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走》叶蓊茏

3、第三章 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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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蓝接到电话时，正在吃妈妈做的烧仙草。
　　暮霭的云从头红到尾，可以预见夏季火烧云的盛况。
　　“好啊。”他放下电话，走到阳台找到坐在躺椅上的妈妈。
　　“我晚上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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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着换洗衣服，凌蓝坐公车来到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的小路旁，立着长着浓荫的树。夕阳透过层层密密的树荫，到地面时已不见踪影，只留黑洞洞的树影。
　　他朝着电话里约定好的第三棵树下走去，手中的袋子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声响。
　　邱颉果然就等在那里。
　　“嘿。”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下邱颉的肩。
　　邱颉转过身：“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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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绕过学校的大门和高墙，朝着南边邱颉家的方向。
　　上楼的时候，凌蓝看到一些穿着校服下楼的人。
　　邱颉一一与他们打了招呼。凌蓝转回视线，说：“这里住着好多我们学校的人啊。”
　　“是，”邱颉应道，“基本上都是一中的。”
　　“在这里住确实方便了不少。”凌蓝点头道。
　　到了四楼，邱颉打开了左边的门。
　　“随便坐吧。”进门后，他走进厨房倒水。
　　夕阳透过窗框，毫无阻拦地落在地上。
　　过不了多久，这片金黄色的地面就要被细尘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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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靠近学校，这栋楼里的人大部分是租住在这里。
　　邱颉是例外，他家就在这。
　　不，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邱颉自己的公寓。他的爸妈都在上海，每个月才回来一次。
　　凌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然而我这个路痴每次都要邱颉来接”，望着窗外出神，凌蓝想。
　　沙发的另一边凹陷，邱颉在凌蓝身旁坐下。
　　“晚上吃什么？”凌蓝转过头问。
　　“不知道，叫外卖吗？”邱颉玩着手机说。
　　凌蓝鼓起了双颊。
　　“马上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走点心吗？”
　　“怎么不走心呢，外卖多好吃啊。”邱颉扶额，“出去吃也行，你怎么看？”
　　“出去买菜吧，”凌蓝说，“我们自己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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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蓝和邱颉是曾经的同桌。
　　作为同桌，他们一起做过学校里的所有事。
　　在夏天跳进过校园里的池塘，也在冬夜的顶层看过星星。
　　文理分科的时候，邱颉去了理科，两人就此分开。
　　之后邱颉也常来找凌蓝吃饭，两人吃遍了学校周边的所有小店。
　　曾经凌蓝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他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慢慢地、毫无声息地过高中时期那些漫长的、无尽的闲暇长日。
　　而邱颉现在却要走了。
　　从小习画的邱颉在高二的时候决定走艺考的路，从此每天画画，消失在课堂上。
　　下学期，初夏的末尾，他要去北京集训。
　　他要离开了。
　　今天晚上，凌蓝来陪他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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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颉最终被迫服从了凌蓝的决定。
　　凌蓝总是那么理想化，晚上去买菜，能有新鲜的菜么？邱颉想。
　　他们穿上鞋，邱颉打开门。
　　昏暗的灯光下，对面的门映入眼前。
　　那扇蓝色的门上有微微的锈迹，四周没有对联装饰，此时紧紧关着。
　　突然有种奇异的幻想，凌蓝摇摇头，同邱颉一起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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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楼前的花圃，华美在阴暗中遮挡着行人的实现，隐隐绰绰。
　　手机振动了一下，凌蓝放慢脚步，拿起手机解锁。
　　邱颉走在前面，回头伸手捏了一下凌蓝的耳朵。
　　“干嘛呢。”凌蓝抬头，笑了一下。
　　邱颉没说话。
　　低下头，凌蓝回复刚才的消息。
　　是叶劭宇。
　　【叶耶耶】：在吗
