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天》范伊沙瑞

11、被罚诛神台

　　晋越被押往诛神台的路上，不少神族前来围观，众神都听闻范伊城主的名号，有忌惮的，有厌恶斥责的，也有不少佩服她神力深厚的，将整个诛神台围了好几层，金翎军在最内层将众围观者阻隔在外
　　“勾结魔族，残害同袍，该诛！”围观群中有人愤恨的大喊
　　曾魔族首领带领魔族从极寒之海反击而出时，不少仙门神族都去阻拦，当时天界分四界，各自统治，而他们口中的范伊城主，便是西南天界神族的王女，君上第三位女儿，只可惜该女儿被流放至西南边境魔域相交的所望城做城主，故而后来各中辗转，她与魔族竟站在了一起
　　“当年我师尊就是死在她剑下，去极寒之海阻拦魔族便再没回来，她身为凤凰一族，竟背叛同门，该杀，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愤！”又有另一人大喊，高举武器恨不能亲自动手
　　“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叹息，“话也不可这么说，当年恶气纵横天下即将大乱，也是多亏城主她牺牲了自己才有得我们如今这太平嘛！”
　　“放屁！”最先开口那人气的语言都粗俗起来，“当年阻挡恶气，神族人族，就连妖族都参与了，岂是她一人功劳，更何况各界损失不计其数，她护的魔族与翼军最终倒全身而退了，这各中私心谁看不出来！”
　　晋越将这些人的争论都听在耳中，无奈到开口都觉是徒然！难怪当年她总是一脸冰冷，手不留情，其中滋味，怕只能是她切身体会过，知道靠嘴说不如动手来得实际
　　“吾自问众生平等，却不知尔等心中早已划出三六九等，既如此，吾身若入诛神台能抵消尔等对她的怨气，吾又有何不愿！”晋越呢喃道，面对众人的怒气和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的过激行为，她深感无力
　　维钫战将听着其他人的怒喊，眼里的怒气也跟着上涨，当年极寒之海一战，他还不是金翎军统领，只是天界一普通战士，他亲眼见过凤凰范伊于魔族而立，身后的翼军成片飞翔，在上空形成一片黑色的天空，那种压迫，他至今难忘
　　诛神台内开始响起隆隆的刺耳声，时辰已到
　　“行刑！”维钫战将一声高喊
　　晋越被捆仙绳捆得像个粽子，被一把推到了台子上，背后刀片一样的凌风向她刮来，晋越回身面对众人
　　看着众人中大多数期待她掉下去的眼神，脑海里浮出那个冷峻女子的容貌
　　“父神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世道……”她突然好失望
　　“姐姐！”高空一声大喝，一个白色身影越过众人飞来，他眉眼间和范伊城主一样的冷峻，有七分相似
　　金翎军察觉到有异，瞬间结起结界，将来人阻挡在外
　　这一声姐姐，晋越便知来人是谁
　　范伊城主的十二弟，古田真人内门弟子，范席
　　范席继承了凤凰一派优良的基因，生得英俊非常，晋越这次见他，有成熟不少，初见时，他脸上还有些稚嫩，不过一路坎坷的他，一直是少年老成的做派
　　“回去，吾并非你三姐，快离开！”晋越冲她大喊，金翎军是天界权力威严的象征，若范席当着众人面劫囚，哪怕他有古田真人庇护，也逃脱不了罪责
　　听到晋越的声音，来人也是一惊，身形当真是顿在了空中
　　“晋越……大人……”范席怔了片刻，似乎是难以置信的开口，虽有些失望不是家姐范伊，可被捆上诛神台的竟是上灵之神晋越，他一瞬间觉得天大的荒唐
　　“回去！”晋越大声喊，虽不是他三姐，语气中却对其尽显长辈语态，公然与金翎军作对，范席一人，后果难以承担
　　范席随即反应过来
　　“你们是傻子吗？这哪里是我三姐？”范席怒了，似乎比是他三姐范伊还要愤怒，天帝当初抹去各族关于灵泉的记忆时，范席遗留了下来，因为，他对晋越……誓不愿忘……
　　晋越担心范席的冲动行为触怒众人，心急如焚，“范席，你快离开！”
　　范席哪里听得进去，拔出流云剑便与金翎军对抗起来，他深得古田真人真传，又天生拥有凤凰基因，神力自不可小觑
　　金翎军的大部分精力都被他吸引了去，可是围观群中，众人蠢蠢欲动
　　“啊！”晋越突然被一只大手一推，身子歪倒直直向诛神台下倒去，捆仙绳似乎察觉到诛神台下的凌厉之气，逃一般的从晋越身上离开
　　“晋越大人！”晋越以为就这么下去了，可是手却被突破重围的范席抓住，为了抓住晋越，他硬生生承受了来自背后的所有攻击，一时间后背被鲜血浸染，雪白的玄衣此时变得一片鲜红
