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14、第十四章 本来慕容思

　　本来慕容思就很喜欢安静，但一整天将自己关在房内，甚至饭也不肯出来吃，却是相当少见的情况。而白羽尘一家，竟也反常地没有过来问长问短，直到将近黄昏的时候，外面才响起轻柔的敲门声，“九殿下，我是羽樱，大哥让我来送些东西。”
　　沉寂了片刻之后，里面的人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应道，“进来吧。”
　　白羽樱小心翼翼地跨进房门，只见慕容思斜靠在那张雕花紫檀木圆桌旁，右手支撑着头部，看神情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几分慵懒，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也血色淡淡。白羽樱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轻声说道：“大哥说你身体不太舒服，但空着肚子是不行的，所以让厨房做了一碗姜醋汤面，还有我酿的绿梅清露，请九殿下多少用一点。”
　　“白羽尘说我……身体不舒服？”慕容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他抓起那杯浅绿色的清露，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随后便将整个托盘推开，“白姑娘，抱歉让你们担忧，放心吧，我只是没有胃口，怎么也死不了的。”
　　“就算死不了，如果活得不快乐，那还有什么意思？”慕容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这几乎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不施脂粉的素颜绝对称不上美丽，但秀蕴内敛，气度超然，有种耐人回味的风姿，“无论如何，把自己禁闭在这里，也无法解决那些烦恼，还不如去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慕容思的眼睛亮了亮，缓缓起身笑道：“你说得很对，既然当初决定担下这个身份，就必须对现今的麻烦有所觉悟，我实在不该亏待了自己，白姑娘，你愿意陪我出去散散心么？”
　　“好啊，京城的夜市很热闹和很有趣，你还没见识过吧，等我告诉大哥一声……”
　　“我们就去京城的夜市，不过，告诉白羽尘就免了吧。”
　　白羽樱略微一怔，呆呆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一脸坏坏的笑容，“不告诉大哥吗，大家会……担心的。”
　　“没错，偶尔让他们着急一下也不坏，我最近是太安分了。”说完，也不再给白羽樱考虑的机会，慕容思便笑着拉起她的手跑了出去。
　　夜晚的市集和白天相比，繁华不减，却多了几分疯狂的味道，大约在暗黑的天幕掩盖之下，人们就可以多一些放任，忘记平常必须遵守的规矩和礼节。夜市中，不仅有各式各样小摊店铺，更具特色的是那五花八门的杂耍、比武、唱戏、舞蹈、猜迷、游戏……数不胜数，让人目眩神迷，有兴趣者，甚至还可以亲身参与，尽情玩个痛快。
　　来了这里，慕容思也就不再去考虑胃口问题，看见好吃的东西便一样两份买下，烤肉串、冰糖葫芦、云菜牛饼、鸡汁锅贴……手中不断变换着花样，倒仿佛永远也吃不够一般。
　　“九殿下，你看那里有人在踢彩球！”走着走着，白羽樱突然扯住慕容思的衣袖，兴奋地指着附近一处高台。踢彩球，是最近才从大秦流传过来的游戏，参加者两名，一主一客，先在中间拉上及腰的长线，双方各站一边，将彩球踢到对面的场地，再由对方踢回，以此循环往复，落空者为输，不过线为输，手掌碰球者为输，如果彩球飞出高台，则不分胜负，重新开始，三局两胜者便为最后的赢家，可以得到主人的彩礼，因为新鲜刺激而颇受人们欢迎。
　　凉州三年前便开始盛行这种游戏，慕容思对此早已不陌生，但因为白羽樱喜欢，便顺着她说道：“我们过去凑凑热闹吧。”
　　高台附近被观众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近前，那主人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能胜他者寥寥无几，此时上一轮比赛已经结束，还没有人敢再去挑战。白羽樱便抿嘴笑道：“可惜我不会踢，否则去玩玩赢了他的彩礼也不错，赶明儿一定找人教我。”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上去试试。”
　　白羽樱立刻喜形于色，拍着手笑道：“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让我见识一下吧，说不定将来还要拜九殿下为师呢。”
　　慕容思淡淡一笑，走上高台，在主人对面站定，双手负于身后，这是应战的表示，那汉子拱了拱手，说声：“请赐教。”随即将彩球高高抛起，猛地一脚踢去，首球就来势汹汹，志在先声夺人。慕容思不慌不忙地用头接住彩球，让它顺着肩膀滑下，直到手肘的部位，然后抬脚微微一勾，彩球便轻盈地飞过了中线。
　　在台下观众连声喝彩中，双方又你来我往地踢了十几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那汉子心里有些焦急，等彩球再次从对面飞来时，便要使出绝招，纵身跃上，用尽全力一甩头，彩球立刻被高高地顶回去，比慕容思的头还超出一截，似乎怎么都碰不到了，谁知他却突然翻身一个漂亮的倒勾，把球又快又狠地扣死在对方脚下。
　　输了一局，第二场开始之后那汉子便格外小心，两人都不急于求成，只用纯熟的技术和轻巧的力道拖着战局，那彩球在空中上下翻飞，划过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虹，其实全在掌握之中，看起来却惊险万分，到后来人们竟连喝彩都忘了，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
　　持久战极耗体力，渐渐的两人都有些受不住，那汉子一踢之下没控制好力道，彩球飞得太高太远，眼看就要落到场地之外，慕容思本不用去接这球，但他略一思忖，竟然飞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急速回旋的同时，横腿一扫，众人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彩球便已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对方的场地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台下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发疯一般地叫着跳着，仿佛获胜的是自己。主人虽然难得输了，却也爽快，二话没说就双手奉上礼品，一条七彩丝线编成的腰带，和几块晶莹如玉的彩墨，都带着一个“彩”字，和游戏相合，然后就拉住慕容思，一个劲地叫他有空再来比试。
　　等到了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时，慕容思便将彩礼全部递给白羽樱，笑道：“这些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我一个男人拿着像什么样，反正本来就是为你去玩的，不如都送给你吧。”
　　“谢谢九殿下。”白羽樱丝毫没有小女儿家羞涩的情态，大大方方接了过来，“这场比试真让羽樱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九殿下的武功也这么好。”
　　慕容思微微一怔，随即尴尬地摸了摸头，“我哪里懂什么武功啊，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刚刚那不过是微末的轻功，以后慢慢教你。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否则你大哥可能会变得很可怕。”
　　“我保证，他不会比此时此刻更可怕。”白羽樱一本正经地说道，“难得有个男人陪我出来，怎能不把握机会去买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从西域运来的葡萄美酒，据说甘而不饴、冷而不寒，为酒中顶尖的佳品。我一直很想买回去仔细研究，然后想办法自己酿造。”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白羽樱便神采飞扬，脸颊也因为兴奋而增添了一抹绯红，“最好的葡萄酒，京城中只有吟翠坊才能买到，但那里是男人才去的地方，虽然我也很想见识见识，但大哥知道了一定会气疯，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跑一趟？”
　　慕容思不由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了白羽樱的头发，“你这丫头外表看起来斯文安静的，鬼点子却还真不少，想去那种地方……简单得很，今天太晚了，你先跟我回去，明儿我们再出来，保证带你进去吟翠坊，并且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