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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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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斯是个警员,出生在虔诚的天主教家庭。温软单纯,缺乏自信,动摇时的模样就像后巷里的小狗。
多芙想象着他吐烟圈。他在烟雾里,眼神如同闪烁害羞的烛光。
“我能为你做什么,多芙?”他在手机那头吐了口气。又是一个优美的烟圈,多芙想着。
“呃,如果你能向我透露一点点莫兰勋爵案件的细节……”
“多芙,你知道的。那个案件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他把声音压低,似乎走到了什么空旷的地方。
“那开膛手杰克呢?怎么样?”多芙合上笔记本,听着他点燃第二支烟,“科林斯,只要些边角料就好了。这关乎到我的晋升。”
“好吧好吧好吧。但是,听着,我们有规定的,不该向媒体透露信息。所以你——”
“我会标注上‘信息来自格雷格雷斯垂德探长’,别担心。”
他有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透彻如镜。已经讲过了,但还是得强调,动摇起来的样子相当可爱。如同被激起波纹的清泉,稍纵即逝地在眼里荡漾开。
“晚上有什么安排?”
“老样子。在医院拐角的酒吧和你碰面,好吗?晚上见。”多芙翻开笔记本,用桌上的公用电话拨通另一号码。谁都会有这么一天,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只是她的处境格外狼狈。
“等等。请等一下,”多芙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或许……你有注意到芬恩帮我从你的柜子里拿走了几本故事集,对吗?”科林斯说。
“是的。”实际上没有。
“呃,其实……别介意。笛墨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重大事情宣布,莎士比亚的作品将是最好的范本。”
“‘重大事情’是指什么?”多芙沉默片刻,“……我犯错了吗?你要像X档案里那些家伙一样一边邪恶抽着烟,一边在背光灯下审问我吗?你最好现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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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得来着?一个人每天要做两件他不喜欢的事情。
多芙听话奉行,过度苦行,就像奶酪一样。被切片,磨丝,用滚烫的刀具融化成液体,最后剩下不成形的软块。
“谢谢你,把我从枯燥无味的生活里解救出来。”科林斯在酒吧里说。或许是有人知道了她尚未完成今日指标,才让她承受如此。
科林斯非常自然地再次撇向手里的纸团,继续念叨。
她感到糟糕透顶。
偏偏是莎士比亚。科林斯该不会不知道就连他说话的腔调也被前人用过上千遍吧?
她换过右手撑住下巴。
科林斯显得炯炯发光,即使是在昏暗的酒吧里。灭着灯的巴士滑过大大小小的水洼,难以避免溅起雨点在窗上。伦敦的夜变得加倍潮湿阴冷。
多芙望着他,“科林斯——”
又一辆巴士驶过,却是开着灯。在街道上格外扎眼。窗边人由着这束光被照亮,虽然仅是一闪而过,也能看清纸团落在了地上。科林斯的双手掩着面孔,与起初泛着光彩的模样恰恰相反。他仿佛失去了全部意志力。
多芙拉起帽子,把外套卷在手臂上,推开门朝着街尾亮灯的巴士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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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上爬,推开扁平狭小的窗户,曲着腿钻进去,浑身瘫软地靠着墙坐下。
“我猜我的地毯又惹你不高兴了。”夏洛克从卧室外的走道探出头。他戴着护目镜和医用手套,却穿着睡袍和毛绒拖鞋。“不然你会敲门,赫德森太太可以领你上来。”
“你在这。”
“我每月支付合理的房租租住在这。为什么这么说?”他走了进来,左手托着一颗眼珠。
“我不知道,夏洛克。或许是我让你生气了,或许是……我不知道,说不定你喜欢不辞而别。就像两年前一样。”
“那绝非我的本意,琼斯小姐。”他用另一只手把护目镜抬上额头,几撮卷发被压了进去,“你去哪了?”
“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多问题侦探先生。如果你明明就能够观察出来,为什么还要花费口舌?”
