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金绣球 绣球一线牵 ...

  •   上元节,观花灯,走百病。

      路人常见许多少女结伴而行,在花灯之中寻找意中郎,却难见这么多姑娘聚在一块,对着一处窃窃私语。难道那儿有比花灯更吸引人的新鲜事物?路人在好奇心驱使下走到姑娘们身边想一探究竟。

      顺着诸位少女目光望去,在层层花灯后站着的,是位少年胡人。

      说是胡人似乎不太恰当,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卷曲银发用金锢束在头顶,用玉簪固定,简单地挽成马尾。

      那束波浪状的银辫在脑后荡来荡去,在诸多青丝中尤显明显。仿佛是满倾下云端的漫天星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又仿佛是谁家遗失的上好云锦,顺滑无比,直想叫人摸上两把。

      再向下看去,没有胡人的高眉深眼和满脸胡渣。鹅蛋脸,双燕眉,鬓边留两撮卷发,少年郎长着一副中原人的面相,额前中分,漏出一截波斯纹路的抹额,颇有胡人风范。

      他着黄灰胡服,衣摆及膝,正在在一盏佛像莲灯前行礼,胡服领口大开,鞠躬时能清晰看到锁骨,让不少偷瞄的少女羞得两颊生红。

      随着胡人少年动作发出叮当声的,是一条叫人挪不开眼的蹀带。

      黑紫革,金环扣,各色宝石被切割成大小菱形,按纹样依次缀于带上。主带上共有十六条条饰带,四条于前,四条于后,末头鎏金,类似君子佩玉,碰撞之时可发出丁当声响。再向下就是被长筒胡靴紧紧包裹的小腿,削瘦修长,没有武士那般粗壮,看来不常骑马。

      在少女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少年已经拜完了佛像,一脸诧异的看向这边,片刻过后,那少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下背过身去,白净的脖子和脸颊均染上了红晕。不知是那位少女先反应过来,一声“诶呀”带头,那群偷窥的少女们像是炸开了锅般,一下子四散而去。

      各色锦扇遮在脸前,“羞死奴家了啊”“诶呀诶呀他看过来了”等各种娇嗔响于扇后,加上江南地区软糯的吴音,更是让人听的骨子发软,好像被偷窥的不是那胡人少年,而是这群少女。

      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经哄笑起来,向姑娘们吹口哨者有之,怪少年不领情者有之,撮合姑娘把花灯抛给少年郎者更有之,端是惹的少女们一顿轻叱。

      一时间,佛像莲灯前充满了莺啼燕语,好不热闹。待大家笑闹结束时,才发现胡人少年已没了踪影。

      同此于时。

      莫思在一个小庙里抹着冷汗。

      卧槽,太尼玛刺激了!

      在山上待久了,他都忘了上元节是名副其实的相亲节日!

      一到这个节日,平日不出门的闺阁少女会结伴来到街上猜谜题,赏花灯。说是赏灯,谁知道是赏上了哪家的公子哥?届时花灯一送,俩家日后互问生辰八字,若是门当户对,就得把这桩月下情缘送到洞房。

      刚刚还好他溜得快,若是哪个大胆的姑娘把花灯扔给他,不说自己里过意不去,就是围观的人也绝不会同意收了花灯的男人临阵逃脱,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就不只是给旁人看笑话那么简单了。

      冷静一会后,莫思又开始琢磨起刚刚那些少女的反应来,奇怪,不是说汉人排斥胡人吗?

      在新世纪,人种混居已是常态,他身边的同学更是棕黑白黄各色都有。莫思自己就是混血儿,虽然有着一头银发,莫思却没有继承爸爸的高鼻梁深眼眶,而是俏似母亲,黑眸平额,一张圆润的鹅蛋脸。

      其实在进入这个世界后,莫思能一直用着原本面容混迹于此,有很大一部分托福于游戏世界的开放风气。老姐做策划的时候,世界观设定参考了大唐,东有海客,西有胡商,加上南方商贾还有以胡姬妾的风气,人们才能对莫思的面容见怪不怪。

      但古代世界终究不比现代,他还是因相貌有异吃了不少白眼……

      打住,打住,莫思拍了拍脸,打断自己的回忆,想想今天的事。

      巧儿姐妹为了自己出门的这身行头可是卯足了劲儿的准备,不仅遂了他想的心愿定做了新的胡服,还从胡商手里采购了这条鎏金蹀带,按照他的腰围改小了配上。更不知道巧儿姐从哪打听来贵族的流行装扮,裁了波斯纹布给莫思做了条抹额。瞧俩人的勤快程度,简直像老母亲急着要把过了气候的黄花大闺女嫁出去一样,只不过嫁妆是大闺女自己出的。

      等等,这倆姐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相亲的好吗?

