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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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如果想感谢救命之恩的话，你手上那顶帽子现在看起来还是不错哦。”
我笑眯眯地看向特拉法尔加罗。
……
又是和那时候一样的无视我啊！
这个臭小鬼！
没有逗弄成功，我不免有些挫败，于是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的是，他忽然坐了起来，以一种更加锐利的目光地直直看向了我。
“干，干嘛？”
我被看得有些发毛。
“许愿池的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和眼神相反，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平静极了，像是扑向猎物前在进行最后忍耐的野兽，又像接受最后的审判前的囚犯。
我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盘起双腿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
就在罗脸上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表情被打破，渐渐出现不耐烦之色的时候，我叹了一口气。
“虽然你意外的还挺合我的胃口，但许愿池从来不提供免费的情报哦。”
听了我的回答后，罗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激动，他带着略微失落的神情，沉默地坐回了原位，只是身上的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想起进行弗雷凡斯任务登记时，史蒂仔半开玩笑说的话。
“真稀奇呢，你居然开始关心别人了。”
当时我有些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给了对方结实的一记眼刀却没有多想。
但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虽然平时做的任务不像西卡尔那么保质保量，最常叮嘱下属们的就是任务不用那么认真，重要的是过的开心云云……但绝对是以方便自己为前提，绝不会花时间精力帮一个小屁孩逃跑。
像这样违背客人意志的情况好像还是第一次出现。
同情吗？
我摇摇头，努力地想要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同情心泛滥!
“绝对不是！”
把内心os喊出来的后果，是得到了来自罗的巨大的白眼。
……刚刚谁说他很合胃口来着的？
我催眠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三个月前所见到的那个男孩的模样。
和现在相比，三个月前的特拉法尔加罗，似乎才是一个正常的10岁男孩。因为失去家人而悲伤；为无情的战争而愤怒；为自身力量的弱小而感到自责和恐慌。
弱小到连自己的生命都将马上失去。
活下去……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乔妮卡……
那是我封存在脑海深处的回忆，早已被无数的资料和信息掩埋，却在此刻被重新翻出来。
——痛苦的，悲伤的，让人难受的记忆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重新出现，最可怕的是，那些原本久远到应该忘记的记忆，却依旧清晰像前一秒才发生过。
不能遗忘的话，就会有这个烦恼啊。
我又一次地开始痛恨起这个“记忆能力堪比机器”的大脑。
用遗忘来逃避——明明是最喜欢这种解决方法的我，却不能忘记最痛苦的回忆。
可笑的是，眼前的男孩，却靠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作为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然而这份理由，和他身上那些白色的色斑来说完全不值得一提。
想忘记的人无法遗忘，想铭记的人却不得不消失吗……
我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随即，这股或许名为不甘心的冲动支使着我将位置挪到了离罗只有半只手臂远的地方。
“我们每人向对方提问三个问题，怎么样？”我笑眯眯地提议道，“前提是对方只能回答肯定或者否定之类的答案，而且只能和对方本人相关。这样一来，姑且也能算作情报交换了吧。”
罗的表情有一丝丝诧异，他转过头望着我，脸上出现了略带疑惑的神情。
这是我从见到他到现在为止，他露出过的最让人喜欢的表情了。
这份有点像孩童般迷茫的表情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很长时间，当他理解了我的意思后，嘴角就露出了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跃跃欲试的笑来。
“你知道弗雷凡斯灭亡的来龙去脉？”
他的提问来的异常迅速又锐利，奈何我并没任何对他隐瞒的打算和必要，迅速地承认了。
“那么……你和虫王的关系很密切？”
虫王即是外界对许愿池最高领导的称呼，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虫王，许愿池的最高层分别由负责情报收集的牛头蚁、负责信息传递的狼蛛以及负责外界交涉的鬼蝶组成。
我犹豫了一下，有些模棱两可地回答道：“算不上。”
“救我是因为可怜我吗？”
这一次我立马回答道：“不是。”
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是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有些郁闷地皱着眉头。
我压根不想管他在想什么，迫不及待开始了我的提问。
“第一个问题，假如有朝一日你找到了幕后的凶手，你会为你的家乡复仇吗？”
“当然。”
“依照你目前的身体况状况，活不过5年？”
“嗯。”他顿了顿，“告诉你也无妨，我还有3年，在这期间，我的目标就是好好报复这个黑暗的世界。”
3年么。
我扭过身子，直视着他的双眼：“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可能，你还想不想继续活下去？”
在看过这世界的黑暗后，在失去了所有后，在被这个世界抛弃后。
罗的瞳孔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晃动，随即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上过于激烈的反应，迅速转过了头。
说实话，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不过十岁的，被称为少年都有些勉强的孩子是否真正清楚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也不知道他是否早已对此有了答案。
这场临时起意的快速问答游戏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我并不着急。
耳边是海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伴随着某种节奏涌上沙滩的浪花声，再以及，那来自胸腔里，无法掩盖且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后，我终于听见了特拉法尔加·罗的回答。
他像是在颤抖着，却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我想。”