　　“快放手，小心你也被带下去！”晋越挣扎着，诛神台下的诛神刃已经察觉到有神的气味，正在用强大的风力席卷着晋越的身体
　　范席抓得青筋暴起，脸也憋得通红
　　“范席少君，本将念在你是古田真人的弟子不想与你为难，你姐姐身负多重罪孽这是咎由自取，你此时放手，本将可看在真人面上不与你计较！”维钫战将来到范席身后，古田真人曾对他有恩，又是天界名望甚高的圣者，他自不想与范席为难
　　范席顾不上回答，晋越的身体越来越重，那股风力越发强大，他就快抓不住了
　　“你去寻湘洄大人，告诉他，天帝去了冥荒，恐已遇困，先救天帝要紧！”晋越提醒范席，凤麟出现后她便一直不安，有人故意将矛头引向范伊，恐怕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自己，而是天帝陛下
　　“我想救你！”范席很执拗，两人相握的手上都被对方抓出了深深的指痕
　　晋越一笑，淡然一切的神情，“吾身往何处，所受何罪，皆为吾之命，不可强求！去守护你重要的人，你的姐姐应该快回来了……”说罢，她放手了，身体被风力瞬间卷了进去，范席趴在台子上眼看着晋越的身体被吞没
　　“不要——”他喊着，背后金翎军将他拖了回来，恐他也被风力吸入
　　身体不断的坠落，就像一个无底洞，而无底洞中，充满了巨兽的嘶吼，每一声嘶吼中都如一把冰刀在她身上插入，一寸寸割开皮肉，深入骨髓，再将每一节脊骨切断，剁碎
　　神族天生神骨，方可容纳天地灵气，远比凡人□□，神骨一剔，身体就如肉体凡胎，变得十分脆弱
　　晋越感觉全身上下被无数把刀割破，奈何这种巨兽的嘶吼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震开，她一开始还能听见自己心跳，慢慢的，她忘了怎么呼吸，疼痛感过后是无感，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剁碎的馅料，风力如包子皮将她包裹并被踢来踢去
　　……
　　“晋越，晋越——”似乎有人在呼唤，她躺在一片雪白的地方，空旷无垠，晋越的气息弱得几乎不见
　　“晋越，过来——晋越——”声音沉稳浑厚，透过身体直接进入她的内心
　　“父神……”她微微启唇，干燥的嘴唇瞬间流出一抹鲜血
　　“父神……”晋越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沉重得如两座山，“父神……”四周都开始响起盘古父神的声音
　　“你不该睡，晋越——快起来——”父神的声音一句句变得严厉起来
　　她未成形前，只有盘古父神能感知她的存在，是盘古父神告诉她天地规则，万物灵气，在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后，曾问她，“你可愿助吾维护世间万物，成为上灵之神？”
　　“父神……”晋越的声音在盘古四周环绕，她被父神选中，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吾，愿！”
　　她不知，她的一句承诺，换来了一世又一世……无奈，而最重的痛，是他
　　他？晋越猛然清醒，他！湘洄！
　　这一醒，周围的空旷消失了，她彻底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瞬间，黄色床幔，红色锦被纹绣满金鲤
　　“晋越！”
　　祈皇欣喜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你终于醒了，睡了三天了！”祈皇激动的拉住她的手
　　再一次，她被祈皇所救
　　“吾怎在此？”她艰难的开口，还能感受到喉咙里的血腥味
　　祈皇赶紧将旁边的药碗端过来，“快喝药，大夫说你身体虚弱，醒来后要好好补补！”
　　晋越被一旁的丫鬟扶起，祈皇一口一口亲自将药喂进她口中
　　“吾怎么在这里？”她记得她进了诛神台，然后……剔神骨，后面的，便再不记得了
　　祈皇叫她喝完，让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
　　“救你的不是本王，而是……那个人。”他虽不想在晋越面前提起，可是把浑身是伤抱来王府的，确实是湘洄！来的时候，他也面色苍白，身上的衣服都破碎不堪，似乎也受了重伤，将晋越送到王府，或许也是迫不得已无力照顾了吧
