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需要勇气》lierla

3、艺术和商业和八卦 这天上班，

　　这天上班，总编安排林翎去一个作者家取画稿。编辑中心虽然大多在做期刊和配合展览，但总编在艺术圈作家圈有不少资源，也不时做点泛艺术的书。

　　这个作者叫尹歌，四十多岁的女画家，小有名气。不过丈夫来头不小，是国内知名美院的副院长，据说是她的第三任。每次接触新的作者，林翎都会把作者的基本情况搞清楚，不免的，林翎看到尹歌的八卦相当多。

　　林翎和美编张佳佳一起去的，她们都是第一次去大北京的别墅小区，激动地互相握手防抖。

　　来开门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白净的圆脸，墨绿色的复古毛衣，阔腿仔裤，围着围裙，微笑着招呼她们：“你们好，是美术馆的吧？尹老师在等你们了。我是保姆小云。”

　　门里的暖意扑面而来，林翎和张佳佳进入长长的门厅，挂好外套，换上鞋。两侧白墙上挂着黑白色调的摄影作品，地板是胡桃木色，简洁而现代。

　　进得厅来，尹歌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头微卷的黑发，衬得她饱满的鹅蛋脸面若桃花，眼角纹深深的，但跟她的笑容很搭。她站起来迎了迎她们，暗橘色的丝绒长裙漾着光，腰身窈窕。

　　林翎赶紧开口自我介绍：“尹老师好，我们是美术馆编辑中心的编辑，我叫林翎，她是张佳佳。”

　　“张子冷跟我说了。快坐，外边挺冷的吧？”

　　“不冷不冷。我们张总编交代我们取了画，拿回馆里包好，然后再去印刷厂扫描，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得给您保护好。”

　　“放心，你们张总编办事最稳妥了。”

　　三人都坐了下来，保姆适时送上了茶。

　　清冽的淡褐色茶汤，入了口，并无茶味，香味厚，略甘甜。

　　“尹老师，这不是茶呀，真好喝。”林翎连着又喝了几口

　　“对，这是拿马蹄、茅根、牛蒡煮的水，适合女孩子喝，多喝点啊。”尹歌又执了一个精致的景泰蓝小碟子放到两个女娃跟前，里边是核桃仁、扁桃仁。

　　尹歌客气地问了几个关于美术馆和她们工作的问题，见她们都能侃侃而谈了，便让保姆撤了茶，从里屋拿出了她的画，林翎先细心地翻了两遍，在本子上记下数量，大图几幅，小图几幅，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着，跟张佳佳一起看。张佳佳是美编，要考虑版式设计和印刷后的呈现效果，就几幅画跟尹歌讨论了一会儿。林翎把这些也记录了下来。问题都解决完，已经到中午了，尹歌拍拍手说：“午饭就在这儿吃吧。”

　　林翎、张佳佳推迟了一番，见尹歌真不是客气，就又坐下了。

　　窗外响起尖利的风声，而屋里温暖惬意，女主人笑容明媚，热情招待。张佳佳的少女心活泛了，试探着问：“尹老师，能不能……参观下房子啊……”马上又觉得有点过分，“那个……刚才我用洗手间，洗手间都好漂亮啊，就想……”

　　“可以啊，没关系。”

　　她们两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了遍，啧啧不已。尹歌的房子很简洁，白墙木地板，家具也不名贵，书房用的还是宜家的毕利书架。但每件物品都像经过了时间的打磨和挑选，略旧的天空蓝沙发，摆满书的黑沉沉的书架，黄铜吊灯，整栋房子像一曲宁静舒缓的钢琴曲，偶尔跳跃出欢乐的音符——便是那错落随意的挂画、挂镜，图案典雅的地毯。

　　张佳佳回到沙发上，感叹说：“这个房子得多少钱啊。”

　　“3000万以上。”林翎已经看完了网上的报价。

　　尹歌咯咯笑了，像个少女：“我买那会儿没这么贵，一平也就三万多，销售还给打了折。”

　　“哦。”张佳佳看看林翎，林翎没有说话的打算，她只好另起话头，“我大学时还上过林院长的选修课呢。”

　　尹歌端起水杯，“喜欢吗？”喝了一口。

　　“喜欢啊，林院长艺术史讲得像八卦一样，我们都喜欢去听。”

　　“哈哈——”尹歌开怀大笑，“看来林院长给你们讲了不少八卦啊。不过林院长会讲故事是真的，我老说他可以写小说的。”尹歌带点调侃。

　　“您跟林院长在一起肯定很好玩。”张佳佳双手捧着脸蛋。

　　“是啊，我都第三次结婚了，怎么也得选个有趣的人，互相看着顺眼。“

　　“网上很多人说您好现实，一次比一次嫁得好。”林翎像个小粉丝在为自己的偶像叫屈。

　　“哈哈……”尹歌又爽朗地笑了，“这话说得没错啊。每个人都在改变，或者说成长。看我们小云，刚来时豆角都洗不干净，差点让我吃到虫子。现在啊，已经是很好的助手了。我的画，画框都让她去选，选得很合适。是吧小云？”

　　小云笑说：“尹老师说笑了，我就是个干家务活的，助手的活哪干得了。”

　　“小云聪明，又肯用心。她以为艺术是多么高雅的东西，其实都是相通的，做饭、收拾房间能让别人愉悦，跟艺术一样的功效嘛。这是个商业社会，艺术也是商品，我们每个人其实就是一个小企业，每天都在做交易。商业社会是最公正的，你本事大，你就能换取更多的资源，更好的生活。

　　“《夜巡》知道吧？伦勃朗最重要的作品，在艺术史上地位很高。我去阿姆斯特丹的伦勃朗纪念馆看了原画，真棒——”尹歌顿了顿，像回到了画前，“它的色泽那么醇厚，人物那么生动，像要从背景中走出来……伦勃朗对光线的处理，它的层次……太有力度了。其实这幅画是一幅众筹作品，画中人物是按出资排列的，出资多的人靠前，高光醒目，出资少的位置靠后，半明半暗；出钱更少的，只有不到半个脸。伟大的艺术作品背后，是商业交易的助力。”

　　林翎和张佳佳静静地听着。

　　“你们交男朋友了吗？”尹歌问。

　　“我没有。”林翎说。

　　“我有。”张佳佳举举手。

　　“你男朋友做什么的？”

　　“也是学画的，画国画。”

　　“让他多看看古代史和古典文学。”

　　“好嘞！”得到尹歌的指点，张佳佳脆声应了。

　　从尹歌家吃完饭出来，张佳佳拽住林翎：“林翎！你怎么忽然冒出那么一句话，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翎笑嘻嘻凑近她耳朵：“我其实故意那么说的，我实在好奇嘛，想看看她会怎么回应这些非议。”

　　“你胆儿太大了，万一惹恼了她呢？”

　　“我当时判断吧，九成她是不会恼的，你不觉得她很坦率吗？跟我们俩丫头片子说房子多少钱买的，没什么架子。”

　　“好吧。对了，我进门时差点把保姆当成尹歌，心说尹歌怎么这么年轻。得亏她自己介绍了自己，不过吧，要不是穿个围裙，她可一点儿不像保姆。”

　　这次拜访给了她们许多话题，就这么一路聊着，很快回到了办公室，她们拿画给总编过目了，又送到了印刷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