出血来。
　　舒茗掏出纸巾给宋建一擦鼻血。宋建一受宠若惊看着舒茗。大概是觉得舒茗这一举动太出乎意料。
　　“舒茗……”这个名字，时隔两年，石景明再叫出口，有一种陌生的熟悉。
　　舒茗给宋建一擦鼻血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呢！”好了，现在四个人被辅导员抓个正着，“都跟我来办公室！”
　　舒茗抓着宋建一的手腕走在前面。她这么做，完全是给石景明看。
　　宋建一想抽出手：“学……学姐，我不习惯……”

　　辅导员气得都要跳起来了。“你说说你们，像像像什么样子！我给你们发消息，为什么不回！还还有，全班就你们俩没整理宿舍，想想想怎么样！”辅导员说话结巴，一着急就更结巴。江南在心里憋着笑。
　　“无无论怎样，我再再再怎么说也是你们长辈，也也也……也不能给你们发消息你你你们们不理我！”
　　江南本以为静静听辅导员发泄完就完事了，谁知舒茗竟然和他计较起来。
　　“比起这个，这两位的事情好像更严重一些。导员您还是先处理他们的事吧。不过就是没整理宿舍，至于大半夜把两个女生叫到男生宿舍么。”舒茗的语气充满不屑。这种不屑的表现，宋建一莫名觉得和石景明有关。
　　辅导员一听，气立马就上来了。“没有没有什么严重不严重，都都很严重！你俩非非非得动动动动……”
　　“我俩没动。”江南凑了句，宋建一不小心笑出声。
　　“……动用全班才才才能把你们叫来！不许笑！我想这么晚把你们叫到男生宿舍来来来来……吗？这不是不是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吗？”
　　“您是男导员，本就不该进女生宿舍。况且我们已经大四了，虽然没课，但我们还有考研和找工作方面的事情要处理，为了您来检查而刻意整理宿舍，我认为实在没有必要。”
　　江南从背后扯扯舒茗衣服，她从来没见过舒茗这种反叛的态度，是因为石景明的原因，舒茗才这么反常吗？
　　“整整理宿舍不是每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吗。我检查宿舍也是是为你们好，你你们这个态度还想要今年的评优吗！”
　　“不想要。”
　　“好好好，你们……”辅导员手指乱飞，“你们大四了，就不用写一千字检查了，这是我照顾你们吧。但这是一次，下次再不整理宿舍，我就上报了。”
　　舒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你你俩怎么回事！宿舍里是打架的地方吗？”
　　石景明是班长，和辅导员好不好都是三年多的熟人了。遇到这样的事，宋建一明显占不到优势，况且这件事他也许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
　　舒茗觉得这件事也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刚才的事大概是石景明误会了。经过刚才，石景明也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舒茗心里就是想让他难堪一下。为他自己的莽撞和自以为是感到羞耻。“这样的事情不该先问学长吗？况且先动手打人的也是他。”
　　辅导员拧眉。“这儿有你俩什么事！你俩回去吧。”
　　舒茗对他来说，就像克星一样。
　　“怎么没我的事了？学弟鼻管子还哗哗流血呢，导员麻烦您快点问清楚原因。问清楚我们才好去校医院。”
　　“你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是在说明事实。您就当我不存在，该怎么问还怎么问。不然我替你问也行。”舒茗说着转向石景明，“说吧，你为什么动手？”
　　江南又从背后扯了扯舒茗衣服，低声道：“导员脸都绿了，你有些过了吧。”
　　石景明低下头，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四个人在辅导员怒不可遏的眼神中从容离开。
　　舒茗执意陪宋建一去医务室，江南在往宿舍去的转口和他们分开。舒茗和宋建一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修剪干净的纸片。一窜一窜地缩短，又在下一个路灯到来前被拉长。
　　江南转身，不经意瞥见对面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同样注视着两个人的石景明。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偌大的候诊室黑漆漆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舒茗买了生理盐水药棉和创可贴，回头看见候诊室的灯被打开，石景明站在宋建一旁边。
　　“对不起。我以为……你们……”
　　“我们怎么了？”舒茗抢先问，却一眼都没看他。
　　“我以为是他带你进男神宿舍的。”
　　舒茗冷笑一声。“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己度人的毛病改不掉啊。”
　　石景明还想说什么，但看舒茗蹲下用药棉给宋建一处理脸上的伤口，顿觉自己多余。
　　宋建一看石景明走远了，才和舒茗说起话。
　　“学姐，我自己来就行。”
　　舒茗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把宋建一脸上的创可贴贴好。
　　“学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舒茗笑了。“问吧。”
　　“刚刚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舒茗的语气自然而然，丝毫听不出有刻意隐藏的情绪。
　　“他是你……前男友吧……”也许这样的问题不该问。因为问出来气氛会尴尬。但宋建一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舒茗却没让气氛尴尬，依旧淡然地回答了一个“嗯”字。
　　“我就说。”宋建一傻笑，“从他出现之后，你的行为就很奇怪。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感情啊？”
　　“不是。”
　　“那为什么……”
　　“我和他分手已经两年多了。在一起的时间还没分开的时间长呢。我那么做，只不过想说明现在的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而已。借你一用，不好意思。“
　　“没关系。”宋建一单手拖着下巴，“那你们因为什么分手的啊？”
　　“性格不合吧。”舒茗说得轻松。分手之后说起原因大抵都会说性格不合。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性格不合。
　　石景明这个人，舒茗不想多想，也不想多说关于他的事。分手的原因，就当做是性格不合吧。
　　但当时分手的情景，舒茗当真不想想起。
　　舒茗提出分手之后，三天晚上没睡好觉。因为石景明连续三天宿醉，醉了之后就给舒茗打电话。舒茗不敢关机，一旦关机，江南丁若芝刘瑞的手机都会被打爆。那时候不能睡的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三天后实在受不了，舒茗把同宿舍人的手机里石景明和他几个朋友的号码全部拉黑，自己又换了个手机号。那之后，才安静下来。
　　说到底，和石景明分手后，舒茗觉得心里特别的轻松。轻松得不愿意去想在一起时的情绪撕扯。

　　候诊室里静得教人害怕。宋建一坐在冰冷的铁皮椅上，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舒茗。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显得十分小只。
　　“学姐……”
　　“怎么了？”
　　宋建一眼睛微红。“我害怕……”
　　舒茗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蹲着，忽然起身，眼前晕晕的什么也看不见。舒茗弯腰，双手撑着膝盖，闭上眼。许久才直起身子。“笨蛋，怕什么。”
　　宋建一看着依旧维持着笑意的舒茗，拉了拉舒茗衣角。“学姐，你是我女神，女神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