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至未央》玖兰兮

6、第 6 章 她不知道自

　　回到办公室，换了一套衣服，卸掉昨日残留的妆，又重新上了个职业性的妆容，洗手台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泻。
　　喝酒误事，这话真的没错，昨夜的一幕幕让她心底蓦然涌动无限的羞耻，他以为她醉得不省人事，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现在能够清楚地想起每一个细节，甚至是碰触到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属于他的蓬勃清新的气息。如果那个时候她决绝地推开，退出他的怀抱，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但是这样突兀地闯入双方的生活，都是不应该的。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对那样温暖干净的拥抱，竟然有一点眷恋，那一刻她无法控制自己，孤身在外的这几年，连以前最害怕的蟑螂她都敢拿拖鞋拍死，她曾经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无法控制的，当一个人能够克服自己的内心的恐惧，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台晶莹透亮，甚至没有半点水渍。她静静看着镜子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她有片刻的恍惚，这张脸看起来，突然觉得陌生，是的，她现在已经能够控制所有的事情，就算是现在内心像潮汐波动，这张脸还是笑得无懈可击，昨夜的事情是个意外，她这样告诉自己。
　　走回办公室，沈瑜瑜送来蓝投的合同，说里面的所有约定条款请盛世确定，没有问题就可以约个时间正式签订。
　　沈瑜瑜看她接过合同，她没有翻开合同，视线落在合同封面上片刻，又收回投向窗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侧脸在室内光线下好像闪闪发亮。良久，她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过简单了吗？”
　　太简单了吗？沈瑜瑜心底斟酌了会儿：“好像是有些简单，以往我们谈融资的时候最快的是第二轮融资，从开始到结束经历一个月。而这次，融资部门跟蓝投接触不到两个星期，到今天一共13天蓝投已经将合同送过来了。”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合同都送过来了，我们这边看了合同没有问题应该就没问题。”
　　酒会上，MG委婉拒绝盛世的方案，一回头于译就提出对盛世感兴趣，以蓝投在国内的地位，他定然早就掌握了MG投资天易的消息，并且早就对盛世有了一个透彻的摸底。在已经知道MG对天易投入1个亿美元资金的情况下，他还是毅然决然地与盛世合作，大手笔投入1.2个亿美元，做出这样决定说明他已经权衡利弊后对盛世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在这场持久战中盛世能够赢得胜利，至少是像现在这样平分秋色。梳理了整件事前前后后的细节，细想这几年，公司与蓝投也没有任何的恩怨，除了利益，再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虽是如此，她心里总还是觉得有哪里被遗漏了。不过目前看不出什么，也只能在合同方面注意一些：“合同我先看下，回头你送到法务部让律师研究好条款，同时你再让人去查下蓝投最近有什么异常动态，没问题就让融资部的人去签了。另外，合同签订后资金很快就会到位，让A项目的负责人开始着手准备。”
　　刚交代完事情后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于尧打电话过来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叶颜瞥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她犹豫了下：“但是我车停在皇家壹号，现在没办法出去……”
　　“那我直接去接你，吃完饭后送你去拿车。”
　　本来她打算中午直接在员工食堂简单解决，晚上再打车去取车，于尧说有事情要跟她说，这样也方便。
　　于尧去停车，她先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久没来这里了，人还是这么多。”她抬头看于尧走来，环顾四周都是人，不由感叹，好在刚刚她先进来了。
　　于尧将臂弯的长呢外套搭在右手边的椅背上，拿过菜单边看边说：“是很久没跟你一起来了，前不久我还自己过来吃过，现在是午餐时间，人潮高峰期。”
　　他伸手招来侍应生，利落地划了几个菜。
　　“在S市这样的饭馆能做这么多年很难得，好像是我刚来这的那年开业的？”
　　她印象极深，那时候在机场落魄的样子，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在这个诺大繁华的城市举目无亲，现在真佩服自己年轻无畏。
　　于尧点了点头笑道：“我们是开业的那个晚上来的，刚好那天白天我从这经过，看到24h营业，所以才能带你吃一顿热饭，那时候还在想实在找不到地方吃饭的话就带你去我家。”
　　叶颜抿嘴低笑：“我一坐下看看周围就在想，你怎么能这么精准地直奔这么一个刚开张的地方，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幸好啊，我可不敢去你家。”
　　他却是后悔那天晚上没把她带回家，而是就近找了个旅馆让她住下，若不是这样，现在或许是另一番景象。他敛了心神，唇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她朝四周扫了一眼：“现在装修可好多了，那个时候估计也是没想到能够长久做下去，没想到后面能做这么好，重新装修一番价格都可以涨很多。不过味道还一直没变，估计厨师一直都是那个。”
