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刺客手记之枯叶蝶 ...
-
小孩儿第一次见到一叶白衣，是在一个不怎么温和的深秋。
炽琼顶上的枫叶比山下落得早，如今已经满目狼藉。
一叶白衣就站在那个炽琼顶最高的地方，眺望远方。
寒风凛冽，吹拂他满头的青丝和衣角，衬着他单薄的身形，显得格外孤寂。
仿佛随时会随风远去。
小孩儿远远的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魔教急缺叶落这样擅长用毒的人才，所以当叶落从刺客山庄投奔魔教的时候，教主苏沫待他一向有礼。
小孩儿也经常被苏沫派去和叶落探讨研制暗器和毒药结合的杀伤性武器。
暗器本就是小孩儿喜欢的东西，只要新的暗器制作出来，小孩儿总会很有成就感。
而且近距离看着一叶白衣冷清的面目，听着他温柔如水的声音，小孩儿也觉得是件格外幸福的事。
小孩儿不辞辛苦，却乐在其中。
他是自小来到炽琼顶的，当时的他，孤身一人，苏沫待他再好，他却觉的魔教似乎总是缺了一点什么东西。
晦暗，阴森，压抑，血腥。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欺骗，
抢夺。
这些成为了他最讨厌却不得不每天面对的东西。
直到一叶白衣的到来。
“喂，小孩儿，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清晰冷淡，但却给人一种坚定不屈的力量。
温润如水。
小孩儿有一瞬间的慌乱，看着近在咫尺的叶落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忙道：“对不起……我……我走神了。”
叶落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小孩儿眼睛里透出清澈明朗的光芒，仿佛所有的黑暗在他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他心里微微一动，这眼神，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个人……
叶落笑了笑，把心底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小孩儿没有再多说话，点头致意，匆匆出了门。
叶落倒是有些讶异。
小孩儿……
终究不是他。
叶落眼睛里的光亮逐渐变冷，表情也阴戾起来。
………………
当小孩儿看见一叶白衣露出的神色，失了常态，居然变得那般慌乱和痛苦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
那人一路攻上了炽琼顶，苏沫下了命令此人能抓就抓，死活不论。
小孩儿却看到了叶落不惜违抗教主命令，把昏迷不醒的那人带到了炽琼顶。
后来他听人说，那人就是夜疏流光，刺客山庄数一数二的杀手。
也是叶落以前的……
情人。
小孩儿心里有些沉闷，酸涩不知是何滋味。
几天几夜，叶落都没有睡过一觉。
不分昼夜在他的药房制作解药，却屡屡失败。
小孩儿知道，流光中的毒，连叶落都解不了。
因为那解药必须用苏沫的血，来做药引。
这天，小孩儿端着做好的粥，站在了药房门口。
他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进去。
忽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叶落双眼充斥了血丝，神色疲惫，显得有几分狼狈。
小孩儿怔了怔。
他从未见过叶落这般模样。
在他心里，叶落从来都是一身白衣，冷淡而且自持的存在。
“你来做什么？ ”
叶落冷冷道。
小孩儿听着他略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孩儿把粥放在台阶上，不去看叶落的脸色，转身就要离去。
“喂！”
叶落看着小孩儿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面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指尖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叶落皱眉道：“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小孩儿转过身，抽回自己的手。
“对不起。”
叶落看着小孩儿，阵阵冷风吹过，让他都觉察到了寒意。
他心里陡得泛起怒火，不顾小孩儿的抗拒，把他拉进了药房内。
“你傻了吗！不会推门进来吗！”
叶落不知哪来的火气，声音带着怒火，吼得小孩儿瑟缩了一下。
“抱歉。”
小孩儿低头道。
叶落看了他半晌，蓦地走回了内室。
小孩儿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咬了咬嘴唇。
他转过身就要推门回去。
“站住！”
叶落冷冷道。
忽的，小孩儿只觉得肩上一重。
一件大衣披到了他的身上。
“你啊……总是这么不声不响，你不高兴，可以打我骂我，不用老是和我道歉。”
“我就那么可怕？？？”
叶落声音带着一丝丝疲惫和无奈。
小孩儿转过身，看着叶落的眼睛。
“他中的毒，只有教主能救。”
叶落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小孩儿慢慢道：“痴画鸩羽，会死人的。”
“我不想让你伤心。”
叶落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他不是不知道小孩儿对他的感情。
相反，从小孩儿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小孩儿对他的感情不一般。
那般透彻明晰的眼神，骗不了任何人。
和当初的流光对他，一模一样。
叶落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他，在小孩儿身体变得越发僵硬的时候，摸摸他的头发。
“墨鸦，别让自己越陷越深。”
“一叶白衣，不值得你去爱。”
小孩儿听了叶落这几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而且……
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小孩儿身体略微发抖，却咬了咬牙，挣开了叶落的怀抱。
他推开门，跑了出去。
冷冷的风吹在他身上，也带走了他身上刚刚回暖的温度。
直到跑出去很远，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已经一片湿意。
小孩儿不明白这种情感是什么。
也许，他不该明白。
……………………
叶落跪在雨中很久很久。
小孩儿听说以后，匆匆跑到了苏沫寝殿外。
