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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患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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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师这两天我们真的忙啊,昨天刚收了十三个,全在普外这儿躺着呢……”
“怎么?刚认错这又要推诿?”翟老声音猛然一沉。
“不不不,老师您别激动啊……”岑毅清再三保证,等忙过这一阵儿,一定尽快找时间去约人家见面。
翟老这才息怒,叮嘱他好好休养,挂了电话。
“怎么着?老师还记你拒绝他介绍对象的事儿?”刘洁似笑非笑地问:“你说,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自己最心疼的关门小弟子天生是个弯的,这辈子对姑娘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会怎么想?”
岑毅清握着手机,警惕地看过去:“这种事,绝对不能捅到师父他老人家那里去!”
“我倒不这么想。”刘洁突然怪笑一声:“也许老师知道了你我都是弯的,我还对你有意,会支持我们呢?”
“你敢!”岑毅清瞪着他,眼神是真的带了怒气的。他不想这时候跟刘洁吵架,但不代表刘洁就能乱来。
这表情看在刘洁眼中,却被曲解成了含嗔带怒,受用得很,放软了声调哄着:“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嘛。你不愿意让他老人家知道我就闭嘴,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岑毅清无言以对,刘洁站在桌前顾自搅和锅里的白粥,背对着他晃来晃去。
岑毅清从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他不想挑战父母的接受能力,也不愿窝在老家那个闭塞的小城里等着有一天露馅之后麻烦找上门。所以他逼自己疯狂地念书学习,一路重点,越考越接近更大更发达的城市。去年这个时候,他研究生最后一年,跟着导师翟老来省九院实习;军医院派来交换工作的刘洁正好也来到翟老这儿,就这么认识了。
刘洁也是弯的。
两人雷达碰撞,发觉对方是同类,刘洁立刻对岑毅清展开了追求。
说实话岑毅清一直对刘洁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但刘洁一直表现得那么体贴入微,总让人挑不出错儿。最终让岑毅清答应跟刘洁处,还有一重疯狂作祟的私心:刘家已经对儿子的性向完全接受,刘妈妈就只希望他早点找一个满意的定下来,别的不给任何压力。岑毅清没经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用操心劳神隐瞒家人的诱惑,就答应了跟刘洁处处看。紧接着他毕业,顺理成章落在九院入职。刘洁还要在这儿交流半年,事业爱情都在身边,再好不过。
可岑毅清最近真是越来越觉得这是个错误的选择了,也不晓得究竟哪根神经没搭上,他就是感觉跟刘洁在一起,某些点给得不够,擦不出火花来。
感觉真的骗不了自己。
每当刘洁想要他的承诺,岑毅清潜意识里就会回避不谈、沉默以对;刘洁也不能强迫他什么。
可要是结束这段关系,岑毅清的负罪感又层叠翻涌,没办法对刘洁这么狠心。
药水滴完,粥已炖好,胃痛散去了九成。
刘洁放下勺子洗过手,帮岑毅清拔针:“我还得去值班,粥帮你盛了一碗出来,记得喝…你自己行么?”
“当然行。”岑毅清收拾心绪,拍了拍他胳膊:“你也吃了饭再走吧,光顾着熬粥,自己什么都没吃。”
刘洁收拾起剩菜,打包带出去:“不用了,值完班再说吧。”
岑毅清拉住他的袖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刘洁无奈地笑了,站在床边俯看着自己这个小情人:“傻孩子,我哪有这么容易就生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我是真的不想吃,饿过劲儿了,反而感觉不到饿。”刘洁捧起岑毅清没受伤的那边脸颊,俯下身去轻轻吻在嘴角:“照顾好自己吧,让我少担些心,你自己也少受些苦。”
岑毅清嗯了一声,捏着止血棉球,看着刘洁离开。
桌上的白粥冒着热气,缥缈了休息室内的景象。
中秋这天岑毅清和刘洁其实是排的夜班,从下午六点一直值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岑毅清夜里十一点四十抢救完枪伤患,应该继续回去值班。胃炎复发趴窝,这是赤果果地翘班病休了。
李主任知道他犯胃病,没说什么。但岑毅清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年纪轻轻刚参加工作,就在院里这么忙的时候掉链子,歇太久了说不过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小岑医生爬起来温了剩下的小半碗白粥,准时披上白大褂去了护士站。
李扬亲自带队早查房,走到ICU门前,却被两个威严挺拔的武警战士拦下来:“对不起,上峰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接触。”
李扬愣了一下,问:“进去给他检查也不行吗?不检查怎么治疗?”
“请稍等,我进去问一问。”一个战士开门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材瘦小,眉目和善的便衣警官走出来,柔声跟李主任道歉:“不好意思医生同志,我们希望尽可能地保密16床伤患的情况,包括伤情和治疗方案。请问昨晚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是哪位?我们希望由他来做主治医生,全权负责这名病患的治疗情况。”
李扬很配合地什么都没多问,留下岑毅清,带人去查他病房。
16床昨天半夜上的全麻,就是野生动物此时怕是也醒不过来。肚子上是绷带,脸上扣着氧气罩,都已经这样了,左手腕还被手铐加束缚带双重保险死死锁在床架上。
岑毅清想起自己挨了他那么惨痛的一巴掌,壮壮胆子才敢走上前,拔开眼皮检查瞳孔反射。
接在那人身上的各种仪器显示,生命体征平稳正常;腹部的敷贴和纱布,没有渗血迹象,岑毅清对陪同的警官说:“警官,16床目前最主要的事情是从麻醉里面醒过来,能醒过来,问题就应该不大。”
“我姓曾,曾和盛,C市公安局副局长。”便衣警官跟岑毅清伸手相握:“岑医生,16床的枪伤……情况如何?”
