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天》范伊沙瑞

16、劫域中的灵

　　离开深渊后，晋越便直往劫域方向去，劫域是在一个离各界都较远的地方，当年各族选择居住地时都会下意识的离劫域远些，免受波及，一般的族类灵力不够深厚者，离劫域近了都容易心神不宁
　　远远的，晋越便看见几个方阵的队伍集合在劫域结界外几丈远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天族和妖族的队伍在外面，加上一些零零散散自愿前来相助的族类
　　他们许多席地而坐，调整内息，一靠近劫域晋越就能感受到从那个破开的结界洞口传来阵阵攻击，因此多数灵力不稳的人只得停下脚步坐在地上调息灵力
　　“姑娘，别去了！”
　　晋越被一个折回的天族散神拦住，“这劫域的凶煞不是你我能阻挡的，还是不要靠近，莫给各位将士拖后腿！”
　　晋越看出他应该被劫域的煞气灼伤，点头表示感谢，脚步却并未停下
　　天族的金翎军尚且还好，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不少赶来相助的散仙都有些受不住，就算勉强支撑也撑不住一柱香
　　妖族考虑周到，来的都是些灵力高深的大妖，影响倒也不大
　　“姑娘是哪一族？别再往前，你受不住的！”天族一金翎军提醒她
　　晋越扫视了一眼，“你们的维钫战将呢？”
　　那金翎军看了晋越一眼，又望了望那破开的结界
　　“统领大人和妖族几位长老都进去了，我们在此修复结界未果，大人们想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希望能找到修复之法！”金翎军回答
　　进劫域！劫域是天地开辟前就存在的一方领域，据说里面纳满了无数邪恶与煞气，是个能让神成魔，魔堕落的地方，父神开天辟地都不能将这个地方消除，他们这么进去岂不是太危险？
　　晋越立即飞身进入，外面的妖和神都吓得倒抽一口气
　　进入结界后，是一座摇晃没有尽头的长桥，两岸的风凌冽刺骨，还未踏入中段，便能感受到这些风对□□的刺伤。晋越是上灵之神，拥有同世间万灵不同的体质，在这样的煞气面前，她只觉有些不舒服，却并不会有太大的艰难
　　桥左右摇晃，吊在两个悬崖中间，传闻中进入劫域的必经之桥便是这里，俗称断骨劫
　　走到桥中段左右的位置，晋越看到一妖躺在桥上，一条腿已被甩到桥外，看起来十分惊险，怕是再被这风吹几下整个身体都将掉入崖中
　　“你可醒着？”晋越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妖感受到有人靠近，也就哼了一声，眼睛都难以睁开。桥上聚不齐灵力，晋越只得将他扶起折回，从入口处将他扔了出去，外面的人自会照顾他
　　第二次再行那段路便轻松多了，晋越一路可以跑着往前，通过了那段吊桥
　　过了桥都还不见维钫战将等人的身影，他们的灵力能支撑他们到几层？晋越看到了前方几朵血红色小花旁一身没人穿的衣物，看样子应该是哪个金翎军的
　　走近一看，晋越发现那衣物上满是鲜血，并且还有些碎肉残渣，这花吃人，她顿时明白了过来
　　可是最令她惊讶的是，这花，长得好像——曼珠沙华，不过这些是没有灵魂的
　　远离那些红色小花，晋越继续往里走，四周的都是些不认识的古老之物，有高于顶端的，也有矮如草芥的，晋越尽量都远离他们
　　“娘亲，您等我！娘亲——”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晋越跟了过去，却见一老妖，胡子头发都白了一把，嘴里不断呼唤着娘亲，还边喊边往一根人高的类似蛇的生物靠近，那生物通体炫白，两个头，一个在立起的端头，另一个腰间！端头的脑袋不断发出声音并释放一种烟雾，腰间的脑袋早已准备好獠牙，只等老妖一靠近便一口咬断他的身体
　　晋越释放出鄚，鄚尖对准那生物一挥，父神的东西对这些史前的生物是正有效的，那生物吃痛转身便跑
　　晋越拉住老妖，结印施法解除他中的幻雾，劫域不同外界，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存在于史前，相信除了这次结界破裂之外，曾经无人能进入此地
