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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人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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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韩国第十二王子无亏不日即将作为质子送往时国。
因一月前韩国大败于时国,时国国君要求韩王将他最喜爱的十二王子公子无亏送到时国作为质子。公子无亏极少露面,但却是诸国闻名的美男子,传说他一笑倾城,而时国好男风也是诸国闻名,此举用心可谓路人皆知。但战败的韩国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照办。
宫内所有宫人都在忙碌公子无亏到时国的准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去时国将不会是无亏公子,而是一向不起眼的十三王子子夷。
子夷现在正在整理自己即将带往时国的物品,他完全是被迫代替无亏公子前往时国的,只因韩王喜欢无亏公子胜过喜欢他,如换作其他任何一人必定会大怒或大悲,他则不然,他有着一种几近天真的残酷。
他一边清点自己的物品一边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活着。子夷,子夷,连自己父亲韩王也认为自己有一半蛮夷血统而将自己命名为子夷,自己生命中究竟有些什么?
自记事起身边就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有着火红眸子和迤逦长发的母亲,一个是过早苍老的侍女。母亲是亡国公主,封号万舞,亡国时仅十二岁,因为那种性别未分化的惊人美貌而被父王韩烈纳为妃子。母亲的祖国下月国以民风剽悍称著,她即为典型,王国时所有皇族自杀殉国,她因为年幼力小未自杀成功,在尸体堆中被韩王发现,随即带回韩国。万舞公主一心想殉国,用尽一切方法自杀,用指甲划开自己的脖子,自溺,服毒,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在韩王□□她的那个晚上疯了,维持了公主最后的矜持。
韩子夷的出生加剧了公主的病情,因此抚养他的任务大多交给了公主的旧时侍女白法,一个昔日柔婉,如今怨毒的女人。侍女在下月未亡时便服侍公主,原本极为厌恶韩子夷的出生,认为韩子夷是玷污下月血统的污浊垃圾,但当接生的宫中嬷嬷因为刚出生的子夷张着红色的眼眸而尖叫时,老侍女忽然领悟了子夷出生的意义——红发红眸,最纯正下月王族的标志。他天生就是要复兴下月的啊。
韩子夷摇了摇头,那是那个老侍女擅自想象的。事实上,他在幼年就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事。
杀。
最开始时御花园中走失的兔子,他把老侍女修眉鬓角用的剃刀深深埋入兔子的脊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杀戮,只是出于本能的兴奋,死亡是美好的,不是吗?
温热的血涌了出来,兔子抽搐了很久才死。在盯着兔子死去的过程中,那可怜的东西每次抽搐时他都兴奋的发抖。
后来,子夷的所为被发现了,那只兔子是李妃的宠物,为此子夷被罚跪三日。
子夷从此事中学到了一个教训,杀戮最妙是不被发现。
再后来顺理成章,御花园观赏用的孔雀,父王的猎犬。。。每当凶器没入对方的器脏时,他都满足的发出叹息。
他喜悦于生物的死亡,挣扎,痉挛。
多么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带着铁锈味的血是如此香甜。他不能抑制的舔祗嘴角。每个关节,每块肌肉,柔韧而有力,生命原来是这样一种存在,失去生命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亡伴随的是沉寂。
他有种致命的本能,他是个完美的杀戮者。没有慈悲心,没有感情。
即使每次杀戮都伴随着非理性的兴奋,他做这些事时依旧极端小心,饶是如此,并非独居的他还是被人发现了。
所幸那人是老侍女。
老侍女发现这一切时老泪纵横,她把当年韩王在公主发疯后赐还的下月国宝都给了子夷,其中包括一把七寸长一指宽的鎏金纯钢匕首。从她的唠叨中子夷得知下月皇族中多出极端出色的杀戮者,这种致命的本能是下月王朝的遗传。前下月王也酷爱杀戮游戏,他甚至能手持那把鎏金小刀一击而杀百人。
老侍女将子夷与前下月王的相似看做天赐的吉兆,认为下月将再兴。
在老侍女的纵容下,子夷变本加厉,十三岁那年终于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了。被害人是个宫女。
杀戮是一门艺术,最难的在于如何成功排除对方的反抗进而杀死对方,子夷具有一种本能,懂得如何破坏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如何让人忍受最大的痛苦。他在过程中享受病态的快感。最初的牺牲品小宫女被他肢解后销毁了,只留下一串廉价的石头珠子作为战利品,自此他开始养成收集战利品的习惯。
现在他就在选择是否要把多年收集的战利品带到时国。