维尔尼的办事效率从来不需要担忧，天还没亮，他就带着黑缇拉的鬼蝶号和十来名“蝴蝶”成员出现在了海平面上。事实上这座岛距离斯派达迈鲁兹并不远，只是它周围分布着的小岛太多，因此在一一排除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披着柔软又厚实的小毛毯，双腿悬空地坐在鬼蝶号甲板的边缘。
铂铅病，因长期接触铂铅而吸收其强烈的毒素，中毒者皮肤逐渐变白，最后在浑身疼痛中死去，无法传染，却具有极强遗传性，目前无治愈方法。
脑海中关于铂铅病的资料和描述寥寥无几。
我小口小口地嘬着热可可。
而且大概，再也不会增加了吧。
「史蒂仔。」我闭上眼睛，发动了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后，一个带着倦意和恼怒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拜托大小姐，现在连早上5点都没到！」
「这样吗...抱歉啊。」
我立即表达了我的歉意。
对面传来一阵哐啷声，以及某人的惨叫。
过了好一会儿，史蒂仔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他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毕竟在我和他的对话中里这个词语出现的频率几乎为零。
成功逗弄到史蒂仔让我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我轻轻用手指摩挲着玻璃杯上的蝴蝶花纹，在脑中回应道：「只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
「关于弗雷凡斯的那位白名单客人，是王族对吧。」
「是的，怎么突然关心起客人的事情来了？」
「国家灭亡，王族为什么没有丝毫反应，反而要确保自己的子民都被杀死了呢？」
「……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如果是特别重要的事西卡尔大人会联系我们的。倒是你自己，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回答我，假如你是他们，你为什么会丢弃自己的国家，放弃一切地位和荣誉呢？」我依旧不屈不挠地问着。
史蒂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半晌说道：「对投机者而言，不外乎是投向了更大势力的庇佑吧。」
「更大的势力么……」
「啊，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不在乎失去的这点。」
他没有再说下去，然而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一种人才会如此地冷漠无情。
果然啊，天龙人。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向史蒂仔道了谢——虽然这个举动再次吓到了他。
「玩够了就早点回来吧。」
切断联系前，他忽然对我说道。
嗯。
我在心里轻轻答应了一声。
这时，特拉法尔加·罗抱着一条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毯子从舱门内走了出来。
“罗！这里！”
我叫住他，等对方黑着脸看过来的时候，拍拍身边空着的地方示意他坐过来。罗的脸立刻皱成一团，露出一副“我不认识这么蠢的人”的表情，立马转身。
奈何喝刚完一大杯热可可的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牟足了劲大声喊一声：“特——拉——法——尔——加——罗——！嘿！我在这里！”
这下他再想当没听见也说不过去了。
结果是他带着一脸的嫌弃和不情愿坐到了我边上。
“干什么？”
“嘘，等着你就知道了。”
我冲他眨眨眼睛，卖起了关子。
“无聊。”他颇为不耐地说着，最终却还是老实地裹着毯子坐了下来。
大概是和一堆成熟性感的美女姐姐们同处一室太有压力了吧。
我坏心眼地想着。
于是我们两个就这样披着同款的毛绒毯子在甲板边上……吹了一个小时的海风。
终于，在我和睡意抗争了无数次后，天边那浓墨一般沉寂的颜色开始有了褪去的迹象，转而透出了淡淡的光亮。
推了推已经靠着栏杆打起瞌睡来的罗，后者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又怎么了？”
我指着远处海天相交的地方:“看——”
天色和刚才的淡淡微光相比又明亮了许多，橙红色的光芒从成团的云朵后面透出来，和暗紫色的天空交织在一起。随即，伴随着一个明亮的白色圆点的缓缓升起，无数金色的光束冲出了那些云层，原本死气沉沉的海面霎时变得和钻石一般耀眼。
一场持续时间不过几分钟的日出。
——这便是我临时起意，决定和罗一起分享的东西。
虽然之前也有几次观看日出的经历，但我仍然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怔了。回过神后，我侧头看向边上已经有一会儿没动静的某位重度反.社.会少年。
少年的面庞还未发育完全，侧面的线条本就透露着些许稚气，加上此时，暖橙色的光薄薄地附在他的颊上，给他的轮廓凭空加了一层柔光，饶是他脸上斑驳的白色此刻也显得可爱许多。
更何况，或许是刚刚清醒的关系，他的眼眸此刻不像往常透着杀气，反而带着些惺忪。
我的胸口，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划了一下。
这种感觉，与当年第一次被毛绒毯的包裹的感觉不一样，与第一次看到日出时的感觉也不一样。
“如何？”我佯装镇定地发问，语气却藏不住内心的小小期待。
罗收回了目光，他转头瞥了我一眼：“这就是你让我在甲板上陪你吹冷风的原因？”
我面上一热，小声喃喃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你和谁说好什么了？”
书上啊。
史蒂仔给我买来解闷的小说里，这样子做以后，心情不好的人明明都会瞬间明朗起来。
听完了我的回答，罗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你以为，我会因为看个日出而感激涕零么？”
总不能一点触动都没有吧。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显然罗已经从我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我不善于隐藏自己情绪，这大概也是我无法像黑缇拉那样在和人交流时游刃有余的原因之一。
“白痴。”
罗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种无名的挫败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的做法对于他来说，也许是觉得我在愚弄他为数不多的生命。
不过我并不会因此放弃我的目标。
是的，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当罗给出了他的答案后，我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不希望看到这个有些灰暗的小鬼就这样死掉。
当然，我没有天真到以为单单看个日出就能让这孩子产生“世界是美好的”念头。
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开心一点嘛。
就在我略带懊恼地反思自己的行为时，罗站了起来，把披在身上的毯子盖到了我头上。
“干什么呀！”
我正想伸出手把它扯下去，就听见耳边隔着毯子传来的有些缥缈的声音。
“虽然无聊了点，不过，还挺好看的。”
于是，那被羽毛划过的地方，像是沉寂多年的湖面，向外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