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踯躅》西莉丝

9、往事

　　对于子夷的退缩畏惧感到不耐，那男子干脆地击昏了子夷。

　　望着那张与下月末代之王假乐何其相似的脸，那男子有种奇异又痛苦的感觉。

　　原本以为那个不甘寂寞的杀人狂徒又回来了……

　　他当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假乐的场面。

　　对方是地处蛮夷，却深受神眷顾的下月一族，具有稀薄但无比珍贵的神之血统，当真是上天的宠儿。听说血统纯正的下月王族都是红发红眸，想必神也是如此。

　　时年方七岁的他已经会想到很多东西了，毕竟他是时国长子，在宫廷复杂的政治环境中独立生活的帝王之子。

　　听说下月的这位王性情极为残忍，每日一定会有人在他的折磨下惨遭毙命。假乐喜欢妖童媛女，更喜欢对他们横加折磨。

　　王有事出游，必定在马车后牵着几个死囚，以供杀人取乐用。

　　其实他在还是太子时就臭名远播，生性残忍的他妄杀家婢，横行霸市，多次有重臣劝谏旧帝废了太子，偏生旧帝喜欢太子喜欢的紧，冷笑几声：“不就是几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由此，下月皆知太子地位牢不可动。

　　不少老臣偷偷在背后说如若太子登基，下月离亡国亦不远矣。

　　现在看并非如是。

　　下月依旧繁荣，除了假乐“无伤大雅”的兴趣，似乎没有任何亡国之兆。

　　他甚至还有兴趣出席原本与下月无关的居治会盟！

　　居治会盟在时国举行，原本是为尊王攘夷而开，堪堪可称得上蛮夷的下月也来了自然尴尬。

　　会盟在表面上抬高旧皇朝遗孤的地位，刻意称那些空有头衔没有领地的旧皇朝后裔为皇帝，那些姬姓流亡者感激涕零。会盟无形中抬高了时国的地位，可攘夷那方面，碍于下月之王在场，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明面上提，只好明示暗示几句。

　　假乐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地位，依旧每日在时国宫廷内外游历。

　　那日初连见到假乐也是如此一场意外。

　　他原本是穿过一片花园回到母后居所，为了方便抄了近道，却在行至一片树从时听到了被压低的惨呼声，明显是女人垂死时的呻吟。

　　宫廷中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花肥的情况并不少见，初连年纪虽小，却明白不能多管闲事，于是打算绕道而行。

　　“既然过来了，就一起观赏吧……”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与女人的呻吟参在一起。说完这句话，说话者又觉得好笑似的大声笑了起来。

　　初连害怕地拔腿就跑，却被一把飞来的鎏金小刀钉住了衣角。

　　一个身着黑底银线绣制外袍的男人由树丛中缓缓踱步而出，满脸不高兴：“我叫你不要走，你跑什么……”

　　甫一见面，初连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红发红眸，侵略性的美貌，睥睨万物的骄傲目光——只有那位下月之王，神之末裔担当了这些形容词。

　　光以美貌论，假乐称不上极品，他太过傲慢，也太过自我，英俊而线条硬朗的面容总是充斥着嘲弄，不知因何而起的嘲弄。他热爱现世享乐，心智又异于常人，假如他不是帝王，不是神之血统的拥有者或许不会那么怪异，只是这几项叠加使他成为世人眼中的一个恐怖怪物。

　　没有任何拘束的怪物。

　　对直面假乐杀人场面的初连来说更是如此。

　　就算他身为帝王之子，又颇有心计，毕竟是个孩子，吓得面色发青，自知命不久矣。

　　假乐端详着这个小孩的模样，忽然展颜一笑：“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把我的万舞都比下去了。”

　　虽然心中惊骇，初连面对假乐饶有趣味的目光依旧一语不发，看着这个疯子把沾满鲜血的手指放在嘴唇附近，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对初连说：“你要是安静一点，我就让你看好东西——”

　　初连依旧是提防地不发一语，只是在假乐走过来时把身体往后缩。假乐轻松地就把这个不满十岁的孩童用一只手提了起来。

　　转过树丛的遮蔽，初连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他发出一声尖叫，迅速哭了起来。

　　不管这哭泣中有多少是为了刻意迎合恐怖的施加者的成分，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个场景确实太过可怖。

　　白生生的女人□□横陈在染成血色的草地上，却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知去向。

　　女人长相美艳，身材丰满，这些女人的特质此刻荡然无存。只成了作为性别的符号。皮肤多处被剥离，缺失了诸如腮部，腰部，胸口的肉块。新鲜的暗红色内脏由上半身的腹腔流出来，混合着血液和不知出处的粘滞液体。

　　即使站在远处都可以闻到内脏的腥味和些微的腐臭味道。

　　重要内脏被小心的的分离陈列，唯独与躯体保持一线联系。那些被扯出体外的肠子蜿蜒一地，仔细看它去向，可以发现肠子的尽头是女人的下半身——这个女人的身体居然是靠着肠子连接着的。脊柱被切断了，肌肉被割裂了，皮肤断处伤口整齐——这样切成两半的躯体居然是靠一根肠子连接着。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女人还活着。胸部的起伏证明她还忍受着绝顶的痛苦和恐怖。

　　“啊……”女人看见有人过来，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初连听见女人的呻吟，哭得更厉害了。一半是装的，一半也是下意识地逃避眼前的残酷场景和死亡的威胁。

　　假如那个疯子也这样对我……可我是时国王室长子……可那人是个疯子……

　　他内心不断交换着这些完全矛盾的想法。不知如何是好。

　　假乐带着满足观察初连的表情，他热爱自己给他人带来的恐惧。似乎这样还不满足，他喃喃自语：“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让我杀死……真是漂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