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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喝你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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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芝生长在姑苏梁氏家的圣女山上,据说每百年才结一株,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水晶芝并非配制忘川水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却是其中最稀有,在药王谷中找不到的药。
段衡当初为了求水晶芝,差点做了梁氏的入赘女婿。
长书公子一听这事自是颇为惊讶。
当初段衡寒毒发作便跟长书公子去了金陵楚家堡治病,长书公子的大哥楚堡主亲自施针,前前后后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稳住了段衡的寒毒。后来姑苏梁氏松口愿赠与水晶芝,段衡便和长书公子分道扬镳,去姑苏耽搁了数日,这才比长书公子二人晚到京城。
按理说没多少人可以从天下第一剑的手中偷盗的,即使是病了的天下第一剑。更让人疑惑的事,还有谁会知道水晶芝在段衡手中呢?以及,还有谁想要水晶芝呢?
对于长书公子的疑问,段衡也无解,只是摇摇头,握紧了拳头。
水晶芝他必须找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墨余回房后就发了高烧,在床上迷迷糊糊昏睡了三天,他没想到总是拿他开涮的长书公子竟然端了药来看他。
一口气饮尽,墨余才发现这不就是他每七天服一次的解药吗?
“怕你忘了。”长书公子道。
墨余撅了噘嘴,道:“你有这功夫何不一次性把我这毒给解了。”
长书公子提了提嘴角,道:“没门。”
墨余黑线,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个谁,”墨余见长书公子要走,赶紧叫住他,道:“侯爷怎么样了?”
长书公子眼睛一眯,笑道:“怎么,你关心他?”
墨余有些不自在,道:“当,当然了,他可是侯爷。”
长书公子眼睛转了转,道:“我们可怜的宁侯,如今寒毒严重,看来得离开侯府去治病了。”
墨余“离开侯府?到哪里去?”
长书公子瞥了他一眼:“这世间治病还能去哪?”
墨余心里一惊,难道是……?
长书公子见墨余没说话,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墨余又躺了一下午,便可翻身下床,心中担心段衡伤势晚膳用过后就去了长书公子的别院。远远地墨余就看到候在房门外的刘总管,墨余欲进屋,却被刘总管拦住了。
墨余问原因,却被告知侯爷身体不适不宜见人。
墨余纳闷,他可是侯爷的贴身小厮,这也不让见?
接连数日,墨余都被刘总管拦在了房外,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却愣是没见着段衡。
长书公子叹了口气,无奈道:“真不见小余?”
段衡摇摇头,道:“再等等吧。”
长书公子拔出银针,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同意送小余回谷,要回也是一起回。”
段衡还是那句话:“再等等吧。”
段衡究竟在等个什么,长书公子其实心里门清,无非是要拖到撑不了的那日,无非是舍不得让他的小余多苦一日。看着段衡江河日下的身体,长书公子也渐渐无力。
又过了月余,段衡的寒毒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这日,长书公子的小院里,近两个月没见到侯爷的墨余雷打不动的前来报道。正是午膳时间,墨余在树后瞅见那刘总管居然不在,墨余趁隙悄悄溜了进去。
一进房门,一道墨黑的身影就映入眼帘,那人单手捧书,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略为瘦削的脸显得面容更为俊俏。
墨余不由嗓子有些发干,涩涩道:“侯爷,你瘦了好多。”
段衡闻声一惊,躲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立在眼前,段衡心下有些恼那不知去哪摸鱼的刘裕,更多的却是对眼前人移不开眼的温柔想念。
段衡知道,就是今日了。
于是段衡便也放下手中书卷,向墨余伸出了一只手。
墨余呆呆注视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竟不由自主将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
指尖的触感干燥温暖,墨余不由想起那日温泉中段衡温暖的拥抱。
墨余哑着嗓子,轻轻地唤了声:“宁之。”
段衡眼神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将拇指印在墨余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嗯。”段衡答道。
墨余心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在看到段衡那越发乌青的唇时顿时炸开了。
“侯爷,你的身子怎么了,为何……”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剩下的话被墨余咽了下去,段衡只是轻轻道:“无碍。”
怎会无碍呢?墨余在药王谷见过的病人千千万,这脸色,明明就是病入膏肓。
“我听长书公子说侯爷你要外出治病?”墨余问道。
段衡愣了愣,接着点头。
墨余看着眼前段衡瘦削的脸,心里突然特别难过。
正如长书公子所说,这天下,治病还能去哪?当然是药王谷。可墨余深知,段衡这样的情况,是坚持不到蜀中的。
“要是爹爹在这里就好了,说不定侯爷还能有一线生机。”墨余黯然地想,手中也不由紧了紧,似乎是想将眼前这个曾叱咤风云威名赫赫的宁侯抓在手里。
“会没事的,”墨余垂着眼道,“我曾听一名神医说,这天下没有真正治不好的病。所以,侯爷一定会没事的。”
段衡听了这话,觉得心中似有一股暖流涌过,他盯着墨余看了很久,眼底尽是一片温柔。
“嗯。”段衡道。
墨余见段衡笑得温柔,内心越发酸涩,他想,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侯爷了。
“侯爷,等你好了,我们继续对弈,梨花白我都准备好了。”墨余挤了一个笑容出来。
“好。”段衡道。
墨余整了整心情,道“那我不打扰侯爷休息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将手从段衡手里抽了出来,转身离去。
段衡看着那个背影,眼前已有些发黑,他强压着不让喉头那口血继续涌上。
墨余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未回过身,只是轻声问道:“侯爷,不知你是否听过忘川水?”
