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天》范伊沙瑞

9、堕入劫域

　　天帝将自己所知化为一抹记忆，在晋越脑海中显现出来
　　多年前的那场大战，战神范伊被困法阵，不死鸟之身的她身死，魂魄却永不熄灭
　　天帝云凌也灵力耗尽虚脱而倒，他们对抗的，不是拥有某个神身的神魔，而是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恶气，这抹恶气带着父神盘古的气息，令各界首领都束手无策，最终以晋越献祭，战神投身法阵而得以镇压
　　晋越消散之后，湘洄悲痛欲绝
　　……
　　“晋越！晋越——”湘洄被曼珠沙华缠住半截身子，它也是尽了全力
　　湘洄的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他拼了命的想去到晋越身边，身上的伤不停的渗透出鲜血
　　晋越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她也想去到他身边，再一次，紧紧的，拥抱他
　　灵力耗尽，天帝云凌望着法阵的方向，战神范伊的身体轰然间化为灰烬，只有不死鸟的魂魄游离出来，他抓不住，倒下的前一刻，只闻一声凤鸣嘶吼
　　曼珠沙华掩盖完湘洄，他不能靠近晋越，晋越一点点消散，再一次，她又离开了……希望这次，他别再等待
　　然而晋越不知道的是，她消散之后，灵重新归于天地
　　湘洄醒来后，躺在血色的曼珠沙华里，他浑身脱骨一样的难受，动一个指头都是大脑空白的感觉
　　“晋越……晋越……”他不停呼唤着，渐渐苏醒，这种呼唤，他不敢停，因为晋越已散，他怕再不能相见
　　大战结束，云凌被天界众神带了回去，据说范伊的不死鸟之魂被云凌安置在极寒之海下的深宫之中，然而，所以的神、人、魔，都忘记了晋越的存在，她是父神的安排，上灵之神，拥有天地间灵力的汇聚，若能拥有她，加以利用，这便是无人能敌的力量！众神害怕她的存在会重新激起众灵对力量的渴望，因此，他们抹去对于晋越的记忆，将大战的结束归于战神范伊
　　湘洄恢复后，再也寻不到晋越的气息了，甚至连一起作战的众神都对她失去记忆，她，就像从未出现过
　　时间一久，他过于执着，内心便有些扭曲起来，既然晋越只出现于天下危乱之际，她是天地间的守护神，恶魔的祭品，湘洄有了个想法
　　他们都是是天地间父神安置的灵泉，灵力的泉眼，他是生泉，晋越是死泉，二人本就是永不会在一起的存在，可若生泉做恶，晋越一定会回来的吧
　　有了这方面的想法，湘洄重新振作，从此一席白袍出现在各界，身边跟着一位血色的女人，曼珠沙华
　　所到之处，便是一场屠杀，这些神忘恩负义，晋越献祭结束战争，范伊被困法阵未能逃脱，这些神不但忘了晋越，甚至以勾结魔族，豢养翼军来加之重罪安于范伊身上，令不死鸟之魂常年沉睡极寒之海下，永世长眠
　　愤恨和积怨一步步吞噬着他，而那时，唯一能懂他的天帝云凌重伤未愈，听闻消息，已是晚矣
　　九曲凤鸣山顶，一身黑衣，衣袂飞扬，苍白的脸上还留有血痕，一个个生灵在他脚下，哭喊着，挣扎着，渐渐的，他内心扭曲出一种快感，那种杀生之后的解脱感，虽只有一瞬，可只有那一瞬间的厮杀，能够让他嗅到一丝丝晋越的气息
　　越来越近了……
　　“你感受到了吗？她的味道……”湘洄闭上双眼，沉浸在那一丝气息中
　　曼珠沙华已是遍体鳞伤，站在一旁，掌心的彼岸花残败不堪
　　看着这个模样的湘洄，她心痛到不能呼吸，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纵容他继续这个样子，如此下去，只会将他自己毁灭
　　“大人，她没回来！”曼珠沙华打破他的幻想，她不想再这样一步步纵容他错下去，可是她又舍不得离开
　　湘洄睁开双眼，眼中布满杀气，“滚！”
　　曼珠沙华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可是他一身戾气，似乎又要动了杀心，她赶紧闭嘴，化作彼岸花隐于夜空
　　一场场的杀戮已经带给不了他想要的结果，晋越诞生于天下之乱，而他，如今不过成了一个杀生成性的魔而已，他不愿再等
　　凡间飞升，必历生死劫难，神欲成魔，堕入劫域方可成功
　　湘洄终于，还是踏上了去劫域的路
　　“你走吧，你是阴间使者，不用追随于我。”湘洄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因此不想连累他人
