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踯躅》西莉丝

6、回到轨迹

　　子夷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双目盯着破败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反倒使坐在一边的侍女薄叶忐忑不安起来。

　　原本自己在雍巫公子府上作为洗衣丫头，因韩国无亏公子前来时国作为质子，自己临时被调到质子所住的“白馆”。未见到“无亏公子”时，她有点害怕，以前常听说那些质子人质被皇族高官当成玩物，用种种变态的方法加诸在这些原本尊贵无比的王子身上，这些王子无法可施，只能逆来顺受，私下靠着欺压服侍自己的侍从侍女来取得心里平衡，往往比那些人欺压自己更狠毒。

　　见到无亏公子时她更为担心，无亏公子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已成长为青年，却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总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容，应该会被那些变态兴趣的高官们看中。之后，可想而知。

　　无亏刚到百馆，就有人发帖邀请无亏前去，都被拒绝了。无亏公子自从来到白馆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发呆，定定的发呆。

　　薄叶知道无亏公子是有雍巫迎接到上京的，明显雍巫已经先下手了，而且无亏身上的绷带多少也说明了他们之间的问题，雍巫和他之间的那个一定很激烈吧，要不然不会产生那么多伤口，真不懂怜香惜玉呢。无亏公子久久发呆是不是因为失去第一次呢？

　　啊，我真是个坏孩子，居然想到那方面……薄叶自顾自羞红了脸，掩着羞红的脸颊不语。

　　子夷当然没办法知道这个侍女在想什么，他只是单纯发呆，回想当时雍巫的要求。

　　雍巫当时态度自然已极，仿佛只是在打招呼似：“你啊，只要替我杀一个人，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谁。”子夷打定主意，一拿回东西就杀了雍巫。

　　“时国国主第一子——初连。”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杀了你哥哥吗？”子夷闻言停顿片刻狂笑说：“当真是狼子野心。”

　　“你管我作甚？我只想问你答不答应。”雍巫回答的淡定优雅。

　　“有趣，我就替你杀了他，要不要肢解后悬在梁上啊？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子夷为自己不怎么高明的笑话自顾自笑了起来。

　　雍巫依旧冷静自持，面对杀人鬼的出人意料之举他多少有点免疫力：“好啊，随便你怎么处理，只要不怀疑到我身上就行了。”

　　“成交。”

　　于是两人达成经典的城下之盟。这个约定对子夷来说多少有点被逼迫的意思。虽然他热爱杀人，可不爱被逼迫杀人。

　　其后，雍巫问他是谁，他坚持自己就是无亏，雍巫冷笑，回他一句，听以前出使韩国时和无亏公子上过床的时国典客（主掌外交）说无亏公子床上功夫不错，试一试即知。

　　子夷随即无言以对，他坦白了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部分，他说他是韩王找来的替身，因为韩王舍不得无亏。子夷当然没说自己也是个王子，他忽然想起，既然时国有人能够认出无亏公子，韩王为何执意要自己代替无亏前来，是因为韩王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吗？可以顺势将一个麻烦脱出？

　　“他让你来有什么特定目的吗？依据典客的描述，你和无亏长的并不十分相似，一对质就会被人识破，为什么找上你这杀人鬼。”雍巫依旧不依不饶，保持冷寂的姿态咄咄逼人。

　　子夷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有的事是国主也无法掌握的。”比如生什么样的儿子。

　　“什么意思？”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我也是被逼迫的，相信我。”

　　“你一定还隐瞒了什么，这样可说不通。”雍巫打从心底不相信他所说的。

　　子夷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我其实是韩王第十三子——韩子夷，韩王讨厌我，又舍不得无亏，就把我当作替身送过来了。”

　　原来如此，这样才对，无怪乎韩王敢于找一个和无亏并不像似的替身，因为他是即使被识破也有回转余地的同为王子的人物。很容易理解韩王的情绪，任何人有了这样一个异常的儿子都该在襁褓中将其活活掐死。

　　“但我并没有听说韩国有过类似第十三王子的传闻。你好像很没存在感。”雍巫嘲弄的绽出绝美笑容。

　　子夷也浅笑，仿佛伪物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因为我的母亲是个疯子，见不得人。”

　　雍巫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哦，韩烈会喜欢上一个疯子？真不可思议。你母亲相当了不起呢。”

　　“这我怎么知道。”

　　于是无话可谈的两人不欢而散。

　　现在回想，自己也不必要这么早就托出底细，随便撒个谎他也不可能识破，还是处事太过幼稚呢。

　　啊，受不了，受不了，好久没有杀人，难受极了，好想就这样把刀械插入随便一个人的身体里，然后翻搅，撕裂肌肉，切碎内脏，眼见他或她的心脏有力的跳动，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减缓跳动的频率，眼见一条生命逝去，眼见每一条肌肉血管爆裂……

　　正在辗转反侧间，薄叶听到外面声响，匆忙站起，推搡子夷：“公子，宫里的人来了。”

　　子夷勉为其难的坐起，用看着肉类的表情看着倨傲步入的宦官。

　　宦官看着子夷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像看着妓女似的鄙夷，他冷哼一声，开始宣读消息：“明日正午有请韩国无亏公子到秋水宫，国主亲自接风请宴。”他幸灾乐祸地说，“好自为之吧。”

　　子夷支支吾吾应答，而后，径自躺倒在地板上，竟是不管不顾那宦官了。

　　今天晚上一定要展开一场盛宴，啊，好久没杀女人了。光想想就是美好的触感，那滑腻的肌肤，巧笑倩兮，转瞬化为血肉……

　　子夷的明显漫不经心在薄叶心里却成为了由于过于伤痛而封闭了自己的内心的可怜形象。

　　公子实在太可怜了，谁都知道，晚宴后即是各位王子对他为所欲为的时刻，听说有的质子在那一夜后半月不能起身，想象这位漂亮无亏公子会遭到那样对待，实在太可怜了。

　　事实上，作为被同情对象的子夷正在用舌头舔着犬牙，想象着食用活生生血肉的感觉。

　　他实在是个不值得同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