　　“湘洄？”晋越问，“那他呢？”
　　“走了！”祈皇王爷回答
　　走了……应该是回天界处理乱子去了吧，不过，他是怎么将自己从诛神台带出来的呢

　　——忘忧天——
　　忘忧天上，宫人匆忙一片，湘洄大人一身是血的回来，栽倒在忘忧天大门，而后便一觉不醒
　　最让大家失措的是，忘忧天一整个天的忘忧花，在一夜之间枯萎凋零，七烟赶去寻找忘忧的灵，忘忧花的灵也枯萎成一朵蓝色小花，湘洄大人昏迷不醒，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把蓝色小花埋进天界的花土中，日日浇水，细心呵护
　　忘忧天一夜之间成了一座死城，天界开始传言纷纷，都说范伊城主潜伏天界所居之所便是忘忧天，忘忧天主被害得不浅，天界第十重天充满着死亡的气息，好在湘洄天主平日里对手下们不错，除了个别大难临头悄声离开的小仙人外，各个宫人都还是留了下来，守着这破壁残垣等待湘洄天主醒来
　　忘忧花的气味彻底在天界消失，七烟坐在湘洄身旁撑不住疲惫的身体开始打盹
　　一丝冰冷在宫殿里蔓延，他的眼睛黑不见底，湘洄大人，醒了
　　平日里和煦风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肃杀，任谁也无法将这样一股戾气与温文尔雅的湘洄大人联想在一起
　　湘洄大人缓缓起身，眸子里的阴冷渐渐消失，唇角微微上扬，“起来！”他轻轻用脚蹬了七烟一下，七烟的身子一歪猛地醒来
　　“大人，您醒了！”七烟一股脑起来，凑到湘洄身边查看他的情况，“您怎么样？”
　　湘洄大人看了看身上的玄衣，洁白无瑕，身体上的伤口也快速愈合得连一条口子都没有
　　“我没事。”他微微一笑
　　七烟放下心来，然后看了看宫殿里空荡荡冷冰冰的器具，曾经无论是椅子还是烛台，都由忘忧花缠绕着绚丽多彩，可是如今忘忧花枯萎，他们只得将坏死的花藤一起收拾干净，忘忧天再无忘忧
　　“大人，忘忧花都枯萎了！”他满脸焦虑，芷茴神女来探查过也查不出其中的原因，不过忘忧花的灵力如今十分微弱，只得维系那朵小蓝花的最后一丝生机
　　湘洄四周看了看，一脸难过，“怎会如此？太遗憾了……”
　　他虽表现得很难过，却不知为何，七烟觉得大人说这话时，似乎内心并没有太大波澜，可能是才醒来，意识还未清明
　　湘洄大人来到凉亭，依旧是那股微微的风吹拂着。只是风中，再无忘忧的味道
　　“遣散大家吧，忘忧已去，忘忧天从此更名，死天！”湘洄突然说一句，面无表情
　　七烟在一旁听到这话时，下巴都要惊掉了，大人怎么做这样的决定，又有谁会把自己居住的地方命名为死天，湘洄大人自从醒来后，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湘洄大人了，他现在依然温和，自然如玉，可这种温和里，像是藏了块冰，拒人千里，这块润玉中像是布满了毒液，还裹着温润的假象
　　“去吧！”湘洄大人看着下界
　　七烟迟疑片刻，最后还是领了湘洄大人的命令，下去遣散宫人
　　“夫君！”思箜等候在忘忧天大门已久，像是猜到了他会从这里离开
　　七烟跟在湘洄大人身后，成了他唯一的随从
　　“忘忧花枯了，夫君没想过拯救它吗？”思箜问，像是责怪他的无情，只是以忘忧相责的背后，她想问的是自己，他说这里未来是她的家，可湘洄已将这个所谓的家，丢弃
　　湘洄大人微微笑着，手里折扇轻摇
　　“本大人没有办法。”他回答，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惋惜
　　思箜顿了顿，她好像也看出了湘洄大人的不同
　　“那日夫君从诛神台离开后去了哪里？怎么受的伤？”思箜追问，她随着湘洄去往第一重天寻找天帝无果后，回来路上遇到范席少君，范席少君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湘洄大人便丢了她飞速赶往诛神台，他去寻那个女人了
　　湘洄大人走到思箜面前，温柔的拂开脸颊旁的发丝，“你是这片天的女主人，替我照顾这里。”
　　思箜抬头望着被他换了名字的牌子——死天
　　“夫君是要思箜守着这片死天？”她觉得，湘洄大人这是告诉她，嫁过来，守的，是活寡
　　他的心里住了别人
　　“思箜不愿意？”他反问，纤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凑的不远不近，恰好闻到他身上幽幽的香。纵然河女百般不愿，可这男人太过魅惑，这般姿势让她脸红心跳，一时忘了回应
