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么痴心》花繁宸

59、亲生父亲

　　覃关是她灵魂的救星，也是她生命的救星。那年暑假的一个中午，人们大都在午睡或者躲在屋里吹空调，她独自在柳源河边的树荫下默默地散步，默默地想着心事。
　　知了扯长了声音嘶叫着，柳条毫无生气地垂在水面上，看着让人沮丧。
　　她恍惚地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没有看见平时走熟的河岸上出现了一个坑，她就那样脚下一歪滑进了河水中，扑腾之中是覃关路过这里把她拉了上来。
　　覃关说林玉同学你不是想自杀吧？林玉说你才想自杀呢你认识我？
　　覃关说我们都同学一个学期了你竟然不认识我？林玉说有什么奇怪的我不认识的多着呢。
　　覃关说是呀平时很少看到你跟同学说话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冷冰冰的？林玉说我们怎么会同学一个学期呢难道你就是下学期转学过来的那个新同学？
　　覃关说看来你对我还不是完全没印象。
　　说话时覃关拾起一块小石子，走到岸边打了个水漂，石子接连在水面上泛起了四个水花。林玉看着覃关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玉就这样认识了覃关，并且无所顾忌地对他讲述了自己的心事，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刚刚熟悉的同学讲述那么多事。也许是因为他救了她吧。
　　覃关说：“哈哈，我不比你好多少。我父母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在外面做地质勘测，大部分时间我都不知道他们又去了哪。我从小就被寄养在亲戚家，几乎都记不清父母长什么样了。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儿同命相怜。”
　　林玉对他就更多了一份亲近感。
　　覃关说：“没什么不好呀，你比别人多了一对父母，多了个姐姐，这不是委屈，是占了大便宜。”
　　林玉被他说的笑了。
　　覃关说：“谁说生你的才是父母？养你的更是父母。你除了不是他们生出来的，其它的哪儿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话，父母和姐姐也说过，可是覃关说了，林玉才真的释然了。
　　是覃关，引导她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教会了她感恩，牵引着她走出了封闭的内心。
　　覃关是春天里的温暖，夏天里的热情，秋天里的丰富，冬天里的纯净。他能融化林玉的冰冷，也能平和她的疯狂，他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就能让她走到最美好的轨道上。
　　然而命运把覃关带给了她，她又弄丢了他。
　　她失去亲情，失去友情，害怕爱情。她没有普通女孩子的那份快乐与自信。
　　她的心底，一直潜藏着对遗弃她的亲生父母的恨意。
　　那年拿到大学录取书后，爸妈告诉她，她的父母都是医学博士，母亲生下她之后不久病逝。父亲深受打击，丢下她，移居米国。
　　那个暑假，生父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希望她能够到米国留学，弥补他十七年的亏欠。
　　爸妈和姐姐也劝她，说就算不想留学，也去看看生父，十几年来他也不容易。
　　她去了，又回来了，不顾生父的百般挽留。因为她实在建立不出父女之情。她可以理解父亲为母亲伤心欲绝而远走它乡，却不能原谅他丢下她不管。
　　何况，父亲又结过婚，虽然又离婚了，却留下一个可爱的洋娃娃。他应该不需要林玉这个女儿。
　　回来后，她改名上官林玉，却再也不让提及生父。父亲给她的钱，她也不要。
　　她甚至央求爸爸托关系，让她换了专业，她不想承袭父业，其实是在跟父亲赌气。
　　又过了这么多年，生父突然回来了。
　　她不再是当年的年少不懂事，渐渐体谅了生父，原谅了他。
　　这份身世，当年她只对覃关说过，再没有心情对其他人提起。眼下想对白非说，也来不及说，还是等以后有空再细说吧。
　　因此林玉只跟白非说家中有事，要回去一趟。
　　白非说：“早些回来，寒假咱们一起回家。”
　　“好。”林玉脸红了红，心里甜甜蜜蜜的。
　　林玉上回见到生父，并没有深刻记忆。这回再见到，觉得他很憔悴，米国精英人士的装束，遮掩不住头上的几丝白发。
　　林玉尽力想跟他亲近，却开不了口叫他，也不习惯他那种西式的见面拥抱。
　　父亲并不介意，坐下之后，很认真地跟她谈了让她移居米国的事，甚至带着必须去的口吻。
　　林玉再次拒绝。
　　父亲似乎很沮丧，很生气。
　　林玉就找借口溜出去了。
　　林玉傍晚回到家，客厅里没有人，爸妈和生父关在房间里说话，很神秘的样子。林玉就站在门口悄悄听了听：
　　“这是家族遗传，她母亲、外祖母、曾外祖母，都是在刚过二十七岁，突然莫名晕倒，不出几个月就……
　　“只遗传女儿，当年她母亲想赌一赌，如果生下的是儿子，就不会……