      难得出门一趟,可不能就为这么点破事回去了!

      莫思深吸一口气,再吐气,压下自己逃回山上的心思。

      他在小庙里左转右转,绕到一尊黄铜佛像背后,对着那唯一平坦的铜面调整了自己的抹额和蹀带。只见眼前这位的少年褪去害羞染上的红晕,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配上一身挺拔的胡服和高耸发辫,颇有异族男儿的飒爽英姿。

      加油!莫思暗暗为自己鼓劲,从小庙后门迈出步子,重新融入了人流之中。

      不知不觉,已是亥时。

      灯会的边缘地区已有不少人家关了门窗歇息,但这并不影响花灯会的中心——“不思归”将要举行的绣球会。

      不思归,不思归,顾名思义,来了能便让人流连忘返。

      其原本是栋坐落于两河交汇处的客栈,水运兴起后,老板利用小客栈赚的盆满钵满,日后不仅翻新成了了酒楼,还给了它响当当的名字——不思归。这酒楼也从平民吃喝之地慢慢变成富家子弟的挥霍之地。

      若是做了不思归的贵客,不仅能享受到其独酿的无念酒,还可点名叫上不思归有名的艺伎“四才女”作席伴。试问香玉在怀,美酒作伴,那位公子哥不会被迷得晕头转向?谁不想倾家荡产来不思归做一次席上客?可惜人家自有规矩,连世家子弟都难得老板一纸金帖,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而这次绣球会,正是不思归抛出席上客位置的难得机会。

      抛绣球本乃选胥之意,男方若接到了女方抛出的绣球,便要顺其意接下女方的婚约。不思归以四大才女同陪一夜做彩。在上元节头日的亥时一刻,抛下金绣球,所有聚于绣球场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可以争这绣球。

      届时四大才女弹奏做限,奏曲期间,绣球不可落地,一曲终了后,球在谁手中,这彩头自然也属于谁。

      “不过是击鼓传花罢了。”一位矮胖公子哥依于矮栏上,眼珠在狭长的缝中一转,“不过噱头倒是不错,四大才女我只见过一个,程郎啊,这次你若能拔得头筹,钱某必有重赏。”

      “那是当然。”一位男子立于其身后附和,“我既为钱公子效力,定能让您心想事成。”

      程锦一身黑色劲装,乌发用粗布束于成马尾,整个人显得无比干练。薄唇带笑,剑眉一边高高挑起,原本带着肃杀的气氛,被他用调笑的语气毁掉了大半。

      他负手立于钱公子身后,细剑横于掌中,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钱公子聊天。

      接绣球的人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只有平民侠客才会聚集于绣球场,世家公子往往会在绣球场四周的绣楼上定好位置。开场后不过多久,底下就会有公子们安排好人手把球顶上来,到时候就是客卿的主场。

      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不思归的彩头固然诱人,这绣球却不是人人能接的。那金绣球以黄铜灌成,约莫人头大小。不仅重达百斤,高速飞转时可直接把人打到脑浆迸裂,而且通体光滑,难以接住。唯有功力高强之人,才能带着绣球撑到奏曲结束。

      大家各怀心思,齐聚于绣场。

      “这次若成,便能凑到足够的路钱去蜀中了。”程锦心道。

      他一边迎合着钱公子,一边注意着楼下人群的动向。

      正无聊着,一抹银色吸引了程锦的注意力——是个有着一头银发的胡郎……不,更像是胡杂儿。

      近几年南方好胡姬者颇多,许多大家少爷小姐便为胡姬所出,常被人唤作胡杂儿。

      程锦再看下去,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龄,腰间的鎏金带将一身胡服束于身上,银色发辫在一群乌泱泱的脑袋中尤其晃眼。此时他正一蹦一跳的,试图越过前面的彪形大汉们看台上情况。

      没蹦跶了多久,他就因为太矮放弃了挣扎,耷拉着脑袋挤出人群。

      程锦看的好笑,却又心生疑惑。

      为何这位衣着不菲的小郎为何会单独混在平民中,连侍卫都不带一个?

      难道是瞒着家里人跑出来的?