他远远的看着叶落浑身湿透，身体发抖，几欲跌倒的虚弱样子，心里也疼得厉害。
小孩儿没有上前。
他劝不了叶落。
叶落的坚定和决绝，和他的人一样，百折不屈。
小孩儿察觉到打在自己的身上的雨越来越冷，却蓦地想起。
叶落，现在是不是和他一样冷。
小孩儿站在原地，和叶落一样，腰板挺得笔直。
直到，叶落被人半搀扶着被苏沫传唤进去。
小孩儿苦笑一下，控制不住眼前一黑。
他强行忍过这段眩晕，踉跄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
“小孩儿你是不是傻了？？？脑子摔坏了吧？？！！”
清乾看到床上卧床不起，发烧烧的迷迷糊糊的小孩儿，气的快要发疯。
“就为了那个心里只有别人的白衣疯子，你至于这么折腾自己？？？”
小孩儿神志不清，说话语无伦次，甚至有些孩子气地喃喃道：“流光……流光醒了吗……”
清乾：“……………………你没救了。”
小孩儿渐渐陷入了沉睡。
……………………
这一病病了两天两夜，小孩儿都没有见到叶落一面。
他知道流光中的痴画鸩羽不好解，叶落此时，哪有时间来看他。
这样想了想，小孩儿也就释然了。
只要流光能活下来，叶落恢复原来的那个样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
这天，叶落忽然邀请小孩儿去喝酒。
清乾大吼大叫着大病之后不能饮酒一类的话，被小孩儿抛在脑后。
他很想念叶落。
虽然他明知叶落喜欢的不是他。
可是他还是想见见他，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开开心心的。
小孩儿到了凉亭，看到了叶落正在喝酒。
他已经喝的半醉，看着小孩儿的眼神不太清明。
小孩儿皱了皱眉，劈手把叶落手中的酒坛夺了过来。
叶落没有防备，只是定定地看着小孩儿。
小孩儿武功不弱，用暗器更是一把好手，和他孩子气的外貌十分不相符。
叶落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孩儿胸前的衣襟。
这种无礼的举动叶落还是第一次做。
小孩儿吓了一跳，后撤几步。
叶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让小孩儿有些胆寒。
叶落反而欺身而上，湿热的呼吸打在小孩儿的颈项，让他微微发抖起来。
“小孩儿……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叶落忽的哀求道。
小孩儿怔住了。
叶落一把揽住小孩儿，将手中剩余的酒杯放到他的嘴边。
小孩儿一时不备，吞咽了下去。
酒刚入喉，他就察觉味道不对，蓦地推开了叶落。
只是他的眼前已经逐渐模糊。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只依稀看见了叶落一半疯狂一半哀伤的神情。
挥之不去。
………………
当小孩儿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自己衣衫不整，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吻痕。
小孩儿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踉踉跄跄跑到门口，却看到了叶落和流光。
“流光，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我和小孩儿，早就在一起了。”
叶落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小孩儿难以置信地浑身发抖。
他只觉得如坠冰窖，冷的难以忍受。
那边流光面色惨白，不断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仍旧带着一丝丝希冀道：“落落对我这么好……你是骗流光离开对不对……你怕我受伤害对不对……”
叶落摸摸流光的脸颊，扬手就是一掌——
“啪！”
流光的脸被叶落重重打向一边。
叶落俯下身来：“夜疏流光，你这犯贱的模样，真让我作呕。”
“我早就玩腻了你这样的小孩子，也该结束了。”
叶落忽的亲了亲流光的额头。
“你是有多想爬上我的床，还是说……”
叶落一手抚上了流光的前襟——
“……你天生□□，渴望被我上……”
后面的声音小孩儿逐渐听不清楚，却只听到流光最后几句冰寒彻骨的怒吼——
“一叶白衣，我恨你。”
“若是再见，我要让你，后悔你今天说过的话！”
等待流光走远，小孩儿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叶落在利用他。
利用他激走了流光，让他彻底死心。
可是他呢。
小孩儿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努力把凌乱的衣衫穿好。
他也是人，也会痛，也会失望。
叶落凭什么，他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小孩儿终于流下了眼泪，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叶落慢慢走了进来，把门外看热闹的教众赶走，蹲下身来。
“小孩儿……我……”
小孩儿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深秋的寒风打在他匆匆出门单薄的身上，冰寒刺骨。
“现在你知道，盲目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痛苦了吧。”
小孩儿转身，看到了一身红衣的苏沫。
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显得虚浮而且慈悯。
“为什么……”
小孩儿嗓音嘶哑，说出来的话不成句子。
苏沫轻蔑地笑了笑，却忽的从那棵仅剩几个叶片的枫树上抓下了一片叶子。
一个小小的蝴蝶从他的掌心缓缓飞了出来。
小孩儿看着那个不仔细看只会把它当成一片树叶的蝴蝶，心里却是无边的死寂。
“枯叶之蝶，没有它的色彩，永远不能被看见。”
“而你也一样，被所爱的人抛弃。”
“你哭的再狠，他都不会同情你一丝一毫。”
苏沫声音带着一丝丝蛊惑，仿佛要把人引进漩涡，不能自拔。
小孩儿痴痴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苏沫。
眼神清明，透彻见底。
“我会让他明白，枯叶之蝶，到底有没有资格，被人看见。”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带着绝望和凄凉，居然让苏沫略微愣怔。
“好，那我们等着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刺客手记之枯叶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