　　曼珠沙华眼中含泪，她想要大声告诉他，如此做，晋越也不会再回来，可是她不敢，不敢去反驳他活下去唯一的信仰
　　“大人去哪，我就去哪……”曼珠沙华没有离开，去往劫域的路上，一步比一步艰难
　　两岸悬崖，灵力在此处完全凝聚不了，湘洄义无反顾，只知道直面向前
　　晃荡的吊桥将二人一次次差点甩下去，曼珠沙华最后几乎是爬着过了这座似乎没有尽头的吊桥
　　到了桥头，二人衣衫被崖间的风刮得破碎不堪，这便是断骨劫，过了此劫，方才入域
　　曼珠沙华脱力到站不起来
　　“大人，别去了……”她想要拉住他
　　湘洄看了她一眼，满眼的红丝，看不到任何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取下自己破了口子的披风盖在曼珠沙华身上，起身离开
　　“她不会回来！”曼珠沙华终是忍不住，崩溃的喊出来
　　湘洄身形颤了一下，闭上眼，擦去流下的眼泪
　　“若她真不能回来，光明与黑暗，与我而言，毫无差别……”
　　这一刻，曼珠沙华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对晋越的爱，超乎她的想象，成神成魔，都只为她
　　踏入劫域，才是噩梦的开始，这段记忆，湘洄自己都是混乱的，似乎有悲惨的撕扯，有绝望的呐喊，有浓重的血腥气，还有骨肉分离的放大的声音
　　湘洄经历了什么连他自己都记忆模糊了，他只记得，昏暗中，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剧痛感之后，便是无感
　　最后发现湘洄的时候，他差点只剩一片碎片了，天帝云凌终于恢复，冒死进入劫域，将那个一心只想堕落的男人带了出来，差一点，他这个灵泉，就要干枯见底
　　“你还想为他做什么？”天帝云凌也是一身带伤，用灵力维持着湘洄最后的生机。他问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心痛如绞，看着被灵力包裹的湘洄，她竟感受到深深的无奈
　　“付出一切！”她看着湘洄，用离魂刃般的彼岸花瓣插进自己的心脏，钝痛让她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双手撑开伤口，取出胸腔内那朵血色的被血光包裹着的彼岸花魂，颤抖着沾满鲜血的手指剥开花心，灵魂剥离的痛让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终于，花心中的白色忘忧花的种子缓缓落出
　　天帝云凌接住忘忧花种，曼珠沙华昏死过去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妇人悄无声息来到曼珠沙华身边
　　“多情总是伤别恨……哎……”她抱走了被抽离一半魂魄的曼珠沙华，回到阴间
　　天帝云凌在第十片天上种满了忘忧花，忘忧花瞬间开遍整片天！忘忧忘尘，忘却前尘。从此，世上多了一位忘忧天天主湘洄大人，一位洁白如玉，温文尔雅的神
　　……
　　晋越从记忆中醒来，难以接受自己消散后，湘洄竟做到这个地步
　　天帝陛下看着晋越，晋越脑子里全是湘洄折磨自己的样子，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最爱的男人，那个满嘴胡话，狡猾的狐狸，充满阳光的狐狸，她太心痛……
　　“晋越，欢迎回来！”天帝陛下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就连当初他伤势恢复知晓湘洄的所作所为后，都难以接受，也替他心痛，更何况，是晋越
　　晋越模糊着双眼，凭着本能，与天帝陛下告别，回到忘忧天
　　湘洄正半靠在软榻上享用着七烟亲自做的糕点
　　晋越推门而来，忽视掉大殿中所有的宫人，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美，美到让她无法呼吸的男人
　　她跑到他面前，所有人都错愕着，不知道她下一步的举动
　　湘洄也愣在了原地，半块糕点含在嘴里，是吞还是吐，他还纠结了片刻
　　“晋越……你做什么？”
　　最后还是七烟打断了晋越，否则她可能会一边留着泪，一边看着湘洄大人几天几夜