　　老妖渐渐恢复清醒，看清面前的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连连道谢，神情紧张，原来在中幻雾以前，他们已经受到重重攻击，死伤无数
　　“维钫战将他们呢？”晋越问，这些进来的人中，应该数维钫战将灵力最盛，因此目前还活着的应该有他
　　老妖看了看四周，摇摇头，眼里充满茫然，“我不知道，这周围的景色不停的在变化，我记得中幻雾之前我还在一条河边，当时天族维钫战将还在我旁边的，这会儿是实在找不到了！”
　　晋越心下也暗觉不好，劫域这个地方确实不能小觑，虽进来到现在她还未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是一路来见到的外来人的残肢剩骸，她心里也是有些发怵
　　老妖跟着晋越一起寻找维钫战将，劫域结界的破洞还没发现什么眉目，这样下去，劫域中遗漏出去的煞气迟早会影响更多的生灵，想到这里，就算劫域再危险，她也得继续走下去
　　“小心！”
　　突然一丝极其细微的流动声，晋越拉起老妖腾空一跃，跳到后方，还未落地便看到刚刚他们脚站的地方冲起一股血色的液体，没有血腥味，反而像活物，它发现自己一击失败，转而又钻进了地下
　　“此物在劫域应该布满了整个地下，吾等十分不安全，先离开为妙！”晋越拉着老妖的手臂想要撤离，这个血色液体让她彻底明白，劫域被占领了，占领这方天地的便是那血色液体，那些血色小花便是这液体滋养起来的
　　晋越放出鄚，蓝色的鄚尖挑起地上一朵小花，离开地面的小花瞬间枯萎变成黑色，再化为刚才那种血色液体从鄚上滴入地下，浸入下去
　　老妖看得浑身哆嗦，他们像是被一张地网兜着，这张地网随时可以收网
　　刚想及此处，地下发出尖锐的嚎叫一般的声音，刺得耳朵发疼，晋越和老妖只得封了听觉，身体悬空，低头瞧见地面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一处处喷泉口似的小流冒出，喷涌而出的就是刚刚那种血色液体，但是被血色液体沾染的东西，不管是树或者花，或者其他认不出物种的东西，都变得活跃起来，不停的朝着晋越和老妖的方向伸展
　　晋越与老妖不停的上升，速度越发的快，只要慢一步，就会被液体缠住拖下去！上到高处他们才看到几个金翎军装扮的人和几位妖族长老在不远处，其中一位便是维钫战将，他们也在不断的上升
　　“啊！”
　　老妖一声惨叫，他的腿被液体缠住，身体开始下坠，晋越一手将他抓住，另一只手用鄚击向液体，液体受到强大攻击缩了下去，可是老妖的腿上已经渗入那种液体，眨眼的功夫便从脚心到了小腿，老妖心狠手快，一刀斩断自己的腿，浑身哆嗦湿透，咬紧牙关让晋越拖着往上飞
　　再上就是父神结界了，他们破不开结界上不去，下面液体缓过来又开始追，晋越将老妖一抛
　　“接住！”
　　维钫战将等人听见晋越的喊声，又看到被丢过来的老妖，下面无数柱液体跟着老妖的身体，几乎是片寸距离，好在维钫等人接得快，立马接住再次往上
　　晋越自知再无法隐藏自己身份，放出身体的灵气，天生灵泉的灵气，史前的力量让液柱停了片刻，随即它们似乎感知到了晋越才是最大的敌人，于是所有的小液柱汇合成一根百人合抱粗的大液柱，像海啸一样的朝着晋越涌来
　　晋越立在半空，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咒语，身体中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面前结出一圈十朵莲花状的金色法印，法印随着灵力的注入瞬间扩大，最终比液柱还大朝着液柱迎面而去
　　液柱与法印在半空撞击出无数液滴，成为雨滴尽数钻进地下，维钫等人用灵力撑起一个结界，把液滴隔离在外
　　液柱被晋越重创，暂时躲回地下，劫域一时间又变得和之前没有区别
　　“大人！”
　　晋越刚落地，维钫战将等人飞了过来，晋越放出的灵泉气息他们能识别，纷纷赶来表示感谢，向上灵之神行礼
　　晋越取下面纱看着维钫战将，“好久不见，统领大人！”