“曾局,您理解的,我们是医生,有些话我们必须说明白。腹部中弹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愈合期间极易感染;而且腹部这种柔软又遍布神经末梢的地方,远比伤在其他地方更疼。16床除了腹部,外生殖器也有局部灼伤,目前还不能确定会不会对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岑毅清如实说:“也是他命大,子弹要是再偏一丁点儿,那不是断子绝孙就是动脉大出血;如果发生大规模腹腔感染,救都没得救。”
“那……”曾和盛的脸皱了皱:“那他现在能转移吗?”
“请不要开玩笑曾局。”岑毅清摇摇头:“医院人流混杂,确实不是个保密的处所,但只有在医院才能尽可能就他。”
曾和盛连忙摆摆手:“不不,岑医生你别误会,我不是信不过你。只不过这个人身份特殊,看管他会给九院的日常工作带来极大影响,我们在考虑把他转到军区或者武警医院去。”
岑毅清看着他:“可是曾局,16床现在连麻醉都没退,强行移动他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曾和盛想了想,说:“好吧,我们遵医嘱。岑医生,我们会向九院提出协助申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麻烦你单独负责16床。关于他的任何情况,请你绝对保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一旦确认他的情况能够转院,请立即通知我,好吗?”
“只要院里同意,我没有问题。”岑毅清点点头,合上记录夹。
“医院方面的问题我们去协商,你放心吧。”曾和盛客气地把岑毅清送出来。
“那16床住的到底是什么人物?”李扬路过护士站遇到岑毅清,揪住他问了一句。
岑毅清无奈地摇摇头:“主任,警察蜀黍让保密,不能说。其实我也根本不知道。”
李主任点点头:“行,那咱们不多问,全力配合就是了。多留点儿心,有个风吹草动的机灵着点。”
“呃……”岑毅清干笑两声:“主任你也知道我挨打了?”
“那帮小丫头传话还不快么?不过就算没听人说起这事儿,我也能看出来你受伤了。”李扬指了指他的脸:“两边脸颊不一样大,隔着口罩都这么明显,赶紧去敷一敷。”
岑毅清认命地翻了个白眼摸摸右脸:“嘶……还真疼!”
午休结束的时候,岑毅清接到呼叫,16床的病患已经清醒过来。于是小医生推着医疗推车,忐忑地穿过门口严肃站岗的武警小哥身边,再次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是个醒着的时候只气场就危险得让人害怕的人,岑毅清紧握着手中的宝珠笔,努力克服着再次蔓延上脊背的颤栗,把视线移到那人脸上。
我去,这大叔不但身材赞,长得还这么帅?摘掉氧气罩,露出一张满是风霜印痕的英俊的脸。岑毅清一愣,视线不由自主的流连在他的眉宇之间。
男子的眼只虚虚地睁开了一半:“你……”
低沉性感的沙哑嗓音,穿耳过心,擦弦似的来回撩着岑毅清的神经;
冰剑似的眼神却又幽暗犀利,躺在那里虚弱得几乎死亡,但却好像随时能把小医生吃了。
岑毅清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白大褂下,脊梁骨上的汗毛一排排支棱起来。他低下头应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岑毅清。”
“小医生…”男子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瞥见小医生口罩后通红透亮的耳垂,忽然扯出一丝邪魅的笑:“脸红了?”
岑毅清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专心研究手上的病例。
“不准讲话!”值班警员上前喝止了男子,请医生继续看诊。
男子不再言语,慵懒地合上眼,任岑毅清拉上四周的遮帘,掀开被子开始检查。
那人腹部的伤口是最严重的,昨天手术过后为了方便清洁和包扎,那人被下一直未着寸缕。
岑毅清解开纱布,揭掉无纺布材质的敷贴,露出一条十多厘米的血蜈蚣似的刀口。
昨天晚上那里还是个血洞,是他亲手划开,挖出子弹头,再从里缝到外细细给缝上的。伤口消毒会加剧退了麻药后袭来的痛感,男子任他动作却毫无反应。直到换好敷贴,那绷带重新包扎,岑毅清才松了口气。
精神略松,那肌理分明又肉感十足的腰腹线条再次闯进他的视线。
麦色的皮肤,衬着雪白的纱布,有节奏地随着呼吸蠕动起伏。
真特么性感!
小医生觉得自己脸上大概更红肿了,没被打的一边也开始发涨。
他知道那人有些灼伤在那处,侧后方,处理上药肯定避免不了碰触。岑毅清强行放平心态,带着无菌手套开始动作。
“嗯~”
隔着薄薄胶皮接触的瞬间,男子居然毫不掩饰地申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