　　“大人，晋越姑娘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七烟悄悄问湘洄，晋越被别的宫人带回房间，以为她中了什么术法，让她休息休息
　　湘洄也很疑惑，她的这种眼神，不是第一次出现，湘洄不是迟钝的人，这种眼神，分明是看挚爱之人的眼神
　　可是自己和晋越相识时间尚短，就算她贪慕自己美色，心生爱慕，也不该有此眼神，这种眼神，分明是爱到骨子里了
　　“你去看看她有何不适。”湘洄也有些担心，这个晋越小丫鬟，似乎有些精神不正常
　　“晋越姑娘，我可以进来吗？”河女思箜在门口轻声询问
　　晋越缓了缓神，恢复神态开门
　　“请进，”晋越邀请她进房间，倒水递给她，“河女找吾所为何事？”
　　河女思箜笑笑，关心的看着晋越，“我听闻今日你有些……有些不适，来看看你。”
　　晋越点点头，“多谢，无碍。”
　　河女思箜松了一口气般放下心来的样子，“那便好，虽然夫君嘴上说你是他的丫鬟，实际上夫君一直将你视做朋友看待，因此你若有事，夫君一定会担心的！”
　　这个女孩子，看似单纯，可句句夫君，都是为了彰显地位，告诉晋越，湘洄与她，才是一对，晋越充其量，不过是个朋友的身份
　　次次与这河女说话，都心生不快
　　“嗯。”晋越无心与她争论
　　河女目光往房间在看了一眼，调整语气再次开口
　　“晋越姑娘，思箜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姑娘能否解答？”河女思箜看着她，眼里有些攻击的意味
　　晋越回视着她，“何事？”
　　思箜再次瞟了门外一眼，“思箜虽居乌守河，可日日也能听到游经路过的小鱼小蟹们聊天，听闻天帝陛下有一心爱女子，魂魄乃是凤凰中的火凰，不死鸟之魂，豢养翼军，与魔族为友，最后战死法阵，为天下做出牺牲，众人称其为，战神！”
　　晋越神情有些动容
　　“战神范伊乃是不死鸟之魂，最终依然可以死而复生，思箜那日见到天帝陛下不惜自伤龙体为姑娘治伤，又亲自带着姑娘出了忘忧天，回来后，姑娘便是那副失神的模样，思箜不禁好奇……”河女思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看着晋越，嘴上却用着温柔的语气
　　“好奇什么？”晋越似乎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思箜开口，又闭上，转而轻轻一笑，“抱歉晋越姑娘，父神曾教过思箜，不可随意揣测他人，是思箜今日多言了，晋越姑娘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让人告知我便是！”
　　说完她盈盈转身，离开房间
　　晋越看着这个女子的背影，心中无论如何也生不起一丝好感，天帝云凌说过，湘洄虽已忘却前尘，可身上戾气太多，恐被反噬，将河女思箜许配于他，是想将乌守河的河纹玉簪交到他手里，河纹玉簪蕴含大量术法法阵，是能够祛除他体内戾气的不二之选，可这是河女之物，就算天帝也不能向她索取，只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忘忧天的凉亭之上，彩云变幻出不同的形状，清风吹拂，湘洄脑海里全部都是晋越的那个眼神
　　“大人。”七烟走来
　　“她怎么样？”湘洄大人问
　　七烟有些为难，在心里想了一下措辞，“大人，晋越姑娘并无大碍，可能就是许久不见故人，一时情难自已，所以今日出现失态行为……”
　　湘洄猛地看着他，“故人？情难自已？你什么意思？”
　　七烟想了想，憋不住这种事情，“属下知道大人您对晋越姑娘动了些情谊，但是大人，这晋越姑娘，晋越姑娘……她可能是战神范伊！”
　　轰的一下，湘洄似乎脑中雷鸣
　　“范伊？”湘洄大人难以置信，晋越怎会是范伊
　　“属下听到河女和晋越姑娘的谈话，晋越姑娘和天帝陛下关系明显匪浅，天帝陛下为了晋越姑娘不惜伤害龙体，两人见面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故事，大人……”七烟这下有些同情的盯着他家大人，这个美的让女人都羡慕几分的男子，他家大人，太惨了
　　“大人您和天帝陛下争女人，怕是不行呀！”七烟无奈又惶恐的提醒他家大人
　　湘洄语塞，七烟用语向来没有文采，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