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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炼狱 识相的,劝 ...

  •   那些蜂拥而上的人,吸着血,吃着肉,满嘴满脸的模糊,一个个早已经失去了本该有的人性,丑陋贪婪的面孔掺和着阵阵凌冽的风,吹起一股浓烈而糜烂的血腥味,激得梵音阵阵反胃。
      阿云咬牙,一手握紧匕首,一手用力想拉走梵音。
      但是梵音固执地站在那里,他强忍着胸腔中的不适感,红着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那群正乐此不疲分食的妖魔。
      这副悲戚惨烈的场景,一时让梵音想起来那对自相残杀的伙伴,又想起了那个为了一只肮脏无比的老鼠而痛哭流涕的人。
      乱套了,如此下去,沧江城会变成一座死城。
      阿云难过道:“阿音,咱们走吧,你阻止不了的,他们已经疯魔了。”
      梵音何尝不想走,但是他就是迈不开脚步,他心中痛得就像快要炸开一般,胃中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呕吐感,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中滚滚落下。
      他缓缓跪下身去,一下又一下捶打着胸口,巨大的悲痛感与恐惧感侵袭着他,即使是张大嘴巴想要深呼吸来缓解,却只能逼出更多的泪水,与嘶哑悲恸的呜咽声。
      他的脸因为呕吐而涨得通红,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竟让原本苍白得脸色多了一丝诡异的血色。
      阿云随着他的动作蹲下去,他心中又何尝不是悲伤万分的,又更是明白,对于梵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来说,若想要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是有多难,所以他对此充满了恐惧,这份恐惧已经影响到了梵音的生理。
      即使阿云身怀武功,但是在梵音看来,他始终还是一个尚未长大的男孩,值不值得依托,能不能够依托,或者说,两个人会不会互相连累,都是未知数。
      阿云看得懂他,但是阿云的态度坚决。
      他要保护好梵音。
      阿云用手轻轻抚着梵音的背脊,试图让他从负面情绪中放松些。
      那姿势有些像是拥抱,能够让人感受到安全感。
      “没关系,阿音,没关系的,你还有我。”
      阿云声音温和,如寒冬里的第一股暖风,吹破冷冽的冰雪。
      梵音努力克制着因为恐惧而对身体带来的影响,他向来不是愿意低头的人,更是不愿意在这中情形下被别人吓倒。
      阿云声音柔和,声线平缓,倒真让梵音紧紧揪着的心脏得到了一丝慰藉。
      原本梵音才放松下来准备起身跟阿云走,却又见一双破烂露趾的鞋出现在眼前。
      梵音抬头,见一男人沾着满脸血沫,嘴角周围格外的多,还带着一点瘆人的惨笑,他双眼通红,眼看着是失去了理智。
      不待两人反应,那人挥着拳头朝梵音挥去,不偏不倚砸在梵音的脸上,其力气之大,直将梵音打得脱离了阿云的怀抱,他又眼疾手快的拖着梵音的脚踝向前走。
      阿云怒火中烧,握着匕首朝男人侧腰刺去,男人毫不顾忌,即使疼得大喊一声,也不曾停下脚步,他又走出两步后,再次被阿云刺中。
      连中两刀,铁打的人也经过受不住,男人的脚步明显慢下来,有些走不动了,梵音趁机艰难翻身,想要挣脱男人的手。
      男人伤口的血“咕咕”向外流,梵音刚挣扎了没两下,这头梵音被好几个老弱妇孺围住,有人想要上前压制住梵音,有人已经双手掐住男人的脖子杀红了眼。
      男人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由通红逐渐转为黑青,嘴里还叽叽咕咕骂着什么。
      梵音找着机会制止住两个女人,探头朝后面看去。阿云同样被几个男人缠住,他不欲伤人,只守不攻,但抵不住几人纠缠不休,为了自保,还是不可避免地见了血。
      而更后面,依旧围着很多人在分食,而这几人估计能力有限,抢不过别人,就将主意打到了正欲离开的云音二人身上。
      几人原以为梵音好欺负,而阿云是个硬骨头,匆匆商量一番,便有了如今的场景。
      但是梵音到底是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只是先前挨了一拳,也不至于轻易被几个老人和女人难住,梵音撂倒一个老头后,准备竭力对付几个女人。
      女人打架向来无厘头,也最难对付,梵音被缠得烦不胜烦,脸上和脖颈上都被挠出了血痕,头发更是被拉扯得凌乱不堪。
      倒是阿云手持匕首,手脚又灵活,三下两下就解决了几个白斩鸡一样的男人,直接扑进人群之中护住梵音。
      阿云彻底恼了,阴恻恻道:“识相的,劝你们滚远点。”
      男人尚且是阿云的手下败将,何况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女人,那几人纷纷朝同伴挪动,抱团围住了那个已经被掐得断了气的男人,讨饶地看着阿云。
      另一头原本正在分食的人,也暂时抬头朝战场中央望来。