这些战利品多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却是他最心爱的物品。比韩王为了让他代替无亏公子去时国许诺的东西还要珍贵。多么讽刺,自出生起就被遗忘了,韩王因为他明显的下月人特征而特意地忽略他,从不让他参加诸如皇族的宴会之类的活动,没有专门的教师,没有正式的封号,让子夷和万舞公主居住在只有够维持生命的供给的冷宫。却只因时国人想对他的十二王子不利而想起了他的十三王子。因为子夷的存在很低调,而很少人见过无亏公子,将这两人对掉几乎不会有时国人发现。事实上,将子夷和无亏对换最大的好处是无亏可以以子夷王子的身份生活下去。这比随便在国内找个和无亏公子相似的人代替无亏到时国要更高明,既除掉了一直是喉中鲠的下月蛮夷又使无亏保有了王子身份而继续在韩国生活下去,如果不是牺牲了自己的切身利益,他几乎要为那个想出这些计策的人鼓掌以资鼓励了。
他敢肯定想出这条计策的人是无亏,将自身致之死的而后生,然后成功的找到一个牺牲品,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的利益。子夷一直醉心于杀戮不代表他是政治白痴。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只是被杀戮的本能驱使,修罗场在哪里对自己来说丝毫没有差别。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他,他只是想去看看和韩国不一样的风景,一旦厌恶随时可以离开,他最向往的是隐藏在不起眼的人群尽情地展开血的盛宴。对于一个杀人狂来说最讨厌的是显赫的身份。他相信他的祖先也是这么想的。顶着皇宫贵盔的头衔杀戮多么愚蠢,他和那些祖先们都只能在黑暗中舒展自己的刀刃,韩王之前的刻意忽略是他求之不得的,如今注意到他反而麻烦。
正当他出神时,有喧闹声远远的传来,他赶紧将他的胜利品装入箱子,藏了起来,然后缓缓坐直。
果然有客前来,那无比优美的声线划破空气:“子夷公子,我是无亏,近来可好?”
子夷起身迎接,正是那艳绝天下的无亏公子前来。无亏年方二十,美艳无双,深谙距离的妙用,几次现身就赢得“艳绝天下”之名,此外大多时间深居简出。本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却在今日实行的调包计中派上了用场。无亏本人除却美貌之外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唯一的错误是错估了子夷。他原本是为了窥视子夷的意向而来,子夷的态度却平静得骇人,微笑着请无亏坐下。无亏顿时警戒,以为子夷已是喜怒不予形色。却不知子夷根本没把他的存在放在心上。在子夷心中其他人都只是一堆血肉而已。
“子夷,再过几日你就要前往时国那种蛮夷之邦,为兄实在舍不得你。可王命如山.....为兄今日来就是想问子夷是否有什么想要的,需要的东西好替你准备。苦了你了。”说着似乎潸然欲泣,凝脂似的皮肤微微泛红,眼眶已然泛出泪光。原本已美艳惊人,如此更是有着一种脆弱的诱惑力。
子夷微微摇头:“没什么要准备的。”
相对于无亏几近诱惑的探视,子夷显然心不在焉。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啊,对了,准备一些金子就够了。”子夷自知没有生存能力,要在宫廷以外活下去只能依靠事先准备的金钱。他事实上已经在筹划逃遁到民间。
无亏不可能知道子夷在想什么,但隐约猜到子夷想逃遁的想法。
可不能让他逃了——无亏心中闪现这样的一个恶毒念头。不能让他好过,万一逃回韩国,很可能威胁到自己。
于是无亏敷衍性地说:“这个容易,待王兄准备。”心下却决定绝对不能给他任何财物,定将此事一拖再拖.
子夷倒是惦念上了,他毕竟不曾接触宫廷险恶。他的母亲失宠多年,自然不会有什么积蓄,倒是韩王赐还的下月宝器值不少钱。子夷席卷其中较为轻便值钱的带走,连带一些纪念品。有了无亏的资助则更好。他于是略带羞涩的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无亏忽然觉得子夷也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城府深。很快他甩脱了这种想法,皇家长大的孩子哪有可能单纯。自己十四岁就用身体换取各种权力。他的父亲韩王就是他的入幕之宾。所谓权力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个红发的蛮夷又怎能例外。甜美如毒药的感觉是任何人一经品尝就忘不了的。他调整回那种魅惑的笑容,眼波横流:“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吗?别担心,你母亲自然有为兄照顾,其他还有什么是不妨也和为兄说说。”
子夷没听出无亏言语中隐含的威胁“你敢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举动就对你母亲下手”,即使听出来了他也不会对那个疯女人的安危有丝毫关心。充其量是“啊”一声。他懵懂的表示感谢:“没什么牵挂的,公子多心了。”
“那我就放心了。”无亏起身要走。子夷跟上去送他,只见红发逶迤拖地。子夷虽已届十九,仍未束发。无亏对他那头红发皱了皱眉。这可得掩盖,不然蛮夷身份极容易揭穿。
第二日,无亏的“礼物”就送到子夷手中——染发的染料及极薄的琉璃片。用以伪装子夷的红发红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