      程锦正那么想着,就被“当”的一声巨响拉回了思绪,只见底下许多人用手捂住耳朵,嘈杂之声顿减。

      “都闭嘴!亥时一刻已到!放——绣——球!”敲锣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公子哥们还没从那一锣的颤音中恢复过来,所有客卿就已绷直了身子蓄势待发。

      程锦抽眼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那少年已没了踪影,看来是走远了。他收回心思,盯着门洞大开的绣球阁楼。

      只见一只两人装扮花狮子从绣楼阁楼窜出,于雕栏上蹦跳了一会儿,猛地转头,将一个金色的物体吐向楼下人群!

      此时急促的鼓点伴随乐声响起,绣球会,开始了!

      另一头。

      广场上人声鼎沸,隔着楼房隐隐传来。黑夜中,莫思悲愤地踩住瓦檐,手脚并用,爬回屋顶。

      小爷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不!

      今天这热闹,我凑定了!

      广场太挤待不成,小楼要请帖才能上的去,莫思思来想去,突然想到屋顶没人看守。于是他偷摸到酒楼背面,捏了个灵诀,准备直接窜到了屋顶上看。

      可惜莫思没经验,一落地就踩在青苔上摔了个狗吃屎,差点摔下屋顶。

      望着地面上那铮亮的青石板,莫半仙给自己捏了一把汗。

      “难怪没人爬屋顶,真危险。”莫思抖着腿坐下,“算了不想了,吃点东西压压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装着一个个软糯丸子,以面掺和杂菜炸成,是莫思碰到的唯一可以带走的宵夜。其他的,大多是汤汤水水,完全没法当做零食。

      莫思捏着丸子,突然想起来这宵夜钱还是巧妹儿付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买东西,就把手头的金叶子都扔给了巧妹儿处理。

      现在两人走散了,自己身上可谓是身无分文。

      “唉——”莫思仰天长叹,“好歹我也是个管理员,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寒风萧瑟,坐在屋顶的莫思不得不捏了个灵罩挡风。向下看去,三栋绣楼皆是黑瓦白墙,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凹”字建筑群。中间较高,两边较矮,自己坐在中间建筑的屋顶上,能把两边小楼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绣场处于正下方,莫思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一颗金色的玩意儿伴随着碎裂声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惨叫。

      “不会吧?这是绣球?”莫思怀疑自己看错了,哪来的绣球这么暴力?正想着,那绣球再次被抛起,带着呼啸声蹿上右边绣楼,在惯性作用下砸穿小楼的屋檐,被一帮客卿打扮的人接住。

      绣场上顿时响起了叫骂声,大概是在骂楼上的纨绔安排内奸,把球扔了上去。

      楼上那群人也早有准备,靠在栏杆上一顿回讽,大意是广场上都是一群没文化的糙汉,不配抢金绣球之类的云云。

      看着两方唇枪舌战,莫思突然感受了古代人民的阶级斗争。

      ……这趟屋顶真没白来。

      吃瓜群众莫思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轰”地一声,一位侠客连人带球被壮汉用流星锤敲进墙内,吓得旁边看热闹的公子纷纷躲进厢房;壮汉刚从侠客手里抢过绣球,就被旁边的枯瘦老者用暗器钉到了柱子上。

      就这样,绣球在一个个客卿手中辗转,乐曲也逾奏逾急,似乎随时会停下。一时间,绣楼上的争夺已然进入了白热化,客卿们各显身手,都想在乐曲停前夺到绣球。莫思连丸子也不吃了,趴在屋檐上紧盯着,想看看到底花落谁家。

      突然,左右小楼的客卿的身影都消失了。

      “咦?怎么了?”莫思扒着屋檐一探头,就看见绣场上的广大人民都在看着自己。

      莫思吓得马上缩回了头。

      他趴在屋顶上,感觉到房梁在隐隐震动,莫思赶紧把耳朵贴在瓦片上,打斗的声音随之传来——

      这群人,竟然打到了自己房檐下!

      “完了完了,看不见了。”莫思急躁地挠头。

      有什么办法……办法……对了!以前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月黑风高之夜,蒙脸大盗在房顶上掀开瓦片偷看屋内场景……

      然后莫半仙就得到了半片房瓦和一手的灰。

      原来,大瓦扒开之后,下面还有层层板瓦,板瓦不仅凹凸相扣,还用泥浆填满了缝隙,牢固程度不亚于水泥房顶。

      莫思计算了一下,要等自己用灵力打通屋顶,绣球会早就结束了。

      摔,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他在瓦片上踱了会儿步,左右无策,只能坐下。

      屁股下一阵震动,还没等莫思反应过来,一个物体就擦着他的胳膊穿出房顶,旋转着冲向夜空。

      不是其他,正是那金绣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