      阿云不欲与这群人多做纠缠,两人背抵背,慢慢朝人多的地方退出去。
      这条街的许多居民如若没有特殊需求,白日里几乎都足不出户,不再出门给街上一群无家可归的饿死鬼们当活靶子,故而方才一群人为了争夺食物,大部分都聚集在一起了。
      两人退出几十米外之后,才稍稍放下顾虑,但是路边仍旧有稀稀拉拉或躺着,或坐着的人,他们虽然看上去早已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但两人不敢完全失了防范之心。
      梵音也顾不上脸上的伤,道:“如今形势不妙,咱们去官府瞧一瞧情况吧。”
      阿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沧江城和宛江城的官府都建在两城最繁华的地方,或者说正因为官府建在了这里,继而使得这地方成了繁华之地。
      如今的沧江城是东市更加繁华,因为前好些年孟冀初上任,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力排众议,几番上报朝廷,在东市拆城墙、开河道、增港口,无论商船或是客船,都少走了许多弯路,也正是因为如此,使得沧宛两座临水之城关系更加密切。
      孟冀的付出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这些年两城百姓提起孟冀这个名字,无一不竖起大拇指,后来因宛江城的太守鲁充沉迷炼丹术法,成日酷爱摆弄灵丹妙药,逐渐不思政务,还听说其因炼制丹药无所进展,整个人郁郁寡欢,形如躯壳。
      一面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一面碌碌无为、终日囫囵,对比自然有所见。
      但这几乎是近五年间的事情。
      曾经的沧江城,要属西市更加繁华,西市面朝沧江城门,旅人连日奔波,便多爱在此落脚,这地带更是养出过三代鼎盛的世家大族,引来过不少骚客商贾,或是舞文弄墨,或是坐贾行商,总之热闹非凡,堪堪有钟鸣鼎食之意。
      只是后来世家大族先人故去,后人逐渐没落,孟冀的上任,在兴建东市的同时,也算是给西市带来了一线生机。
      而沧江城的官府,就建在西市。
      想来沧江城也是一座古城了,自西堙太祖开国以来,就属于西堙地界,见证过好几代人的兴亡盛衰,却不料如今成为了朝廷的弃城。
      先人之心血,后人之守护,不知今日是否要毁于一旦了。
      两人所处之地正是西市,他们脚程也快,故而不多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但是映入眼帘的场景,更是上梵音悲从中来。
      因为官府门前日日施粥的缘故,这里聚集了不少的人,如今正值晌午,大街上瘫坐着一大片面色枯槁,等待投喂的百姓。
      许多人都衣衫破旧,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一个个都嘴唇苍白,若不是一只只无神又空洞的目光时不时向官府门口投去,梵音都会以为地上躺了一排死人。
      其中也不乏带着幼孩的,但是孩子已经哭得没了力气,身体中没有多余得水分能化成眼泪,任由他向外流,母亲依靠在墙边,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孩子,恨不得将自己的孩子藏进怀中,不让他再受半分苦。
      片刻之后,官府红色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先是出来了一排手握兵器的士兵,待士兵准备就绪后,大门又开得大了些,几名大汉抬着四个大缸,他们喊着整齐的口号,将大缸扛到官府门前。
      那两抹代表公正与铁面无私的红色,刺得梵音眼睛痛。
      原本躺在地上或者靠在墙上的人如同得了命令一般,诈尸般轰然爬起,哪里像是没有力气,命悬一线的人,他们简直是用出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
      有离得更近,跑得更快,但是身材消瘦的人排在了前头,也会被后头身材稍显健硕的人挤出队伍,更甚者直接将人撞得飞出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而此时那一排士兵也只是拿着武器略微制止,嘴里毫无诚意地喊着“肃静,保持秩序”一类的话,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大有视而不见的意思。
      那一翁盗匪般的饿死鬼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有些人敢怒不敢言,场面混乱中竟又保持着它奇怪的和谐来。
      梵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侧头看见阿云干裂泛白的嘴唇,肚子才后知后觉地饿起来。
      梵音拉住阿云,道:“咱们也多日不曾正经吃过多西喝过水了,也过去讨一点吧。”
      阿云听了梵音的话,竟然有一瞬间的愣神,梵音对上阿云深不见底的眼眸,耐心地重复了一次,就拉着阿云直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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