他停顿了一会。
“你从医院出来,去了咖啡馆?酒吧?好吧,闻到了,是酒吧。想必是和那位科林斯先生?看来是激动人心的演讲?鸡皮疙瘩以及……瞳孔放大。”他突然蹲下凑得很近,近到可以闻见那颗眼珠的焦糊味,“但你逃了出来。”
他笑起来,给阴沉的脸变了样子,戏弄的神情停留在眼梢。
“科林斯向我求婚了。”多芙把每一个词都吐出得真真切切。
几乎没有停顿,夏洛克对她说:“你管他叫‘科林斯’?为什么呢?我以为你们对彼此的熟悉不会只停留在称呼对方姓氏?”
他似乎笑得很慢,循序渐进,笑容还在进一步扩大。
“你弄错了,比如我喜欢他叫我‘多芙’。”她扶着窗檐站起来,对着紧跟的目光别开脸,“他告诉我,‘爱一个人就像是地震一样’。于是我想着……或许……夏洛克,你的眼珠掉了。”
“我相信那是比尔,比利,或者是比德的眼珠。请注意脚下,别踩着,我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实验。”夏洛克脱去手套。冰凉的手托着她的脸颊,大拇指温柔地慢慢地扫过下颚,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张开嘴,多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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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芙延迟了闹钟,卷起被子,挪了挪身体寻找舒服的角度。她闭起眼睛又立刻睁开。那只乌鸦,可能不是同一只乌鸦,从开着的窗户跳了进来。同时,她发现有条光溜溜的手臂长在了她的脑袋下。
“Holy s——”
她被捂住了嘴巴。
“我能听见约翰正在和赫德森太太讲话。”夏洛克模糊地说,“如果你不能现在穿上衣服,他会没完没了得调笑我们。”
“那你会跟我讲讲莫兰勋爵案件吗?”多芙坐起来。
“请再说一次?”
“莫兰勋爵。”她从包里抽出录音笔,犹豫地继续说,“我知道这看起来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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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斯太太曾经有一本被小芬恩装满的相簿。多芙最喜欢其中两张。一张是他被出炉的面包烫得尖叫,另外是他第一次尝到鳗鱼冻糕。“为什么即使不努力时鳗鱼冻糕就已经能让我足够不快乐了,人们却还是要每天努力工作去赚钱以得到同等的不快乐?”他眼神湿润。“因为他们需要赚钱去买鳗鱼冻糕。”琼斯太太回答。小芬恩看起来更加困惑,包括早餐里的草莓华夫全部吐到了端来茶点的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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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此时看起来就是如此困惑。但他不仅是个成人,还是个医生。他知道如何控制自己不吐到夏洛克的地毯上。
“楼下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拷打的猫头鹰。”夏洛克问约翰。
他的食指指节正悬在门边,多芙对键盘的迅速敲击让他不清楚现在是否该敲敲门。
“呃……是赫德森太太的笑声。”他不知所措坐进沙发里,“所以,你在这,多芙。”
“别担心,写完这篇报道我就走。”多芙被打断了好几秒,抬抬眉毛,重新组织语句。
“什么报道?关于我的婚礼?”
“别犯傻了。”
“是莫兰勋爵。”夏洛克一边把眼珠泡进溶液里一边说。
“所以大好的早晨你却在这采访夏洛克?你知道的,其实你可以问我。当时我也在场。”
多芙合上笔记本,抓了抓眼眶,说:“但是,如果在报道的最下方写上‘由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亲自确认’,这会更……”
“‘会更’?”约翰皱着眉感受到轻视。
“这会更酷。”
“好吧。没有关系。多芙,玛丽和我正在做宾客确认。你会来的对吗?”
“只要雷斯垂德在,这就不会发生。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的邀请。”
“雷斯垂德怎么了?”夏洛克插了句嘴。
“呃,不是什么大事。在我看来。不过是,雷斯垂德一年前拒绝了多芙在牛奶盒上印刷寻人启事的要求。”
“找谁?”
“夏洛克福尔摩斯。”约翰发出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