　　“思箜不说话，就当是乐意了，本大人很满意！”他的唇角笑起了弧度，不喜不怒，却让人不得反抗
　　思箜立在原地，湘洄松手在她额头一吻，“替我守好这里，还有，忘忧。”这是他的命令，忘忧不可死
　　出了忘忧天他径直下界去往人界王府
　　“大人，咱们这是去哪里？”七烟问，一路上湘洄大人不如曾经活跃，他一时还未适应，也甚少出声
　　湘洄大人停留在王府大门，站立着出了神
　　“不可告诉她忘忧天的现状！”他突然吩咐
　　七烟原本也跟着已经出了神，听见他的声音连连说是，虽还不知他口中的“她”是何人
　　二人直接隐身避过门卫从大门走了进去，堂而皇之
　　“哈哈哈哈，当真如此？”院子里熟悉的笑声，七烟眼睛一亮，自家大人来找的原来是晋越姑娘，不对，她不是……范伊城主吗？
　　晋越笑得无平日的姿态，完全放松下来，被对面的翩翩王爷逗的开心得不得了
　　“这是晋越姑娘？还是范伊城主？”晋越被罚下诛神台，不死也残，可她看起来好像恢复得很不错，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七烟自顾自的问
　　一股寒气从背脊而来，七烟侧身，旁边的大人此时脸色铁青，目光中的寒剑若能化成实物，那王爷恐怕早已被戳成筛子了
　　这时七烟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大人浑身是伤回来的模样，对比此时从诛神台后坐在这里笑盈盈的晋越姑娘，他猜到了什么
　　寒气瞬间消失，湘洄大人现身从石子铺就的园林小路向那欢声笑语中的两人走去，步伐轻快，仿佛刚才杀人般眼神的不是他
　　“小丫鬟！”他轻呼，在她身后
　　晋越回首，笑容还在脸上，见到湘洄后眼里的笑意更甚
　　“湘洄！”她咻的起身，起得太猛身子虚弱未能平衡差点摔倒，好在湘洄手快，一把扶上
　　“慢点，”湘洄大人温柔的提醒，顺带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晋越看了眼祈皇，心想好在这狐狸失了记忆，要在上一世，以他这吃醋的性子，怕是祈皇难有好日子过
　　“王爷为吾讲了些凡人趣事，吾觉有趣便听得起劲来！”晋越回答
　　“哦？”湘洄意味深长的看了祈皇一眼，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不羁，“凡人趣事？”
　　他有些为难的嗯了一声，看着祈皇王爷，“王爷，我听闻皇城有瘟疫在细细蔓延，王爷还有心思在此讨论趣事？”
　　“什么？”祈皇脸色大变，瘟疫是何等恐惧之事，在场所有人都闻之色变
　　“当真？”晋越也紧张起来，瘟疫于凡人而言，实在是恐怖至极，她忍不住跟着担忧
　　“可本王并未听到任何奏报，怎么会？”他不敢相信，皇城瘟疫，若真是如此，这无异于是此泱泱大国的莫大灾难
　　湘洄大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紧紧握住晋越的手，“这就不是我的工作了，王爷还是好好去调查一番吧！”
　　七烟在后面站着，心中疑惑万千，他亲眼见着大人醒来，然后直直来到人间到达王府，瘟疫的消息他都不知道，这大人是如何得知？
　　祈皇对此不敢怠慢，当务之急不论真假他都必须去调查清楚，“晋越，本王先去查探，你在王府好好歇息，有任何需要告诉管家便是，本王……”
　　“王爷快去吧，晋越是本大人的丫鬟，既然本大人来了，自亏待不了她！”湘洄打断王爷对晋越的担心，一副宣布主权的神色
　　“你快去，吾无碍！”晋越心知事件严重性，不敢耽误，若不是心中还有对天界多事的疑惑，她也会跟着祈皇前去查探
　　祈皇离开后，湘洄松开晋越的手，“小丫鬟，身体如何了？”
　　“回大人，晋越无碍！”晋越回答，“听王爷说是您将吾带来王府，所以诛神台的剔骨吾是怎么出来的？”
　　湘洄大人摇摇头，“本大人可不知，是你的好弟弟范席来告诉我你掉落至人界，本大人才去捡了你放到这里休养的。”
　　晋越一听这句好弟弟，怕是此时天界已经坐实了她是范伊城主的身份，范席的到来更是让她百口莫辩了
　　“吾若否认范席乃吾弟，大人可信？”晋越问
　　湘洄大人神情为难，看着晋越不说话，待到她紧张眼神期待时，噗嗤一声，他笑起来
　　“本大人的小丫鬟，只是忘忧天的小宫人，别人的话，本大人不在乎！”他微笑着，太过温柔，曾让她沉沦的，也有这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