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需要勇气》lierla

4、创世纪 在印刷

　　在印刷厂忙完，天色已经暗下来，林翎和张佳佳各自回家。林翎懒得公交倒地铁，用滴滴叫了个车。很快，一辆白色速腾停在她面前，她一般喜欢坐后排，但这辆车停的位置，正好让她伸手开前门，她犹豫了一秒，坐在了副驾驶。

　　司机有点面熟。

　　“你好，是去xxxx的？”

　　声音也有点熟。林翎扭头看了一眼：“周教练！”

　　司机略微惊讶地看了看她：“在我们驾校学的车？”

　　“是呀！”林翎激动地说，“周教练你知道吗？你害我差点挂掉路考！”

　　这司机居然是林翎科目三集训的教练。当时三个学员一个车，林翎上驾驶座一共没俩小时，也没注意教练长啥样，只是大概有个印象。

　　周教练不紧不慢地说：“行，别急，路远，咱们有的是时间，帐慢慢算。”

　　林翎接着说：“您教我们时，路边停好车，您让我们挂空档，可路考时考官问‘谁教的你！’，我只能说教练教的，考官说得挂停车档，狠批了我一顿，差点没让我过。”林翎没说她一路没敢提速，就已经被考官训了，靠边停车时又蹭到了马路牙子。

　　“对不起。”周教练倒也没为自己辩解，语气诚恳。

　　林翎气的是教练应该很熟悉考试要求，也应该按考试要求教她，怎么这教练跟考官俩标准？到底这考试要求停车档还是空档？科目四考完，拿到驾照，驾校让每个人填意见表，她就奋笔疾书揭发了教练。揭发完也就放在脑后了，毕竟考试过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他。

　　“很抱歉，其实空档还是停车档看具体情况，你现
　　在开车吗？练熟了吗？我再给你讲讲，当时考试是模拟路边停车，人要下车，确实应该停车档。你们练车时一个练完紧接着下一个，所以让你们挂了空档，我忘了该提醒你们考试时……”

　　林翎转身看着他：“周教练您多大啊？”

　　“三十。”

　　“年轻啊，您是带过我的几个教练里最年轻的。您驾龄多少年？”

　　“十年。放心，我们驾校不会作假，对教练考核很严。”

　　“您怎么还出来开滴滴啊？”

　　“有点空闲时间，能赚点是点。”

　　“是攒钱买房子吧？”

　　“不是。”

　　“这样连轴转，会影响您本职工作吧？”

　　“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没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了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林翎目瞪口呆，“您是基督徒？”她一时疑心教练接下来要传福音于她。

　　“右前方，巴别塔。”教练说。

　　车子一路由市郊进入市中心，又穿梭而过，城市的灯光渐稀，北风洗过的天空，几颗星星在闪烁。两根高耸的烟囱似巨人般矗立，巨人脚下是早已废弃的厂房，孤寂，萧瑟。

　　“那是烟囱。”

　　“很壮观。”他又用上朗诵的口吻，“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语言，如今既做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于是，耶和华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林翎不再说话。她不是基督徒，没看过《圣经》，知道巴别塔，源于一本小说，《巴别塔之犬》。大学生日时，同学随手买来送给她的。她看不懂，但着了魔，看了许多遍。毕业许久后，有次收拾书，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这次她觉得自己看懂了。

　　她告诉教练：“我不信上帝。

　　“其实我也不信，只是看着玩儿。”

　　车子正从长长的匝道盘旋而下，林翎微微扭头看着说话的人：“看什么？”

　　“《圣经》呗，我只看了《创世纪》。我有时就会琢磨，人是怎么来的？这世界是怎么来的？你不好奇吗？人类发明创造了许多东西，建筑、飞机、玻璃、青霉素、机器人，了不起。但人比所有这些发明都复杂啊，那谁创造了人呢？”

　　林翎被难住了。她抚了下刘海，由衷地说：“教练，您这思维太跳跃了。”

　　“你没想过吗？”

　　“没有！”林翎有点沮丧。不久前一个周末，整个公司加班，展览部部门主管带着女儿来了办公室，十岁不到的混血女孩，笑起来像天使，小姑娘要上厕所，她带她去的，她们在挨着的两个厕位里，隔着隔板，小姑娘问了她一个问题：“阿姨，你说，我们的地球从哪里来的啊？这整个世界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根据天体物理学家的解释，地球原来是一片星云，星云里有石头啊、灰尘啊，这些石头灰尘撞到一起，越来越大，引力也越来越大，就吸过来更多的石头，后来就成了地球……”

　　她一边洗手一边绞尽脑汁搜寻脑中的存货，小姑娘从厕位出来，听得很认真。可林翎知道，这并没有解开小姑娘的疑惑，她要的不是所谓天体物理学家的解释。

　　“想了又有什么用？”现在面对的不是孩子，林翎不用强装天体物理学家了，“反正每个人都不由分说被生了出来，有人问过我们吗？我倒是想过，如果我爸爸妈妈没认识，没结婚，那就不会有我；如果他们没在那个月那什么，那就是另一颗卵子了，当然不会有我；如果他们没在那天那个什么，可能也就不是那个精子了，那也不会有我；而且有一亿个精子在赛跑呢，哈哈，我们每个人都是亿里挑一的冠军。”

　　林翎说到这里，觉得真是说多了，该死。她把后边的话咽了下去——我宁愿自己不是这冠军。

　　“前边左转，小区门口停车。”终于到了终于到了，言多必失。

　　林翎道声谢谢，匆匆下了车。

　　“哎！”教练叫住她，“要不，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意思是，如果你要用车，或是需要一个陪练？”

　　周来鸿收车回到家，已近午夜。他刷了个牙，外衣外裤迅速脱掉，就钻进了被窝。睡意像温柔的海浪漫上来……他猛地睁开眼，想起还有几条微信没看。

　　其中一条，是今天新加的那个姑娘，微信号“在路上”，发来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问题的？

　　他回复：什么问题？

　　对方很快回应：关于世界起源、人类起源的问题。

　　周来鸿：高二还是高三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周来鸿捂紧被子，沉沉睡去。

　　而林翎正在想，十七八了想到这个问题，也够晚的，人家小姑娘不到十岁就问了。她还是很介意，为什么自己从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