段衡在听到那三个字时总算再也压不住,哽在喉头的血霎时从嘴角溢了出来,身体如大山崩塌般颓然倒下。
半个时辰后。
长书公子施完针后彻底支撑不住,顾策赶紧将他抱住,带他回了房。
“书儿,喝药。”
长书公子却仿佛没听到,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策耐心地将药一口一口喂给长书公子,一边喂,一边轻柔地将渗出的药渍擦去。
长书公子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泡在药浴里,一侧身子,却碰到了一个坚实的臂膀,他竟然被义子抱在了怀里。
顾策见他醒了,连忙关切道:“书儿,好些了吗?”
长书公子此刻无力去抱怨顾策的称谓,一字一句道:“明日就去药王谷。”
顾策面露不忍:“你为何非要掺和进去呢?这明明是沈沐琴的事。”
长书公子道:“不是掺和。”说完嘴角牵起一丝苦笑:“策儿你有所不知,‘彻寒’是我配出的。”
长书公子感到环住他的手臂僵了一僵,又道:“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得苦了小余,他们这也算是孽缘了。”
顾策闷闷道:“别说话了,明日的事我会去安排的。”
长书公子“嗯”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策心疼不已,悄悄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接着催动内力,将真气缓缓推进长书公子的经脉,待长书公子脸色好转,顾策才将他抱出了浴桶。
顾策把长书公子裹进厚厚的被子里,仔仔细细地将他的头发擦干,末了又抚了抚长书公子悄然皱起的眉头,这才出了房,去做明日的安排。
第二日,墨余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了,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透着一脸不满的顾策。
顾策臭着脸道:“醒了?”
墨余疑惑地望着他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马车上?”
顾策道:“你应该问我们要去哪。”
墨余照他说的问了,却听另一个声音道:“蜀中,药王谷。”
墨余侧头一看,竟是长书公子。长书公子看起来有些虚弱,可他还是眯着那双桃花眼,脸上还带着一丝浅笑。
墨余心里咯噔一下,道:“为何…去那里?”
长书公子道:“去药王谷还能干嘛啊,当然是治病啊。”
墨余感到不妙,道:“放我下去,我还要回去伺候侯爷呢。”
顾策手一伸,无情地用剑挡住了车门。
只听长书公子道:“不用那么麻烦回去了,侯爷也在这里,喏,前面那辆车里就是。”
墨余讪讪的缩回了身子,道:“我以为你不会带我。”
长书公子回道:“你是宁侯的贴身小厮,当然得贴身服侍了。”
墨余问道:“那你们为何之前不让我见侯爷?”
长书公子叹了口气,道:“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现在是非去不可了。”
墨余疑惑:“为何?”
长书公子道:“因为…我怕你怪我。”
墨余:“什么?”
长书公子又复述了一次:“我怕你怪我。”语气竟十分认真。
墨余一脸不解,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长书公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墨余惊讶的看向他,却发现长书公子眼中并没有任何戏谑之意。
长书公子垂着眼道:“小余,对不起。但我知道,如果换做是你,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长书公子竟然没有叫他沈阿三,还向他道歉?墨余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可还没等墨余回过神来,突然感到腕间一痛,墨余见自己手腕被长书公子割开了一个口子,顷刻间血液不断的涌了出来。
墨余被吓了一跳,可正要动时却被一旁的顾策眼疾手快的点了穴。墨余睁大了眼睛,见长书公子拿出一个碗将他腕间流出的血一一接下。
大概流了快半碗血,墨余感到有些发晕,长书公子不知从哪里摸出根银针,扎在了墨余手上,血一下止住了。长书公子将碗递给了顾策,道:“快去。”
顾策走后,长书公子又拿出了药膏,抹在了墨余的伤口上。
“今晚会有些痛苦,你一定要忍住。”长书公子在他耳旁低声道,然后将他放平在榻上,也出了马车。
墨余被这一连串的事搅得头脑发懵,许久才意识到那杀千刀的顾策还没把穴道给他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