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美人》原配佳人

3、诱饵

　　如果有一件事，是你最害怕的，而你却忍不住无数次在梦中模拟这种场景，当它有一天真的发生时，你会怎么做？
　　我趴在草垛上，浑身痛得犹如刀割一般，四周都是那种粘稠的血腥味让人作呕，我不敢吐，就怕一张嘴，吐出的是震碎的内脏。
　　很可怕，但我却是亲眼所见。
　　在我之前，王有一个侍女，长得很漂亮，嘴巴又甜，王很是宠爱了她一段时间，可不知为何，忽一日，王发怒了，也是将她绑在马后拖行了近一个时辰，她被放下来时，喷出的一口鲜血就正好落在我的脚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上面有半截血肉模糊的舌头和细碎的肉沫。
　　那日后，我做了很多天的噩梦，直到一月后侍女被拖出奴隶营。
　　赤裸的，满身伤痕。
　　我不想死，更不想被一群男人弄死，可我丝毫没有办法。
　　原来哪怕我曾经试想过无数次，到头来我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些绝望，或许现在我唯一能选择的……
　　死？
　　也许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我摸了摸脖子上简陋的项链，上面的吊坠还在，我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也许是我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那些女奴全聚在了另一边，不时地看我一眼。
　　她们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痕，单薄的衣服有些凌乱，这表明她们刚才又熬过了一场可怕的暴行，我看着她们，心中竟可耻地有些庆幸。
　　夜晚的沙漠冷得像似冰窟，寒风呼呼地卷起漫天黄沙，我冷得不行，真想挤到她们的中间去，可我那龌蹉的心思却让我望而却步。
　　我抬头，透过缝隙看向不远处，篝火被吹得摇摆不定，我似乎还能看到雪白的围帐上正在不停翻滚着的影子。
　　真好！
　　我呼了呼快要冻僵的手指，想象着此刻我正躺在王温暖的怀里，他抱着我，轻轻地亲吻我的脸颊，喂我甘甜香醇的马奶酒，还有香辣脆滑的烤羊肉……
　　真好！
　　我闭着眼，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滑落。
　　天空难得的放晴，阳光洒在我身上，很暖，我眯了眯眼，看着女奴们，不，现在她们是我的同伴了。
　　她们收拾着各自少的可怜的物品，看起来却很忙碌。我想起身，右肩很痛，且使不上力，我摸了摸，上面有一处凹陷了下去。
　　门外已经有嬷嬷在呵斥我们动作快点，我咬了咬牙，撑着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贴身的衣物沾满了褐色的血，有些已经跟皮肉沾在了一块，这让我每动一步，都似在刀割一般。
　　我遥望着前方，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细碎的黄沙，但我知道，它终将是有尽头的，这世界又有什么能无穷无尽，长长久久呢？
　　身后曾经是青草茵茵的绿地，我的故乡，科尔沁大草原，然而寒冬吞噬了美丽生机勃勃的绿野，我们现在在往东迁徙的路上。
　　每一次这样的行程，那些瘦弱伤病的总是最先倒下的，运气好的，他们能长眠于地下，至于运气差的……
　　这已经是第十天了，伤痛和饥饿让我迅速地廋了下去，我看着手上苍白干枯的皮肉，有种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我咬了，饥渴地吞咽着，却很快强忍着停了下来。
　　这些血够我一天的分量了，有时我在想，或许倒下去会轻松很多，可四周都是泛着绿光的眼睛，锋利的尖牙，似乎还沾着衣服的碎屑。
　　我，不敢停，更不敢倒下！
　　可即使我这般忍耐，心中却越发绝望，这种绝望在马奶酒的香气再也嗅闻不到，火依然很旺，上面却没了可食用的食物，我知道，这一天或许该是我生命的终结了。
　　幸，或是不幸，总是相对而言的。
　　饥饿是我的不幸，可它让我逃过了被蹂蛎的命运，这是我的幸。
　　成群的野狼虎视眈眈，这是我的不幸，可它让我免去了……
　　王说，活下来，你将得到我乞颜族的庇佑！
　　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奴隶比我想像中的少，我坠在他们的尾后，如牲畜般被拿着长矛的勇士驱赶着。
　　前方是起伏不定的山峦，有树，却只有干巴巴的老枝，有土，却没有赖以生存的青草。
　　我们踩在干枯的大地上，留下一路的血腥味，这种气味足以使饥饿的野兽疯狂，所以并没有太久，前方便有成群的野狼俯冲而下。
　　我们仓惶而逃，可能逃去哪？
　　猎人的箭锋利而致命，有狼倒下，人群欢呼；有人倒下，人群还是欢呼，或者，还有狼。
　　我靠在一颗大树后，躲避着蜂拥而至的箭矢，我的脚下是一头浑身被射成筛子的野狼，旁边是我已死去的同伴，鲜红的血在他们身下如艳丽的铁兰绽放出妖娆的图案。
　　这里到底是哪？
　　我举目四望，我的同伴去哪了？
　　没有了么？
　　可我还活着，在啃着一小块肉骨头，喝着热腾腾的肉汤。
　　旁边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僵硬地转动脖子去看。
　　一个女人，汉人，却穿着蒙古的长服。
　　我认识的，我想朝她笑笑，告诉她我很好。
　　女人布满风霜的脸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多娜？”
　　我好像太久没动了，脖子似乎僵硬了一般，所以我只能眨眨眼睛，女人瞪大眼，似乎很惊讶。“真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变成这样？什么样？
　　我似懂非懂，难道她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么？
　　她知道的，我很清楚。
　　我重新低下头，这让我不那么累。
　　艳姬看着对方惨不忍睹的身影，一时恨她不争气，一时又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她叹了口气，没用了，她现在比自己都不如，重回王的身边定然是不可能了，她又看了看正忙着替将士烘烤狼肉的老头，看来还是得跟着这样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汉子。
　　走了么？我看见身旁的影子慢慢远去，恍惚想着刚喝下的汤也许加了苦丁，味道真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