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神偷》林悄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周悄开着车穿梭于阑珊的车流中，电台的音乐流泻在车内，林荔在旁边熟睡，道路两旁的高楼不停的往后倒，好像飞逝的时间。
　　转眼都10年了啊！高中三年，记忆中最不真实的快乐，最不优秀的自己，原来已经离得这么远了。
　　周悄出生的地方，是个很富庶的县城，长江中下游，四季分明，夏天热的像火炉，冬天却又寒冷刺骨。
　　成年后回想起来，除了物质生活比较贫乏外，此生最开心的时光还是在爷爷奶奶住的那个小院里渡过的。
　　小时候奶奶抓着自行车后座在院里教她骑自行车。老人家体力跟不上，跑一会就累了，却还是坚持着直到周悄学会为止。
　　爷爷年轻时当过兵，身体硬朗，常常带着小周悄在后院里种花种菜。
　　后院里的四颗橘子树，分别是周悄这四个兄妹出生的时候种下的。周悄除了周铄这个哥哥，还有一个大自己半个月的表哥和小五岁的表妹。分别是大姑和小姑的孩子。
　　后院是个小天堂，周悄没少在里面干些淘气的事。
　　夏天栀子花开了一个人偷偷摘光了放在书包里送给学校的小伙伴。奶奶后来想拿点花去熏被子，连花骨朵都没了。
　　玩泥巴把爷爷才埋下的种子翻的乱七八糟都是常事。
　　大一点懂事了就常常坐在后院的棚子里看书。
　　以至于周悄现在心里总有些小资情调，对居住的环境有些小要求，都是小时候养成的吧。
　　考上县重点的那年，爷爷在周悄出生时种下的橘子树在秋天的时候挂满了果子，细细的枝干都快压断了。
　　高中一进校就要军训一周，林荔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周悄培养出的革命感情。周悄原本性格内向，林荔是个人来疯，时间久了以后，周悄也渐渐开朗很多。
　　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顾临秋呢？大概是一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
　　周悄一个晚上都隐隐有些肚子疼，起身想赶快回家时，下腹一股热流涌动，才意识到是“亲戚”到访，慌忙坐下。林荔叫她一起回家，少女内心的自卑和内向让她无法开口坦诚事实，只弱弱的说还有几道习题要做，让她先回。
　　林荔走后周悄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她今天还穿着一件浅色的裙子，根本无法掩藏。只希望教室里的同学赶快走。
　　坐立不安的过了半小时，小腹的胀痛感让她时不时的微蜷着身体，教室里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周悄已经疼的有点冒冷汗了，却见有人敲了敲自己的桌子。抬头一看，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孩子站在她桌前，他拿着摊开的英语书，问她一个语法的问题。
　　周悄是英语课代表，经常有同学过来问她英语相关的问题。但她现在实在是不舒服，头顶的电扇吹的她脑袋晕沉，几缕碎发因为冒汗粘在额边，她努力想集中精神看清问题。男孩可能看她一直蜷缩着身体发现了她的不对，“我明早再问你吧。”
　　周悄已经拿起了笔指着书上的习题示意：“是这个吗？”
　　男孩点了点头。
　　“since和for的用法都跟时间有关，但since是和时间点一起用的，for是和时间段一起用，而且这里是完成时，所以应该是用since。”
　　周悄有气无力的讲解完，抬头看着一直站着的男生，想了解他有没有听明白。
　　男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拿起书回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离开教室时转头看了一眼，女孩穿着浅粉色的短袖连衣裙趴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凉鞋露出的脚趾蜷缩在一起。想起每天打球后批在身上的球衣外套，男生默默折回去拿出塞在抽屉的皱巴巴的衣服，放在女孩桌上，敲了敲桌子就离开了。
　　周悄看着男生远去的身影，发白的脸色有几丝因为尴尬涌上来的潮红。男生外套出奇的大，系在腰间后衣服的下摆都到了小腿。
　　外套是隔了两天后在体育课间隙放回男生抽屉的。那时周悄已经知道他叫顾临秋，理科天才，入学的第一次月考数理化就是满分，只是英语成绩拉低了总分，排出前10名开外。但对于周悄这种理科学得十分痛苦的人来说，那就是大神。
　　顾临秋后来也经常找周悄问些英语相关的问题，却也没提过外套那件事。周悄怀疑他根本就不记得了，因为高一上学期都快结束了，他对自己的称呼还是同学同学的叫，连名字都不提。
　　可是周悄会常常注意他。
　　下午课程结束后会赶紧回家吃晚饭，只为晚自习前能多点时间看他在篮球场上的挥汗如雨。
　　每次月考结束后都会在排名表上默默数着和他的差距，近一点都会雀跃好几天。
　　收英语作业时拿着他的作业本会不经意的就发起呆来。男孩的字很漂亮，名字那栏笔锋如勾，周悄也开始默默练起字来。
　　少女情怀总是诗，只是周悄比较迟钝，并不觉得自己刻意的关注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高中时代里有了一个自己崇拜的人，他有所有周悄羡慕的东西。
　　他能解周悄永远解不出的数学题，背大段的文言文段落，30分钟做完4张化学试卷，篮球定投神准。就连周悄最骄傲的英语，他在口语上也能秒了她。
