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否：此恨绵绵无绝期》MS初九

24、第24章 剑客莫邪3 只有直面生

　　马车一直到梓绵的院子里才停下，支开了阿七，让如意去找赵月白，自己则扶了莫邪进了卧室。

　　莫邪失血过多，虚弱得已经不能站立。梓绵的个头只到莫邪的咯吱窝，所以扶他走路格外费力，刚走到床边，梓绵终于支撑不住，一放手大块头莫邪便歪倒在床上，这么一摔竟昏死过去。
　　梓绵吓坏了，拍拍他的脸发现没反应，伸手试了试鼻息，发现虽然很微弱但是好歹还有进出，松了一口气，脱下他的一只靴子却险些被脚臭熏了一个跟头，另一只鞋也不脱了，屏息就这样把他的脚抬到了床上，鞋子也扔到床上，拉过被子直盖到腰，臭味总算慢慢消散了去。

　　梓绵大力拍拍他的脸，发现还是没反应。伤口的位置似乎还在往外渗着血。梓绵想，他这样下去会死的很快，可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口，梓绵看着他胸口的断剑，情急之下伸手握住轻轻一拧，莫邪顿时痛醒，猛地坐起来，龇牙咧嘴青筋突出，脸色又白了几分。

　　“对对对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死了……”梓绵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觉得十分抱歉，“我怎么做才能救你？”

　　莫邪缓过劲来，偏头看是她，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多谢姑娘相救之恩，给姑娘添麻烦了。我一时还死不了，这是哪里？”

　　听他这样讲梓绵松了一口气，上前搀扶他躺下：“这里是楚阁，我的院子一般不会有人来。你的伤看起来很重，我叫人去找赵公子了，他医术……”

　　“不能找他！”本来已经躺下的莫邪再次弹起来，目露凶光地低吼。吼完又是痛的龇牙咧嘴。

　　梓绵看得一愣，莫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缓了口气安慰梓绵道“姑娘别怕，是我失态了。我如今是朝廷的重犯，若是被别人知道藏身在这里，只怕给楚阁和姑娘都会带来灾祸。”

　　梓绵点点头，表示明白。“可是我并不懂医术，我应该如何帮你？”

　　莫邪自己慢慢躺下，喘了几口气，虚弱地说，“请姑娘准备蜡烛，烈酒。一会可能还要请姑娘搭把手。”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梓绵点头准备离开，却听他又说“请姑娘千万别让赵月白知道我在这里。”

　　梓绵看着又闭上眼睛的莫邪，心里有些诧异。刚才她本来已经相信这莫邪是不想知道的人多了连累她，但是这一强调，倒是让她觉得此人和赵月白是有牵扯的。

　　梓绵算了一下时间，赵月白最近都是在城东的书院教小孩读书，楚阁在城西，如意大概要走足足半个时辰，当即找了阿七骑马去截如意，再一起去城南的天机阁拿舞台机关的设计图纸。然后反扣了院门，准备莫邪要的东西。

　　梓绵准备好了蜡烛烈酒，这次倒是一开门莫邪便醒了，歪头对他露出一丝笑容。梓绵叹了口气，确实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命若游丝还笑得出来。

　　梓绵扶起莫邪，在他后面塞了两个软枕，让他靠坐在那里，递给他一碗清水。

　　莫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却拧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盐和糖。在我们那里失血过多的人要补充这两样。”梓绵答道，其实并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喝了应该也没有坏处。边说边抽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莫邪倒也不啰嗦，咕咚咕咚喝干了一碗，嘴里的滋味却是不怎么好受，但还是向梓绵点点头。随即从腰间拿出短刀，将刀鞘叼在嘴里，伸出左手握住断箭，却是准备硬生生往外拔。谁知稍一用力，便痛得脸都扭曲了，豆大的汗珠瞬间渗出，脸色变成了青紫色，痛得失去了力气，左手握不住箭头。

　　梓绵震惊无法言喻。断箭应该没有伤到内脏但也深深刺进了肌肉，这样拔下来必定带下一大块肉，而且他自己左手握住断箭向外用力——力量的方向一定会有偏移，这样只会更痛。

　　莫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一会准备再次尝试。

　　“让我来吧。”梓绵向来是越是震惊，越是平静。莫邪看了一眼梓绵晶亮黝黑的双眼，点了点头，梓绵递过烈酒给他，让他喝了两口，拿过匕首，割开伤口附近的衣服。因为刚才的一使劲，伤口现在汩汩冒着鲜血，梓绵观察了一下伤口，根据伤口的形状判断了一下箭头大致的方位，抬起头对莫邪说：“我需要先将肉割开一道小口，这样箭头不会带翻大块的皮肉。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我却是全心救你，要是你因此丧命，千万不要怪我。”

　　莫邪看着梓绵诚恳的眼神，点头道：“姑娘已经救过我一次，在下没齿难忘。姑娘只管动手，生死有命，若是我命绝于此，定不会埋怨姑娘。”说完衔住刀柄，睁大眼睛示意准备好了。
　　梓绵点点头，将匕首在火上燎过消毒，轻轻割开了皮肉，她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但是从抽搐的肌肉来看这疼痛已经贴近人的极限。不断有血往外冒，梓绵一手按住伤口两边，一手抓住断箭，猛一用力，直直地将断箭拔了出来！

　　莫邪顿时痛得僵直了身体，仰头望天眼珠外凸，咯嗤一下刀柄在他嘴里破成两半。

　　梓绵不敢怠慢，扔掉箭头拿起毛巾用力按在伤口上。

　　以梓绵学过的急救常识，按压止血在绝大多数时候有用。但是鲜红的血还是不断向外涌，梓绵另一手也拿了毛巾，更加用力地按在伤口上。看着厚厚的一把毛巾慢慢变成鲜红色，梓绵心急如焚，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外涌，滴到莫邪被血染红的胸口。