　　【Bl\\u-u/e】:嗯，怎么了？
　　【叶耶耶】：江由庚江男神跟我要你微信号，给他吗？
　　“嗯？”凌蓝疑惑，停下了脚步。
　　【Bl\\u-u/e】：可以，给他吧
　　想想他也算和江由庚挺熟的了，居然忘记加微信了。
　　邱颉在前面回过头，凌蓝快步走上前。
　　不远处，江由庚站在花圃的丛荫下，手中握着手机，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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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好菜，他们回到邱颉家。
　　开门的时候，凌蓝发现对门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蓝蓝，进来吧。”邱颉叫他，“怎么了？”
　　“你家对面也有住人的呀，”凌蓝说，“我们学校的吗？”
　　“最近搬过来的，”邱颉回答，“特别神秘，我也没见过。”
　　“这样啊。”
　　他拿出买好的食材，把邱颉拉进厨房。
　　说是做饭，但其实也就买了一些青菜。肉买的都是现食的，还买了一些披萨。
　　烫好青菜，他俩坐在餐桌前开吃。
　　“对了，”下嘴前，凌蓝想起来，“江由庚不是要加我微信吗，怎么还没收到消息？”
　　“江由庚，你怎么认识他了？”
　　凌蓝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果然看到联系人那一栏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1”。
　　“加好友不提醒的啊……”他喃喃。
　　邱颉看着他，放下了开口的想法。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看着凌蓝略紧张地操作着手机。
　　19：19
　　【Bl\\u-u/e】：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19：20
　　【远】：Hi
　　【Bl\\u-u/e】：Hi
　　【远】：（可爱）
　　【Bl\\u-u/e】：（呆萌）
　　【远】：你在家吗？
　　【Bl\\u-u/e】：不……
　　【Bl\\u-u/e】：我在同学家玩呢
　　【远】：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朋友给我带了很多巧克力，我拿一点分你。
　　【Bl\\u-u/e】：啊……我晚上住我朋友家……
　　【Bl\\u-u/e】：怎么办
　　【远】：那等你回家再给你吧
　　【远】：（可爱）
　　【Bl\\u-u/e】：好哒
　　【Bl\\u-u/e】：谢谢你（心）
　　【远】：不用
　　“啊！”凌蓝抬头盯着邱颉，感叹，“为了你我可是放弃了巧克力呢！”
　　邱颉莫名其妙。
　　为了你放弃了巧克力和爱情，凌蓝出神想，不不不，是巧克力和伟大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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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凌蓝和邱颉躺在阳台的躺椅上。
　　天上的星星被城市的光掩盖，只能看到一轮月亮，也不是圆的。
　　半圆的月亮晕染在天上，倒有些像蛋黄。
　　“邱颉，”凌蓝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年三月吧。”邱颉说。
　　要去这么久啊，凌蓝想，“那中途呢，会回来吗？”
　　“不了吧。”
　　“过年也不回来？”
　　“是。”
　　凌蓝转过头，望着月光下蝉鸣声中邱颉的脸。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最好的朋友，不，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形状整齐、但是很淡的双眉，微微上挑的大眼睛，笔直的鼻梁，平直的嘴角，还有一张瘦削的脸。
　　就这么看着，泪水好像就要充盈了他的眼。
　　邱颉转头，就看到这幅画面。
　　“你别哭呀，你哭我也要哭了，让我深夜一个人静静哭吧。”
　　“就在我旁边静静哭吗？”
　　“是。”
　　他抹了一下凌蓝的眼角。
　　凌蓝微笑。
　　邱颉仿佛一下子不好意思般，撇开了眼。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静了一会儿，邱颉缓慢开口。
　　“什么事？”凌蓝看着他凝重的脸，渐渐紧张起来。
　　“我……”邱颉顿了一下，“我可能是双性恋。”
　　静默。
　　“你不想理我了吗？”
　　等不到凌蓝开口，邱颉击破地打断沉默。
　　“不，”凌蓝说，“我只是需要几分钟想一想。”
　　邱颉低头。
　　凌蓝抬头。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嗯，你问吧。”
　　凌蓝正襟危坐。
　　“你是怎么知道你是双性恋的？”
　　“我……”邱颉回答，“我有喜欢过一个男生，但是……我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因为我只喜欢过他……”说着，他的额头上流下一滴汗水，划过棱角分明的脸，没入衣领之下。
　　“我认识的男生吗？”凌蓝问。
　　“不，你不认识……是我初中同学。”
　　“好，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我要走了，”他顿了一下，“就是想让你知道。”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阴影挡住了凌蓝的眼睛，“这会影响我们晚上的睡眠吗？”
　　“不会的，”邱颉说，“我又……不喜欢你。”
　　“好，”凌蓝勾起嘴角，“那这件事就在我这里PASS了。”
　　“PASS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允许你喜欢男生了。”
　　“还需要你允许的吗？”
　　两个人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