　　那时的周悄隐隐觉得，他身上的那种学习时的心无旁骛和日常中的礼貌修养，应该是从小生活在优越又有爱的家庭环境里教育出来的吧。其实那才是周悄最羡慕的东西，可周悄直到成年后才明白。。。
　　她的敏感和自卑从来都来自于家庭。
　　明明可以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却像被父母抛弃一样的送去了爷爷奶奶家。
　　明明可以拥有漂亮的芭比娃娃和不间断的零食，但最后只能在偶尔的周末回家看看哥哥各式不一的四驱赛车和跑道。
　　让她敏感的从来不是别人优越的物质条件，而是她的父母和哥哥明明生活优越，却仿佛遗忘了她。
　　她远比哥哥优秀，天资不高，付出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却也并没有换来父母的另眼相看。父母去了异地经商后，成绩优异与否早已不重要了，只是努力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因为两位老人会开心。
　　高中生涯里的顾临秋，仿佛是周悄的一个标杆。她那么努力的追赶着他，甚至在文理分科的时候执意的选择了自己并不擅长的理科。
　　林荔就是在那时发现了她的小心思，不过以林荔的审美观是瞧不上当时的顾临秋的。所以林荔还狠狠吐槽过周悄扭曲的审美，对周悄描述出的所谓气质嗤之以鼻。
　　高二分科后重新分班，周悄所在的班级变动不大，班主任考虑到顾临秋的英语成绩和周悄的理科分数，安排他俩做了同桌。
　　结果周悄的成绩一落千丈，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课，不会的题也不敢请教顾临秋，林荔很是嘲笑了一番周悄的胆小。顾临秋实在是个称职的同桌，老师既然交代了，他也不遗余力的帮周悄核查所有的错题本，但教育对像如果是个心不在焉的，再好的老师也没有办法。顾临秋的英语成绩倒是有了明显的好转，让周悄欲哭无泪。
　　一个月后，周悄实在不能忍了，挣扎着找了个理由让老师给她调离了座位。周悄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晦涩无光的暗恋至此该告一个段落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想什么？”林荔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没什么，快到了，你今晚喝了很多吗？”周悄轻踩了一下油门。
　　“没有，只是有点困。刚好睡着给你和顾临秋制造点独处时间。”
　　周悄听完撇嘴笑了笑，并不回应。
　　“悄悄，要不要追追看？”林荔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周悄问道。
　　“不要，追不上太丢脸。”周悄果断拒绝。
　　“你这与生俱来的悲观主义什么时候能治好？”林荔说完也不搭理她，转头看向窗外了。
　　车已经缓缓驶入了地下停车场，周悄熄火解开安全带给顾临秋发短信，说已经到家了。
　　洗完澡临睡前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短信回复。周悄心里笑了笑，把自己刚冒出的那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扼杀在了摇篮中。
　　次日睡到自然醒已经是中午了，林荔早已出门上班。周悄喝了点牛奶，就开始打包行李，夏天的行李本就不多，周悄倒是塞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澳门不管哪里都开着超低的冷气，皮肤干是常态。周悄对自己的颜值没有多大自信，却对皮肤管理有些偏执，她的日常护肤流程及其繁琐，却一直坚持的很好。像林荔这种众人都认可的美女，也超级羡慕周悄的皮肤状态，真的像婴儿一般的皮肤，没有毛孔，细腻的触感，即使素颜也很白净。
　　国人常说一白遮三丑，周悄五官并不算惊艳，但在白皮肤的衬托下，也能瞧出点温婉秀气的美来。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打车软件叫了个出租，周悄直奔码头，坐船去澳门。
　　澳门是个十分发达的旅游城市，各酒店都有穿梭巴士往返在码头和酒店之间，周悄到酒店已经快6点了，酒店大厅的人很多，周悄排队check in时，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刷微信的各个聊天群。
　　微信有个新好友的验证通知，周悄点开一看，正是顾临秋。周悄的手机号码就是微信号，这算是昨晚发完信息后迟来的回复吗？
　　周悄点了添加后，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男神的朋友圈一如他的为人，仅有几个法学相关的链接，清冷的很。
　　周悄根本不知道，隔着五米开外的人流，顾临秋拿着手机正看着她。
　　顾临秋很是哭笑不得，昨晚女生调侃说住不起这么高大上酒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在眼前的人又是鬼吗？要不要上前去打个招呼呢，她会很尴尬吧，这么打脸的事情。
　　还是算了，保持点风度吧！可能学生时代真的有点不愉快的事情，让她对自己避之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