　　“我经受了一次，没有办法二十七年后再经受一次，所以当年我选择逃避，把这个重压丢给了你们……
　　“我钻研了二十几年，终于有所突破。就算治好的希望只有一半，我也不能放弃。如今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说服玉儿跟我去。”
　　…………
　　林玉又悄悄出了门。很晚了，林玉才回去，对父亲说：“我想好了，我跟你去。”
　　林玉给白非发了个消息，说她家中的事没有完，寒假不能随他回家了。
　　白非只浅浅地回了个“哦”。
　　林玉随父亲去了，却没有在那里定居，只是让父亲为她做了一个身体检查。
　　检查的结果，跟当年她的母亲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也就是说，在病发之前，她是完全健康的。
　　于是，她要求回国。
　　父亲不同意。
　　林玉说：“其实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放心吧，我现在有这份承受力。我答应，在二十七岁生日之前我一定回来。”
　　父亲很艰难地答应了。
　　林玉回来后，用父亲给她的钱，给爸妈和姐姐都买了一栋房子。他们不要，林玉也没给他们机会拒绝。
　　元宵节，一位表姐结婚，请林玉当伴娘。林玉觉得表姐穿上婚纱好美。
　　林玉计划着，当完伴娘后，她要跟白非拍一套婚纱照。就算不给结婚，也要穿一次婚纱。
　　等她走了，白非会不会难过一阵子？如果她以后治不好，他会不会伤心？
　　应该不会太伤心的吧。那样就好。
　　林玉忙着安排各种计划，带着点儿安排后事的意味。万一以后她治不好，至少让身边的亲人为她少一点难过。
　　她年纪轻轻的，还没有看淡生死的超脱。有时她也会为自己隐隐的难过，希望给自己多留一点快乐。
　　林玉无暇顾及到白非好几天没有跟她联系了，也没有回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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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非的家里，正在召开一场“家族会议”。
　　客厅里，白非的舅舅坐在椅子上，说：“白非，趁着大家都在，就开个家庭会议。你那个女朋友，叫林玉是吧，也算见过一次了。你说准备跟她结婚，我们这几天也讨论过了，都不同意。”
　　白非的母亲坐在沙发边上，说：“我找人算过了，你们俩八字不合，你跟她在一起会对你不利的。”
　　白非的父亲躺在沙发上，说：“我住院的时候，她只去看过一次，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院也没去送。现在就这样不用心，以后还能指望她对我和你妈好？我们家族对于挑媳妇那是很严格的。”
　　白非的舅舅说：“那天我在病房门口碰到她，对我不打个招呼就算了，还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冷冰冰的，我们家族的人都热情的很，哪能接纳那样不礼貌的人。”
　　白非的母亲说：“你带去的那些汤，不知道是什么味，反正我是喝不惯。娶媳妇先要会洗衣做饭做家务，不能使唤男人做，这是传统本份。对了，上次邻居她们回来说，她连洗个苹果都不动手，要你洗。当时我听了就有气。”
　　白非的表妹窝在沙发椅中修着指甲，说：“我那次去江城，看到她对表哥一点都不亲热的样子。表哥，她是真的爱你吗？不会是把你当个潜力股吧。”
　　白非的舅舅说：“还有她的家世，你打听过没有？男人找个家庭背景好的，可以少奋斗多少年。”
　　白非的父亲说：“不是说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吗？肯定也没什么家庭背景。可不能跟你表哥那样，娶个媳妇还要养丈母娘家。”
　　白非坐在一边，低着头，不解释，不说话，脸上一会儿忧一会喜，不知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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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穿好雪白的伴娘裙，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拿起小木梳梳头发。突然手一颤，小木梳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林玉一惊，拾起摔坏的木梳丢进垃圾篓，又拿起一串手链，正要往手上戴，突然手链的细绳断了，珠子哗啦啦滚落了一地。
　　那串手链不值几块钱，却是白非送给她的，是她回江城后，白非送她的唯一礼物。
　　林玉愣了好一会儿，才俯身把珠子一粒粒拾起来，拾完站起身，感到一阵眩晕。
　　如此接二连三的意外，让林玉觉得不吉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