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白槲

1、逃离

　　灰白的大理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冰冷刺骨，一只细弱的手掌缓缓抚过石头上深浅不一的纹路。手掌的主人——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任凭单薄得可怜的思绪四散。他将手伸向石缝间透入的一星阳光，那和煦而温柔的光线仿佛要点亮他那毫无血色的手掌。
　　闷浊的空气长久地催人昏沉。塔顶的通风口送入外籍的尘嚣，但内部依旧一片寂静，只有男孩微弱轻浅的呼吸。他似乎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但是昼夜千百次交替，无人告知他现在几岁，也无人告诉他已经被禁锢于此多久。他在记事前就被裁判所认定需要“面壁忏悔”，先在监视下度过灰暗而受监视的幼年，几年后被投入这座白塔。这座毫无生机的冰冷白塔就是为了囚禁而建造的，如同童话里关押莴苣姑娘的塔。那个童话是他为数不多的稍微清晰一些的记忆片段，他仍能忆起他的父亲给他低声朗读时的沉沉嗓音，以及那温柔慈爱的神色。但他已忘记其父的姓名，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被抹去，而他也无法反抗这早已被判定的命运，即使他从未想通自己曾犯下什么罪过。
　　他抬头望望光线的强弱，估摸着又要到送饭的时间了。他凑到门边，试图从送饭人零碎的交谈声中得到些许信息。
　　“见鬼，今天轮到我到这儿来送饭。”一个声音道，“这里边就是你们说的‘恶魔’？看起来也没什么嘛。”
　　侍卫懒洋洋地拖长音调答道：“恶魔被收押于塔里，岂能出来作恶？”
　　然后交谈就此中止。沉寂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怒叫和打斗的声音，随后门被一脚踹开，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久未直面阳光的双眼流出泪水。
　　“小东西，怎么突然哭了。”门外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被刀剑划开的粗布衣服里是绘着残塔纹章的锁甲。
　　那高个子惊奇道：“居然是个孩子，还以为塔里边关着的都是苟延残喘的老巫师呢。”
　　“...您是谁？”男孩张开干涩的嘴唇，细声问道。
　　“‘毁塔团’里的好心人。”高个子吹了声口哨，“好了，别讲话，小家伙。虽然你的午饭没了，但咱们得走咯。”他轻而易举地托起男孩，没有看那瘫倒在边上的侍卫一眼，跨上门外的马儿顺着林间小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