　　见到晋越面容，维钫战将惊在原地，“你……是你……”随即他立马明白自己之前犯了多大的错，“请大人恕罪，维钫冤枉了大人，还请大人责罚，勿要怪罪！”
　　晋越抿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并且刚刚她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些劫域地底的液柱，力量远不止于此，可是他们好像承受着另一股巨大的压力，所以才如此轻易被自己重伤
　　“先离开劫域，其他的出去再说！”晋越扶起维钫战将
　　一妖长老背着断腿的老妖，一行人寻找着出去的路，劫域内变化万千，他们来时的路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地面是红色的，而身边全身巨大的黑色藤蔓，一根藤蔓得有两个脑袋那么粗，如一条条黑色巨蟒横在地面，没有道路可以行走
　　“吾上去看看！”晋越独自飞身来到上空，一望无垠的藤蔓地，就算飞到了最高也看不到边际，这让她烦恼了
　　隐隐的藤蔓中，有一抹蓝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边！”晋越指引着维钫战将等人朝着蓝色微光那里飞去
　　微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靠近蓝色微光的地方，藤蔓似乎不太敢靠近，都隔了十几丈远
　　晋越率先走近，那蓝色微光和鄚起了感应，鄚自己跑了出来，周身散发的光与那蓝色微光一模一样，相互回应
　　“这是何物？”
　　“莫不是劫域的另一个陷阱？”老妖有些后怕
　　“大人，咱们还是小心为上！”维钫战将也提醒道
　　晋越点头，时刻保持着警惕
　　鄚发出光芒后，没多久，那蓝色微光渐渐淡下去，露出一块大石头来，大石头是透明的，蓝色通透，材质和鄚有些相似
　　晋越独自走近，让他们站在原地，若有不测好及时逃离
　　她一只手慢慢扶上石头，轻轻一推，居然推开了，石头上方是个盖，推开盖子，里面有个小空间，足以容纳一人
　　偏偏石头里，还真有一人，此人肌肤雪白，闭着双眼，身着墨色玄衣，这身玄衣倒像是外界的东西，容貌英俊，是个男子
　　晋越惊讶极了，劫域中，居然有化形的灵！
　　站在不远处的其他人也好奇慢慢靠近来，也看见了里面的男人，无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看够了吗？”
　　“啊——”
　　问话的，居然是石头里的男子，吓得尖叫的不知是哪位金翎军
　　晋越也吓得身体一抖，随即站定
　　男子缓缓起身，睁眼，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
　　“晋越看够了吗？”男子又问，伸手想要抓晋越
　　晋越也吓得下意识一个后退
　　男子突然笑出声了，略显和善
　　晋越渐渐反应过来，对方居然知晓自己名字
　　“你是何人？你认得吾？”晋越问，手里的鄚一直握着不敢收，这毕竟是劫域，这个男子可是生活在劫域中
　　男子侧耳听，他似乎看不到，晋越晃了晃手，他眼神没有变化
　　“晋越不必试探，吾眼盲。”男子虽看不到，不过他知道晋越在做什么
　　晋越回头看了看维钫战将等人，众人回她的眼神让她继续问下去
　　“你是何人？你认得吾？”晋越再问
　　男子又笑了笑，这次没出声，起身从石头里走了出来，“吾乃灵泉，名笙闕，”他转向晋越，低头靠近她，“生泉，算起来，应是晋越的……按现在外界的叫法，应为哥哥！”
　　晋越再一次惊住了，他是生泉，他怎会是生泉？生泉分明是湘洄！
　　还未等她质疑，面前的男子，这个叫笙闕的灵泉便放出一身灵气，灵泉的气息浓郁得做不了假，比起当初湘洄放出的灵泉气息浓了不知多少倍
　　“吾乃史前之灵，在此处……不知道多少时间了，既然妹妹能进来，看来哥哥也是时候出去了！”他拉起晋越的手，一副自家人的模样便抬步欲走
　　“哥哥？”
　　晋越还很迟疑
　　“吾之身份，还有疑问？”他问晋越，也抬头问了问周围的人
　　周围人摇头，不敢怀疑，又一位上灵之神，虽不知他为何在此，但是他是上灵之神不假
　　“没，没有！”妖族长老赶紧摆手