　　“姑娘……”莫邪看着流泪的梓绵，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本来觉得死亦何惧，此时却觉得自己一定要活下来。“用刀烧红了，烫结了皮肉就能止血。”

　　“闭嘴！”梓绵低吼，她虽然也听说过这种原始的止血方式，但是现在伤口很深，她几乎不敢放开双手，也怀疑现在这么多血，烧红的刀子怕也是止不住，反而让人白白痛苦。

　　梓绵的眼泪一直停不住。其实她心里倒是没有多想，只是第一次这样直面生死，有一种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惊惶，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

　　莫邪听话地不再做声，梓绵眼泪滴到他胸口，剧烈的疼痛中感受到一点点清凉。

　　良久，梓绵感觉外面一层毛巾刚渗出血红，没有往外蔓延的趋势，血应该是止住了。但是梓绵还是不敢大意，继续保持按压。时间一点点流逝，梓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毛巾外层的血都有些凝固了，便缓慢地揭开毛巾，贴近皮肉的那一层格外小心。移开毛巾，梓绵看到伤口上有凝血，一寸长的伤口，周围有些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梓绵舒了一口气，手酸痛难当。这才想起来擦拭脸上的泪痕，却将手上的血抹到脸上，才看到自己一手的血，掏出手绢擦拭脸和手。莫邪看得傻眼，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吟了一下道，“谢谢姑娘。”

　　梓绵知道虽然现在血是止住了，但是伤口还在，只要稍一动弹便又会血流不止。想了一下找来针线，在烈酒里泡过，再用粘上烈酒的手绢极其轻柔地擦拭干净伤口旁的血迹，避免沾到伤口引起疼痛。

　　“我现在要把你的伤口缝起来。不然一动就会血流不止。”梓绵抬起花脸对莫邪说，莫邪看到她的面容心里又是一阵暖。他看得出梓绵不懂医术，但是却觉得就算是把命交给他却也没有什么大碍。

　　梓绵拿起刚被咬破的刀柄，放到莫邪嘴边：“还是会很痛，但是你不能动，否则又会大出血。”

　　莫邪听话地张嘴衔起断柄，梓绵拿起针线挑起表皮迅速地缝起来，缝线极不均匀，但是好歹外翻的皮肉一点一点地合在了一起。缝到一大半的时候，又有血还是不断往外渗，梓绵两只手指按住伤口两侧阻止大量的血涌出来，另一手片刻不敢耽误，草草几针缝合了剩余部分。双手再次被血浸红。梓绵急忙拿起干净的毛巾，按住伤口，良久感觉温热的血液没有再往外冒，示意莫邪按住毛巾，自己则将被单撕成条状，横竖地将毛巾固定在伤口上，则算是包扎完毕了。
　　拿掉莫邪身后的软枕扶他躺下，自己则瘫坐在床边，竟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莫邪看了看一下梓绵带着血迹的小花脸，脸色苍白眼睛却格外的亮，心里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慢慢地滋生蔓延，困意袭来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梓绵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三更时分。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起身掌灯，收拾了一下扔得到处都是的带血的手绢和毛巾，打算去打点水洗洗，昏暗中却感觉莫邪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在低低的梦呓。

　　梓绵梓绵拿着蜡烛照亮莫邪的脸，待看清楚时下了一跳：莫邪此时眉头皱成一团，整个脸和脖子都烧得通红，梓绵伸手一摸被烫得缩回了手。

　　梓绵心道不好了，急忙打了凉水拧了毛巾搭在莫邪额头，莫邪似乎对这清凉很是受用，眉头舒展了些。梓绵拿了两条毛巾不停地给他换，半个时辰过去，水都换了三盆却不见退烧，反而脸和脖子开始泛紫。梓绵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赵月白给她治手伤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的瓶瓶罐罐，急忙全都收罗过来，打开瞅瞅闻闻，却发现根本分不出是什么药。梓绵心一横，拿来剪刀剪开自己打的包扎，露出缝得奇丑的伤口，将所有的药干湿不论地堆在伤口上，心道，能不能活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伸个懒腰自己在软塌上睡下了。

　　梓绵累坏了，睡到日上三竿方醒。迷糊中想起救回来的莫邪，忙起身看向大床，哪里还有人。床上简单整理了一下，枕头山放了一块半圆鱼形的玉珏，梓绵捡起来一看发现鱼的造型奇怪极了，两端都是头，没有尾巴。如意听到房里有声音便端着水进来了，看着房里一片狼藉只是稍微地惊了一下，随即开始默默地收拾起来。如意这丫头向来机灵，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这一点也是让梓绵觉得十分满意。

　　看来是活过来了啊，梓绵握着玉珏想。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莫邪躺在自己的床上。凌晨他在梓绵院子发出信号，不到一个时辰林兴便来他离开了。刚才府里的尚大夫来看过，他除了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大碍了，伤口上撒的药都是极其名贵的创伤药，不但消炎镇痛还有助于伤口愈合，奇怪的是用量极其土豪，尚大夫看了仿佛是看到一个败家子。伤口缝合得十分丑陋，问了要不要重新缝合一下，莫邪笑着拒绝了。

　　“主子，羿亲王来了，在前厅。”林兴匆匆过来禀报。

　　赵月白？他这个时候来是做什么？莫邪思忖了一下，起身穿上衣服前往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