　　坐在对面的于尧心不在焉，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这个角度看他眉眼间有些疲惫，看样子是没好好休息，叶颜想了想，问：“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昨晚没好好休息吗？”
　　他却好像是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道：“这两周到邻省调研，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到，想着也很久没跟你见面了，就约你一起吃个饭。”
　　“工作结束了大可在那里休息一天再回来，这么急冲冲地回来累得要命，等下吃完饭就回去睡一觉。”
　　于尧只点了点头，抬手端起杯子，抿了口绿茶，顿了顿说：“听说你跟蓝投合作了。”
　　虽然与蓝投的这轮融资还没公布，但对于他知道这件事叶颜并不感到意外：“于总是你亲哥还是近亲？”她只知道蓝投是于尧家的生意，但她从来没跟他打听他家里的事情，所以对于于译她也只是猜测，他们具体的关系她无从得知。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在公司管理方面很有天赋，而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所以父亲把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他，我也乐意自在地当个大学老师。”
　　注意到她脸上的诧异，他哑然失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放着数亿的家产不要，跑去当个老师是很蠢的决定？”
　　叶颜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觉得真是龙生九子，如果不是你自己承认，真看不出来你们是兄弟。”
　　于尧淡淡一笑：“我哥是个深谋远虑的人，跟我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不一样，他在商场上筹划周密，深思熟虑，二十岁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参与到公司的管理，十多年来在商场上的决策没有一次的失误，可以说是老谋深算。”
　　他微一沉吟：“我研究过盛世和天易，天易从前年开始一直以并购小企业的方式疯狂扩张，快速提高自己的市场占有率，从2016年的数据来看，在全国范围内天易的市场份额及企业活力更胜一筹。现在，在MG已经决定投资天易的情况下，以我哥的作风，他不可能冒险投资盛世。”
　　他神色忧悒地垂注着她：“我现在还没办法找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奇怪，所以你要小心点。”
　　他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她说了这些，她也就不再避讳什么：“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有注意到，整个谈判下来没有丝毫的破绽，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一切似乎都显得过于简单了……”
　　一句话没说完，侍应生将菜陆续端上来，她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毕竟那是他家里的生意，公事归公事，不管有没有问题，叶颜都不想将他牵扯进利益里面，她只想跟他像现在这样做个纯粹的朋友：“我回去再认真考虑下，开饭啦！”
　　吃饭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叶颜接了，嗯嗯了几声就挂了，看着对面的于尧，心里生出一个主意：“邻居一个富二代，人漂亮性格还开朗，跟你挺合适的，刚好失恋了，要不要介绍给你？”
　　于尧一听，看着她好像看到一个怪物一样，没理她。
　　叶颜只得悻悻地继续吃饭。
　　饭吃完后，她要自己打车去取车，于尧却坚持要送她过去，对于她把车停在皇家壹号他很是诧异：“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喝醉了？”
　　叶颜哈哈笑着：“有什么好惊讶的，出来谈生意不喝酒才奇怪。”
　　“不，只是你以前谈生意可从来不来这种地方，所以你昨晚是怎么回去的？”
　　昨晚的事情蓦然撞进她心头，叶颜感觉自己面上发烫，忙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于尧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也不再问，只是低低叹了口气：“你说你赚那么多钱干嘛，非得把自己弄得像个陀螺一样。”
　　叶颜转过身，面上笑得惨然，从毕业到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都没有真正休息过，特别是公司创建以来她整个人更是像个机器一样一直处于高速运转中。如果不是今天于尧问她为什么非得像个陀螺一样，她还真的没有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当个女强人，她的性子还真不适合这么要强。但如果不用工作来塞满所有的时间，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渡过每一天，每一个冰冷的夜晚。
　　怕自己闲下来会去胡思乱想，她每天都没给自己空闲的缝隙，所以她从来都没想要再遇见他，没有想过再次见面是以怎样的一种形式，更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再与他有任何的交集。但随着天易总部迁移到S市来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工作上的接触是在所难免，单单这半个多月里他们就碰到了两次，而昨晚的接触更是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在生活中不再与他有任何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