　　“不敢，二位上灵之神降临，是我等小神小妖的福分，不知笙闕大人是否有办法出去？”维钫战将问
　　笙闕握着晋越的手一步步走到黑色藤蔓处，他一靠近，藤蔓便退缩一点，一步步，在笙闕的带领下，面前的景色变化多次，直到断骨劫的吊桥出现在他们面前
　　面对这断骨劫，有些受了伤的不再敢前往，晋越结出法印将后面几人罩在里面，“放心，吾带你等出去。”
　　笙闕看了眼身后的神和妖们，又看了眼晋越，面无表情不知内心在想些什么
　　有晋越相护，断骨劫对他们自是构不成任何伤害，出了结界，外面的人少了许多，想来也是顶不住劫域的煞气只得先行离开了
　　剩下的人将受伤的扶起纷纷与晋越告辞离开
　　“小神请求大人责罚！”维钫战将不肯走，跪在晋越面前，为当初将她错认成范伊赎罪
　　“他对妹妹做了什么？”笙闕问
　　晋越抿了抿唇，“维钫战将不必自责，只是你等对范伊的敌意太甚，因果循环何必执着，范伊城主不论所做何孽，也已烟消云散，你等不必担忧！”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将范伊看做世人口中的魔
　　维钫战将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万般怒气，但在两位上灵之神面前，他也不敢发作
　　“大人所言有理，是小神悟性不够，之前未能放下，今日听大人劝告，维钫从此不再寻凤凰范伊为难，恪守本分，谨遵天条！”维钫战将颔首抱拳，字字笃定
　　晋越点点头，让他离开！目前她还要处理的，便是身边的男子，这个笙闕，让她既开心激动，又隐隐的不安！有家人这件事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一直以来她以为世上只有湘洄与自己来自那个黑暗的世界，彼此珍惜，相互理解，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位哥哥，她心里的激动难以言喻，这一路她都克制着没有露出半分失态之情来！可是，他是生泉，那湘洄又是什么？世上有两个生泉？
　　“妹妹有很多问题！”笙闕虽看不到晋越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她的心思，听见她呼吸沉重都了几分
　　晋越看了眼身后结界的破洞，皱眉，“哥哥怎么进入劫域的？”
　　“吾从未出过劫域，这是第一次。”笙闕回答，诚恳坦然
　　晋越惊讶，看着他身上的玄衣，“哥哥身着之物，是天界的衣裳！”
　　“他人赠予。”笙闕回答
　　晋越越发不解，“何人？此人能自由出入劫域？”
　　笙闕点头，这次没有回话
　　“那是何人？”晋越追问
　　笙闕牵起晋越的手，“哥哥的敌人。”他足尖轻点，带着晋越离开，“带哥哥体验一下父神所创的世界吧，哥哥第一次出来，晋越需得照顾好哥哥！”
　　结界的破洞一时间找不到补救之法，只有等待去往冥荒的队伍回来看能否带来某些消息
　　“这是父神创的人类？”笙闕与晋越走在人族的大街上，热闹的叫卖声让他很舒服，这种热闹，他从未体验过
　　“嗯，哥哥这都知道？”晋越好奇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事，吾皆知晓。”笙闕回答，走到一个卖元宵的摊位前
　　“这个！”笙闕站定，“是何物？”空气中有甜甜的味道，他太喜欢了
　　晋越一笑，这一世她来到世间，吃的第一个东西，也是这些小白团子
　　“元宵，哥哥尝尝！”晋越邀请他坐下，“老板，两碗！”
　　“哥哥知晓这世间之事，都是你那位敌人告诉你的？”晋越问
　　笙闕点头，但并没有想和她细说那位敌人的意思
　　二人吃了元宵，到处逛了逛，晋越便不想再消磨时间了
　　“吾要去冥荒了哥哥，你与吾一起吗？”晋越问，她想知道天帝云凌的状况，也想尽快弄清楚湘洄生泉一事。她跟笙闕提过湘洄，说过此事，笙闕的表现很平静，没有被他人冒名顶替的愤怒或者惊讶，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当然！”笙闕拉起晋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